“首领，人带来了。”
“让他进来吧。”
“需不需要...”
“不需要，去干活吧。”
“好的。”
简短的谈话后，伊恩朝着门口两个站岗的警卫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马文说道：“进去吧。”
“还挺像回事。”
虽然嘴有点碎，不过马文很配合，嘟囔着走进了屋子里。
虽然屋子里没有暖气，但保暖效果很好，寒风瞬间消失了，耳边只剩下安静。
长宽不到5米的房间里放着桌子和椅子，他刚才看见的那个人就坐在椅子上，而属于他的椅子则背靠着墙壁，两边闪烁着煤堆，火光摇曳，光线有些暗，让他有些看不清审讯人的脸。
不过在这人身后似乎还坐着一个人。
“坐吧，马文·费舍尔，你以前是个渔夫？”
马文一屁股坐了下去：“爸妈是渔夫，我不是，我是个赏金猎人。”
坐在他对面的人，也就是洛安，眉头一挑：“这么配合？”
“这有什么不配合的？人都到你们手上了，你们有车、有蒸汽机器、大炮，还有一群看起来很想把我塞进炉子里的人，我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烂命一条——给个痛快吧。”
这倒是让洛安有点整不会了，当然他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思索。
坐在他后面的加雷斯往前凑了凑：“赏金猎人确实常见，可以问问他在猎杀什么，谁发的赏金。”
虽然屋子里很暗，不过这点动静还是被马文收入眼底，他马上对两人的地位和关系有了初步判断，饶有兴趣地说道：“我去，你还真是他们的老大，为什么是你来问我话？
就冲这一点，你比那些当官的胆子大多了，那些家伙大多都喜欢躲在后面，想象自己操控一切牛逼爆了，其实他妈的就是群什么都搞不定的草台班子。
面对大霜冻像个唯唯诺诺的太监，非要对手下人装得像个皇帝。”
也许是和泽尔海姆的工人们一起生活久了，马文这番两句话就要带三个脏字的风格，反而让他越发觉得马文说话还挺有意思，看着也挺顺眼。
但说话性情可不意味着是真性情，他只是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个水杯扔了过去。
“喝点水吧，既然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想问什么。”
拷着镣铐的手抓住水杯，冰凉的触感第一时间让马文觉得洛安在耍自己，可是里面确实有水在晃，他将信将疑地凑到嘴边喝了今天的第一口水——
还是有点温热的温水。
“终于他妈的喝上水了...总算喝上了，这杯水购买一条消息了，您这样出手阔绰还能预付款的客户不多了，肯定想问我来这里干什么吧，那我就和您说道说道。
我在这里的目标是寻找一群叫做钉骇圣约的家伙的痕迹，教会对他们开出了很高的悬赏，不管是线索、还是人头，或者是战利品都可以。
拿到钱，我就能在有教会的城市买点吃的，找个暖和的地方睡个觉，就这样。”
洛安摸着下巴说道：“听上去就像追捕犯罪团伙...不过干的却是十字军的活，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以洛安对教会的理解，他们对抹除异端非常执着，而宗教战争那更是振臂一挥就有无数信徒参与。
当然，以历史来看，这种宗教战争本身也就有着足够丰厚的奖励来吸引那些对身俯首的国王，要么是土地、要么是黄金，又或者是奴隶。
洛安倒觉得现在教会对异端抓着不放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在冰天雪地里寻找圣髓就像无头苍蝇乱飞，但有异端的地方大概率有圣髓，应该是基于这样的考量，教会才会执着于对异端发动追猎。
他的这番话让马文哈哈大笑：“你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其实我也不算个虔诚的教徒，但他们一样会雇佣我给他们干事。
当然，领赏钱的时候我肯定不介意跪下去祈祷一番，好让老主顾下次优先考虑给我派活。
总之教会想要找到钉骇圣约那群异端的驻地，而我一路追到了这里来...你们见过一群身上挂着骨头，或者用骨头构成的怪物吗？”
“当然见过，两种都见过。”洛安轻描淡写地说道，“都被我们杀了。”
“呃...”马文眼珠子一转，“和我没关系，您要是有什么活，也可以发给我做，我看您这也是个世外桃源呀...”
“给你分个房间打飞机吗？”洛安摆了摆手，“我还有些问题，你是从南方来的对吧，南方的情况怎么样？”
大霜冻的寒潮是从赤道开始蔓延的。
这听上去有些反直觉，但事实如此，先是地震然后是寒潮，能量塔计划定在霜地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寒潮来袭的方向，定在北方能为工期争取出更多时间。
能量塔计划只是艾尔帕诺王国的末日幸存计划，其他国家同样也有类似的计划，这些计划又对社会造成了额外的负担，激化本就存在的社会矛盾，最终在寒潮来临时彻底激化，导致城市发生暴乱，彻底崩溃。
据目前的信息来看，灾难发生时一些大型工业城市原本是有能量塔的，但因为暴乱都没有正常运行。
洛安迫切的想要知道目前南方城市的情况，然而不管是加雷斯还是其他奴隶，得到的消息最近也是半年以前的了，在那之后他们都在霜地中的另一个城市寒霜堡做奴隶。
听起来马文这个赏金猎人大多数时候都是自由人，也许他知道的更多。
谁想马文听到这个问题后脸上本能地出现了畏惧神色：“南方？能在北方活的好好的干嘛要回去那鬼地方？就算在这冻死我也不想回去...
