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像一个被针戳了屁股的小孩一样一跃而起,可惜车厢空间不大,一头撞在了木板上,吃痛地坐了回去,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
洛安见状有些惊讶,继续说道:“只是一些非常简单的实验,主要是测试蒸汽枪、蒸汽弩和蒸汽大炮对这些骨制物品的打击效果,测试这些特殊骨头在物理上是否可以被碾碎。”
“你没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吗?”马文咽了口唾沫,“你问我是怎么追踪钉骇圣约的,我告诉你,他们会在雪原上每一个可能休息的地方放下他们自己的祭坛——
一种小型的骨制祭坛,有的用羊头,有的用狗头,不过大霜冻之后就只用...人头来进行标记了。
我的雪原追踪技巧是一个老伙计教我的,他在大霜冻之前就是个赏金猎人,专门追捕这些邪教徒,关于羊头和狗头的事情也是他告诉我的。
他当时和我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岩洞里找到了人头祭坛,他说着这些邪教越来越变态了,一脚就踢飞了那玩意儿...”
马文说到这里停顿下来,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喉头不自觉翻滚,脸色也很不好看。
众人似乎也忘记了呼吸,不过洛安这次不知道从哪来了幽默劲,切了一声后说道:
“有话就说完,根据你以往的表现,你要是说:‘什么事也没发生,他在里面撸了一管’我也不会惊讶!”
众人朝洛安投来古怪的眼神,凡妮莎用肘子用力顶了一下洛安的腰子。
马文反而是哈哈大笑,仿佛从那个恐怖的回忆中抽身,喝了口水,缓了缓精神才说道:
“老伙计一下子像是入了魔一样钉在原地,反手拆掉了自己的锁骨...就是这,这里叫锁骨对吧?我没记错吧。”
马文扯开自己的衣领,指着锁骨。
确实没指错,洛安想到:但关键也不在这里了。
人怎么能把自己的锁骨扯断?!
“你们肯定在想,人他娘的怎么能把自己的锁骨扯断?这他妈又不是撸管...”
“咳咳。”洛安咳嗽,“别自作聪明,没最后面那句。”
“总之,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破坏那些骨头做的小玩意儿了。”马文耸肩,“教会后来也和我们说,不要私自接触这些邪门玩意儿。
所以你真没遇上什么怪事儿?”
其实是有的。
在小规模破碎那些骨头时,洛安总觉得实验室里有股阴风...
不过寒风其实比阴风厉害得多,他感触也不深。
真正的异常应该是系统的圣髓储量会随之上涨,虽然远远不及直接接触圣髓和尸体焚香,但确实会发生上涨。
洛安皱着眉头:“也许有,不过我顶住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众人——
其实他说这话是有些臭屁的开玩笑成分在里面的,但没想到他说完后众人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过了几秒钟脸上都挂上了:原来如此,佩服...这样的表情。
于是洛安只能摆摆手:“我开玩笑的,应该是因为我用于实验的分量很少,而且硬要说邪门事的话,杀死那头骨龛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了。
我似乎感受到了受害者死前的...情景,还有他们的痛苦。”
其他人或许不理解,但马文听过一些,他砸了咂舌确认到:“感同身受?那可真是...非常,非常痛苦——首领,你可真是个硬汉。”
正是出于这几次接触这些巫术遇到的诡异事情,洛安才非常谨慎的从小批量骨头开始,进行破碎实验。
他知道处理这些圣髓衍生物是需要技术和流程的,在得到明确的操作手册之前,他不会冒进。
骨龛和那些邪教徒的尸体都还锁在金属盒子里呢。
洛安想了想说道:“姑且认为这是巫术的一种,我们还是以远程打击为主,任何东西传播都需要媒介,隔得越远,衰减越多,就像传动系统一样,越是在末端,能量损失越大。
老皮,记得让士兵们尽可能保持距离,这种事情我们也见过几次了。
还有什么其他注意事项吗?”
“呃,其实还有一个事情...”
马文把手伸进衣服里,掏了半天才拿出一个东西来放在桌面上。
这是一个指南针一样的金属盒子,不过玻璃下面的东西却不是指针...
是一团散发着微弱红色光芒的...颜料?
如果是普通人就会觉得这是颜料,这也几乎是洛安的第一反应,可是任何在厄拉里斯矿井工作过的矿工都会想到另一个东西——
【神佑护符】。
马文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又调整了一下上面的机械按钮,盒子表面就弹起两条仪轨,黑色和红色的金属指标就在仪轨上转动。
“【追踪者护符】,教会给我们的小玩意儿,还得花钱才能搞到:打开机关,这玩意儿就会标出东南西北。
而如果遇到诡异的小玩意儿...里面的红色颜料就会逐渐朝着某一个方向汇聚...”
话还没说完,马文忽然注意到红色的颜料似乎正在移动。
他的语气慢了几分,但内心却觉得:现在他们在一辆列车上,有点摇晃移动也正常。
“...越发靠近诡异的玩意儿,颜料就会越发凝视,最终变成...”
颜料开始朝着洛安的方向汇聚。
“变成...指针...我勒个去...”
马文抬起头来,张大嘴巴看着洛安,这也是指针的方向!
洛安更是好奇地站起身,从狭小的过道挤过去换了个方向,这红色的指针也随之散去,然后重新生成指向洛安的指针!
众人看着这一幕也说不出话来了!
