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阶段开始,受诅咒者将完全发生变异。”
洛安仿佛失去力量般坐在地上。
眼前,路易趴在地上,眼睛流淌着血泪,四肢残破不堪。
这是恐怖的一幕,洛安却只知道路易在哭。
“救救我...我知道了,你在救我...”
我...我救不了你...
洛安抓住那只被他截断的手:“我...”
他说不出口。
他要怎么和路易说?
如果不是他将义肢装在路易的身上,这个家伙就不会每天晚上都做梦,不会每天都为了那个梦每天干十几个小时。
如果没有这十几个小时的工作,他就不会在矿井,不会在这里。
不会抱着想要救人的想法在这里被自己剁成人彘,不会流着血泪让自己救他...
“我想回去...科拉...”
不会死在这个昏暗的地方。
洛安感到路易的手沉了几分,感到路易好像笑了:“原来是这样...我已经没救了...”
“洛安...你把我杀了吧,我好痛,而且我不想杀了你。”
“把欧文老大救出去,把所有人救出去吧...”
【展示信息。】
洛安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副明亮温暖的画面:天上正在下着大雪,外面能量塔运转轰鸣。
这是一个有些漏风的工棚,他躺在床上,对面是自己的老婆,两人中间抱着一个孩子。
好暖和。
他不想死。
......
“总督!你为什么还让他下去!我可以替他!”
“没人能替他,他是头倔驴。”
“你就是不想劝!”
井口外,弗朗茨瓦感受着科拉的连番轰炸。
这种环境下连续作业可不是开玩笑的,可是他们只能这样——
洛安是他们这里最好的工程师,路易是最好的工程师助理。
救援救援,抢的就是时间。
弗朗茨瓦有没有私心?当然有。
欧文不能死,圣骑士也不能,洛安也不能死,矿道也不能封住。
路易是个能干的工人,是这里最好的工程师助理,如果派一个人下去帮洛安,那只能是路易。
其他人跟在后面搭支撑架就已经是极限了,最前方不支持那么多人去救援。
但这能算是私心吗?聚居地的存活就指望着他们呢。
真正要说私心的话,弗朗茨瓦反而不想让路易进去:他是个好人,而这一趟下去很可能害死好人。
如果说因为事故死掉的工人们是意外,那派路易下去如果死掉,那他就要负责任。
“他们出来了!”
矿井外围传来声音,科拉飞一样跳了出去,门槛都被她踩出一个凹槽。
弗朗茨瓦却坐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出去——
沉默,还是沉默。
外面的沉默让他更不想出去了。
直到神父走过来提醒他:
“总督阁下,去看看吧。”
......
每一次从矿井中运出人来都是一个沉重的结果砸落在地。
或是因为悲痛,或是因为喜悦而流下泪水,或是相视一笑,庆幸自己还活着。
路易的死亡也仅仅只是这次矿难事故中当场死亡的27人中的一个。
就连他凄惨的死相也不过是这28名死者中寻常的状态:
因为意外事故死亡的人,尸体都不会体面。
洛安麻木地抱着路易的尸体,周围的人也只能和他一起保持沉默。
他一路走到尸体裹布上将路易的尸体放了上去,当科拉看清这具尸体的面容时脚下一软,还好被身旁的同伴扶住了。
“他...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我想知道这头倔驴是怎么死的?!”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也有些怒气。
“路易?”有人惊疑不定地说道,“他怎么了?他的双手双脚呢?这是石头砸的?”
“我感觉不像...”
人群有些议论声,有人看向了医生托马斯,但托马斯完全没有反应。
神父在检查过圣骑士的状态后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路易的尸体后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对洛安说道:
“可怜的孩子,矿洞底下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我想里面出现了受诅咒者,孩子——不用有后顾之忧,你是这里的英雄。
这个工人似乎并不是被石头砸断了四肢,而是被人切断了四肢,身上还有很多伤口,死得极其痛苦。
而他的皮肤...干燥、龟裂,还有寒霜,他似乎是个受诅咒者,如果是这样,那就合理了。”
神父似乎是经过了短暂的思考,惊讶地说道:
“两个受诅咒者的贪欲触怒了神,圣髓因此降下神罚,岩石塌落,制造伤亡——
聚居地险些因为这场事故毁于一旦!”