据说唯一一座还能算得上人类城市的是教会的圣城，不过我很怀疑这座圣城到底是他们在大霜冻前的城市，还是他们自己暗地里建立的城市，就像那些能量塔城市一样。
你们懂的，他妈的贵族就喜欢偷偷搞些避难计划，瞒着咱们这些穷鬼，幻想着末日来临还能享受优渥生活，一边把咱们当奴隶使。”
洛安眉头一挑，这种模糊的话他也听过，他想知道的是更详细的。
“这还用你说？有没有详细点的。”
“呃...这么和您说吧，虽然教会神神叨叨的，但在他们的城市还能用夸特利诺买到东西。
但要是再往南方走，用来交易的就可能是骨头、血液或者是人肉了。
我听说瓦勒斯特的首都已经在公然支持用人的血液进行交易，尤其是我们这样耐冻的冰血人，抽一下小管就能白躺好几天，当然你得随时保持警惕，防止有人拿着针筒上来抽你的血，打进他们自己的血管里...真他妈变态。”
这样的传说洛安已经听过了，老实说这不是他想听的东西，听上去马文也只是道听途说。
不过这也许侧面印证了南方那些曾经文明屹立的城市情况有多糟糕，没有一个真正的亲历者能完完整整的站在这，神智清醒地和他描述那里的情况。
想到这，洛安干脆换了个话题：“其实我和钉骇圣约也有仇，你既然追踪那些人，有没有其他线索？”
“这个倒是有，其实我锁定了两个方向，既然这边没有找到他们的驻地，那估计就得往西南方走了，我是指之前那个废墟的西南方，我可以给您画张地图。
不过您看上去是个好人，我想可以免费给您提供一些消息：
你们估计和教会关系也不会太好，如果没有接触过的话，我建议您最好别和他们接触，他们一定会把你们当作异端处理了的。
其次，钉骇圣约的人一直在被追着跑，所以我一路从南边追踪他们到这里——他们在跑，是因为教会在追击他们，如果您打算加入这场追猎，那就很大可能和教会遇上...
您懂我的意思吗？”
洛安点头：“真配合...这倒是个重要信息，你想要什么？”
“嘿嘿...”马文搓了搓手，“再给我点吃的吧，你们这看上去伙食挺不错的样子...如果是什么奇怪的尸体麻烦说一声，我宁愿饿死。
其次...要是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在城里转转，这屋子确实挺暖和，但呆久了也挺闷的。”
“看你表现吧，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今天就到这。”
说完洛安也不管马文有什么反应，起身就带着加雷斯离开了房间。
再次出乎他预料，马文全程都很安静，对此一言不发，只是老老实实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躺在地板上开始休息。
在门外确定了这家伙挺老实之后，洛安也是被逗乐了：“这家伙挺识相，还老实。”
加雷斯对此也罕见表达了全肯定：“确实像个老练赏金猎人，不管是出于麻痹我们的目的而配合，还是真的不打算激怒我们来争取新的工作，他做的都很成功。”
“你有什么看法？关于钉骇圣约的事情，我想找他们的麻烦，不只是私人恩怨，我还想找回温特婆婆被抢走的东西。
现在我们对圣髓的了解太少了，基本只局限于看见奇怪地材料，想想什么地方能用——
但圣髓的力量远不止于此。”
“我支持您。”加雷斯只是顺从的点头，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他有时候会对洛安的看法做出细节性的补充，但从不会对洛安的决策指手画脚，甚至很多时候都让洛安觉得他在拍马屁。
洛安反倒是在心底里叹了口气：被全肯定的感觉未必就好，这意味着他的每一个决策，所有责任都在在于他。
如果和钉骇圣约的冲突搞砸了...