只有洛安若无其事地拿起了这东西:“有点意思...这看上去和之前在厄拉里斯矿井工作时,教会发给我们的那些护符差不多——
除了这个制作精良的指南仪轨,看上去很高级,竟然可以直接悬浮在外侧,动力来源也...挺看不透的。”
“首领...”马文咽了口唾沫,“你红了。”
“傻冒。”
洛安瞥了一眼马文,看了看观察窗外的雪原。
“看来在车上这玩意儿是没法用了,你下去带路吧。”
......
红色的指针指向一个方向,小杰克抬头朝着雪峰望去:
“在那里!”
厚厚的防寒服外,用粗重皮革绑住肩膀、胸口、腰腹和手肘这些要害位置,构成简陋的护甲。
他的腰间带着一把短剑,背上绑着一面小圆盾,看上去满是斑驳的痕迹,似乎有些历史了。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城市里的矿工孩子,而是一个在雪地里的骑士...扈从。
在他身后,一个体型壮硕、全副武装的板甲骑士在雪地中前进,像一座移动的小山,铁靴在雪地里踏出深深的坑洞,很难想象怎样的体力才足以支撑一个人在雪地里如此全副武装的行进。
装甲上挂着破洞的战袍,寒风将其扯得猎猎作响,战袍上画着一个像是船锚,又像是十字的符号。
那不是现在教会最常见的十字。
“杰克,你要学会克制住发现猎物的欣喜: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调转往往就在这一瞬间。”
装甲下的声音是个女声,隔着头盔依然洪亮清晰。
小杰克愣了一下,懊恼地挠了挠头,随后就往回走...
“好的特蕾莎骑士。”
他刚想往回走,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破空声,没等小杰克有反应,身后的雪地骤然炸开!
积雪被巨力成片掀起,仿佛重力颠倒,整片白色的雪卷向天空,形成一场短促而狂暴的人造雪浪!
剑刃长戟在空中打断射来的骨矛,耳边传来特蕾莎的怒吼:
“别走神!”
这声战吼好像一下子让小杰克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手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拿好了剑盾,背对着特蕾莎骑士看着空旷的雪原。
一名踉跄着的奴兵从山岩后现身。
那人身上只披着破烂皮衣,赤裸的手腕和脖颈被冻得发青,可他的动作却不像活人那样会因为寒冷而迟缓。他手里抓着一根骨头做成的长矛,脸上没有表情,嘴角却被骨钉强行拉开,像是在笑。
第二个,第三个...
更多奴兵从山岩和断裂的枯木后方走出。
一支属于钉骇圣约的奴兵部队!
小杰克握紧盾牌,喉头滚动了一下。
可还没等他思考该怎么战斗,更多破空声从上方响起,长矛雨从天而降!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失重感,所站立的雪地竟然从四面八方冒出了宛若手指骨节一般的巨大骨刺,像巨手一样从下方弹出,要将他们抓住!
特蕾莎反应极快,单手抓住小杰克的衣领直接把他扔了出去,长戟两端卡住骨手,头盔中的眼睛死死盯着挥洒而来的骨矛屏息凝神,呼吸声仿佛在此时此刻压过了寒风——
巨手握紧,矛雨天降...
而长戟挥舞,积雪被这股巨力掀起,仿佛成了一场人为的降雪!
而这些从下而上掀起的雪中也夹杂着破碎的骨头——
等到混乱过去,小杰克看到周围散落着各种各样的碎片,潜伏在积雪下方的陷阱也被完全击碎。
只是特蕾莎骑士的状况似乎也算不上好:似乎有不少骨矛击中骑士,战袍也被打得破碎,似乎马上就要断裂。
奴兵那边传来了难听的声音,像寒风穿过死者的胸膛发出的声音:
“圣骑士?还真是复古...你有没有感觉,这场雪,把我们带回了从前?”
奴兵们在雪地中缓慢移动,脚步错乱,却始终保持着包围。
他们低着脑袋,像是被同一根线牵扯着,朝着特蕾莎和小杰克围拢。
“从前,没有什么蒸汽技术,也没有什么战争天使、巨型机器人、大炮、火枪...只有你们的剑和我们的巫术...真是个黄金年代!”
这声音虽然难听却让人听出一种惋惜和怀旧感,可惜没人懂他到底在怀念什么东西。
特蕾莎骑士只是低声说道:“杰克,牢记训练,保持呼吸...坚定信仰。”
“好的,好的...”
“啊——就是这样!”那个声音更加兴奋了,“就是这样,骑士和异端,古老的巫术和坚韧不拔的信仰,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更甚一筹吧!”
被包围的骑士和侍从,被控制的奴隶和怪物,邪恶的巫术、鬼祟的异端...
雪似乎变得应景。
第69章 炮轰祭坛
“骸骨祭坛...”
洞穴里,洛安看到了马文提到的祭坛,这是一个用纯粹骨头搭起来的祭坛,像是前世某些地区在家里供奉的灵堂牌位,整体不大,岩台上还有垂下的骨链,随着寒风吹入洞穴而发出瘆人的轻响。
皮埃尔皱着眉头:“为什么我感觉这些祭坛在发光?”
马文小心翼翼地后退到靠墙的地方:“因为他们确实在发光,你不觉得这里很亮吗?”
洛安大致看了一眼周围,这是个洞口小到必须俯身钻进来的隐蔽洞穴,内部高目测不到3米,中间高两边逐渐变窄,长宽不超过7米,像个地下墓穴。
这样的地方确实应该很暗,但他们能清晰地看清祭坛的每一个细节,他甚至可以辨认出其中几块骨头看上去像大腿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