“而你与这个受诅咒者一同在矿井里,一个人就消灭了他,救出了工头和圣骑士?
孩子,你一个人就消灭了受诅咒者,拯救了整个聚居地?”
洛安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他轻吸了一口气,在众人面前停顿了一番,扫视了一番,才终于说道:
“不,神父,路易是个英雄,他救了我,也救了其他人。”
“岩石砸落的时候,他拉开了我,被岩石压住,我只能对他进行截肢,但我失败了。”
“是我没有救下他。”
第50章 饱含善意的回响
洛安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
是啊,如果受诅咒者是天生的,那岂不是说路易命中注定要在这里制造出事故。
他贪婪、好色,所有的事故、所有的伤亡实际上都是因为他而出现的。
神派来了神父向自己告知真相,真相不是他没有救下路易,而是他果断的利用【铅银针】制服并杀死了路易,救下了欧文和圣骑士。
救下了整个矿井,整个聚居地。
他就是天赐之人,这些所谓的罪责和失败根本不存在,神为他的行为做出担保。
他就是英雄。
但当他抬头看见科拉,看见路易,最终看见神父那张悲天悯人的脸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阵烦躁和怒火在胸中涌现:
这个神棍就像个自视甚高的蠢货,肆意妄为的定义自己的朋友,定义那个勤劳能干,时不时还有些搞笑的路易是个坏人。
他试图将自己的失败定义为一种成功,前提是自己要承认一个“神”比自己更优秀,更有远见。
可是仔细一想,如果神是整个世界,神父也好,教会也罢,他们凭什么认为比自己更能解读整个世界?
如果神是一个超强力,具有主观的个体...
那这个“神”懂个鸡毛?他懂个屁。
一想到自己低声下气承认这套理论,哭的稀里哗啦地皈依教会,在神父的面前感动自己、“赎清罪孽”、忏悔...
一想到自己的朋友被定义成怪物然后不得安息,死后和生前的东西都被记作“丑恶”,自己却在这这样的世界里当一个英雄...
一想到这种画面,他就恶心得想吐啊!
他宁愿给这次事故打上一个失败的标签,也不会躲在“神的光辉”中当一个没良心的英雄!
于是他看向众人,看向科拉,指着路易的尸体说道:“这个人是个真正的男人,别看他瘦得像个竹竿,风一吹可能就要倒在地上,但面对岩石,只有他砸碎岩石的份,他连一步都不会退!
所有在矿井里工作,牺牲的人都是!
他们在风雪和岩洞里工作,在饥饿和寒冷里生存,
他们这六天每天都在连续干14小时,甚至更多!
所有人都是英雄!”
说着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眼眶里也有些湿润:“是我的问题,是我失败了,我应该提醒他们,我应该对整套系统更加谨慎。”
“别扯淡了。”一旁的托马斯走过来,手捏在洛安的后脖颈上晃了晃,“这群傻冒老粗还能怪你头上?
平常挖那点矿别说挖14小时了,干一整天都不够。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在天堂里?”
听到这句自己曾经说给托马斯的话,洛安怔了怔。
“去你妈的。”躺在床上的西克脸都憋红了,“有种你下去挖!”
“我下去挖可以,你先把腿上的绷带拆了,就当我不存在过。”
西克嘴里还在嘟囔,托马斯就又说道:“我说的有假?你有那割煤机能干吗?”
“那倒是没有...”
“行了躺着吧,少费点力气,有时间和我打嘴仗,不如求洛安给你们多整几台割煤机,每天还能少干点。”
“那我不管,反正去你妈的...”
“傻冒。”
人群很快散到了一旁,嘴里感叹着世事无常,但也继续着手头上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