后果他不敢想象。
可是从长远来看，他必须这么做，不只是处于他已经说了的两个理由，更是因为担心教会会不断扩张和变强，迟早有一天会找到他们。
他们也需要扩张。
第61章 地热采集工程全貌
“我们需要武器。”
洛安完全敲定了后续的发展方向。
窗外寒风依旧，不过工人们的声音越来越洪亮，与蒸汽机械的轰鸣声在一起成为一种独特的噪音，属于人类活动的噪音，对抗着这冰冷死寂的世界。
炭笔在日记本上快速划动。
“两周了，距离在冬日之家接触到伐莫，已经过去了两周。”
“这两周里城市完成了很多任务，比我想象得还要顺利。”
“首先是金属储量问题，仓库里已经摆满了方便处理和回收的冰脊钢、山铜和雾银，经过粗略计算，我认为这些金属已经完全足够接下来的计划使用，还有富裕。”
“得益于金属回收工作的顺利进行，以及伐莫勘探员的加入，温泉温室的开拓工作也意外顺利。”
“他们灵敏的听觉和震动感知能力让钻探工作减少了很多未知性，我再温泉洞窟里增加了一共五个地热采集器，共开拓了五个深浅不一的井，根据地质条件和地热条件分为了以下五条系统：”
“一号浅脉井，井内主要有热水和湿蒸汽，垂直深度为74米，主要用于稳定温室温度并对崖壁生活区进行生活供暖，供暖分为4档，-20℃~-35℃时维持在第一档位，-35℃~-45℃时进行二档供暖，-45℃~-60℃时进行二档供暖，-60℃以下统一进行最高档供暖，这是浅脉井的极限，也是温度计目前的测量极限，供暖目的是将上述区域维持在温暖范畴，不影响作物生长和工人工作。”
“二号东岔热水井，最大垂直深度130米，井内成分和一号井相似，弯折向下深入，作为一环城市供暖，基本覆盖城市生活区温度分类与一号井相似，不过目标维系温度会比一号井低一些，因为维持洞窟外面的温度会更困难。”
“三号裂隙井，最大垂直深度为112米，这里采用的地热采集器较小，采集效率低一些，主要原因在于这里涌出大量硫华和硅华，以及极地葬土，部分分叉原本和二号井在同一区域，施工过程中做了隔离，机器做了调整，以抽取工作为主要目的，作业区已和温室进行了分离。
作业区还包括‘极地葬土肥料生产房’以及硅华提纯、硫华粗处理车间，井内热能仅仅用于满足该区域工作需要。”
“四号黑岩井，地质条件最好的井之一，冲击钻探极为困难，但非常坚固，而且热力资源很纯净，高压蒸汽相当纯净，经过测试，可以稳定供给最高为【高压蒸汽Ⅳ】级别的动力，也就是说，如果我采用标准蒸汽核心的设计，这个井可以稳定向标准蒸汽核心进行低花销的蒸汽灌注。”
“四号井最深处已经抵达200米，实际上我认为设备还有继续下钻的潜力，但伐莫认为继续下钻可能会触碰到其他产物，思索再三后我决定暂停下钻，让四号井维持纯净，这可以减少维护成本，降低钻探风险。”
“目前四号井是城市工业的主要动力来源，运输车的加气来源、龙门架的动力、金属加工回收站的动力、还有小型化工作坊的动力来源都依赖于此，未来还会将金属加工回收站升级为大型的金属加工回收车间。”
“得益于【树脉山铜】的发现，将洞窟中的蒸汽覆盖到全城市的泄露情况几乎可以完全避免，这应该还没有达到四号井的极限。”
“基于树脉山铜的卓越特质，我下令打下了第五口井，这个井有很大的实验性质，采用了新的设计和新设备，将深度深入到了360米。”
“五号井的主要目的是探索树脉山铜的极限，我用树脉山铜封闭了井体可能存在的缝隙，并且对管道进行加固，抽取出了很多地质样本，以勘探为主。”
“360米应该也是暖风岩谷的最终极限，其他井通过斜向深入改变井体结构应该也能进行扩张，但短期内不会再进行大规模钻探了。
值得注意的是，在五号井中收集到了成分复杂的气体，那股明显的臭鸡蛋味说明里面肯定含有硫化氢，除此之外成分经过检验，还包含大量二氧化碳。”
“但这些都没有出乎我的意料，出乎意料的是...这些气体好像在发光。”
“很难描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把气体放进玻璃罐里，偶然能观察到星星状的光点，而我知晓的任何化温泉气体都没有这样的特征。
值得警惕，好在树脉山铜加固的井体的气体控制效果非常好，我已经下令关停了五号井并对其进行管控，除了我之外没人有权利收集这些气体进行检测。”
“暂时来说，我将这种气体命名为【辉气】，系统也没给出记录过的数据，具体特性还有待研究，我会先把这项研究放一放，我已经有点忙不过来了。”
“这就是五个钻探井的现况。”
“温泉温室现在已经单独隔离开来，冬麦的长势非常喜人，我已经下令调整了日常餐食供应，我们现在可以保证每人每天能分到一块藻砖，每三天进行一次麦米粥供应。
撒了盐的麦米粥味道非常可口，两种食物交替供应，市民们很满意，我也很满意——菜谱上终于有两种食物了，虽然还比较素，但起码饿不着肚子了。”
“四个地热井的供气已经相当稳定，金属储存也足够，自然是时候解决蒸汽锯木厂的问题了，解决了木材供应和木炭供应，我就可以正儿八经的恢复金属加工厂，开始生产一些真正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