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指了指地上的女人:“有孩子的!”
洛安这才注意到这女孩的艾尔帕诺语不是很娴熟,有些磕巴。
埃里克面容扭曲,左手捂着右手:“来,你们看看,这女人过去一整年都没干过活,现在装了义肢,干的还不如老子一小时干的勤快。
这么干下去我迟早累死,养了他们这么久,爽爽怎么了?!
他妈的那群罪犯都能玩女人!”
欧文气笑了:“那意思是矿工队每个人干的比你多,你是不是也该现在脱了裤子?”
“好啊!”埃里克直接就开始扒自己的裤子,“反正我们都会死,我们都会死——”
这家伙已经疯了!
砰!
一声巨响,钢叉飞来砸在埃里克身上。
或许这一下的目的只是遏制住他,但发射的人显然少一些准度,叉子正正刺进了这家伙的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木板。
空气仿佛也被一同钉住。
洛安能够很明显的辨识出这钢叉和他在【蒸汽防爆叉】上使用的是一种东西...
那些钢齿修士改变了设计,钢叉变成了炮弹。
“他不该触犯色孽。”
街角,安德烈眼神死死盯着埃里克,嘴角微微抽搐,像是有些控制不住。
开火的人是奴工营中的冰血人,站在他身侧,像个士兵。
“信仰卫队会保护你们的安全,都回去工作吧。”
“尸体怎么办!”
欧文虽然在喊,眼里的恨意根本不加掩饰。
安德烈没有回头,只是说道:“托马斯会处理,这是他的工作。”
“妈的...”欧文看着对方的背影也做不了什么,“泽尔海姆怎么变成了这样?!”
“把她转到医务所吧。”洛安看了一眼女人身上的义肢和状态,“她的身体太弱了,带不动义肢。”
“我来扛她!”
叫凡妮莎的女孩看上去和洛安差不多大,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面容消瘦。
她似乎本来有一头漂亮的金发,不过营养不良让这些头发都变得灰黄。
“还挺有勇气。”洛安推开了凡妮莎的手,“去义肢工坊拿点东西过来,人还是我来扛吧。”
后者也没多话,也可能是语言不太熟悉,飞快朝着义肢工坊跑去。
欧文见状说道:“你觉得她怎么样?这小姑娘倒也是个勤快的,就是...沟通有点问题。”
洛安挑了挑眉:“说话磕巴?”
“那倒不是,她是瓦勒斯特人,村姑嘛,都这样,讲不明白外国话。”
“详细说说。”
第60章 兽性
洛安简单了解了一下。
被骚扰的女人叫布丽尔,是个哑巴,有个孩子。
这女人是个寡妇,丈夫在来泽尔海姆的路上死了,本人又在干活的时候被机器绞断了一只手,大部分时候都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要说姿色嘛...大霜冻里没有明艳动人的女人,只有受尽摧残的难民,布丽尔也一样。
“行了,衬垫有点薄,身子太弱,关节运转不是很良好,不要硬用义肢,会摩擦皮肤。”
布丽尔只是不停点头,但她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埃里克说得也不无道理,她干的工作太少了,少到她自己觉得累赘,尤其是现在转为14小时制之后。
一旁的女孩凡妮莎一边挥舞着手,一边用不太熟练的艾尔帕诺语解释:
“她有一些自责,干得少...”
洛安点了点头:“我知道,本身就体弱,越干越累,越累越干不好,最近因为劳累导致工伤的人越来越多了。”
“而且大家很饿!”
凡妮莎说着也低下头了,她也饿。
洛安打量了一下凡妮莎,感觉可以争取一下。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猎人!”
“猎人?”
洛安回味了一下这个词,脑海里开始搜索关于女性猎人的记忆。
按照记忆,在上流社会中,女性猎人倒是很常见,但实际上那只是一种上流运动,骑马随猎,用枪打猎是少之又少。
而用枪打猎的女人会被社会批判,所以这更像是一种被批评的时尚,而不是工作。
正儿八经的工作应该是猎户那一类以打猎为生的人...
眼见洛安投来怀疑的目光,凡妮莎急得脸都憋红了——她的艾尔帕诺语真的很不熟练。
“我爸爸是猎人,我帮他的忙,可以放馅饼...”
说着凡妮莎从废料桶里拿了几块变形的金属块,拼成一个圆形,中间有个竖杠。
她手里拿着一块废铁喀挞一下砸到竖杠上——
“是‘陷阱’,不是‘馅饼’。”
“对,陷阱,陷阱。”
要是这样的话就说得过去了...
猎户也会有女儿,如果家教比较开放的话,带着女儿一起干点边角料的活也很正常。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猎人父亲是她编的,她其实是个偷猎者。
不过合法与否,猎人经验都是通用的。
“你为什么不去猎人队?”洛安好奇地问道,“我们吃的东西都不够。”
说带这个,凡妮莎显然有些生气:“皮埃尔、总督,不让我去!”
“那你想去吗?我们要去雪原上增援猎人队,如果可以的话会向外探索,正好缺人手。”
“好!”
凡妮莎虽然不是冰血人,瘦瘦小小的,但答应的声音挺坚定,两只眼睛瞪圆了的样子,好似是在和皮埃尔还有总督较劲——
洛安只觉得这副样子有些好笑,像生气的刺猬:戳戳刺猬的屁股,这小东西就会对着它能看见的人竖起身上的刺。
“那就走吧。”
“好!”
简单和布丽尔告别,凡妮莎就被洛安从手工加工作坊给调走了。
不一会儿,医务所里的跑进来一个浑身是煤灰的小孩。
一看见这孩子,寡妇布丽尔眼里就开始流泪,孩子也只能抱着自己的母亲,轻拍后背。
......
刚刚走过窗户的洛安看见了这一幕,有些感慨。
“你救了这对母子,也救了我们。”
“嗯?”
凡妮莎显然有些疑惑,不太理解洛安的后半句话。
洛安边走边讲:“越到极端环境,越有人想要弱肉强食,越想着朝弱者索取一些东西来应对外部危机。
就好像现在,埃里克那家伙都累得发晕,前几天还进了医务室,却闹出这种事情来——
与其说他一下子发狂想那个了,倒不如说他已经失去希望,他的精神已经枯竭:
基础的食欲满足不了,那就满足色欲,想要用这种方法给自己一些动力。
支配其他人...会有一种快感,做那种事的时候也一样。”
凡妮莎听得有些吃力,但她还是听懂了:“他没有希望。”
“是的,没有希望了,作为人的那一部分已经死了。
要是这种事情常态化,孩子回家看到的是一个破碎的母亲,甚至一个靠出卖肉体的继女。
长大之后自然会继续从这样的继女身上掠夺希望,没准连母亲这种角色也会和继女模糊起来。
他会更崩溃,更残暴,学会怎么碾碎弱者,把这种行为当成精神食粮——这会成为一种文化,一种传统。”
凡妮莎很低落:这样的未来只是听听就很让人失落。
布丽尔也许是弱了点,但确确实实把孩子抚育长大。
一旦接受了这种弱肉强食的规则,一旦实操起来,孩子以后怎么看待自己的母亲?
布丽尔又怎么看待自己的孩子?
人的精神和认知能力是有极限的。
洛安话锋一转:“但现在,我相信他的儿子肯定不会成为这样。”
“他总会想到自己有个妈,含辛茹苦将他抚育,会想到整个聚居地都帮过他们。
他会长大,我们也会衰老,聚居地会有源源不断的孩子,那个时候他会成为顶梁柱。
一些人用‘兽性保障生存’这种话来为自己的暴行做掩护,但实际上野兽也会保护幼崽,比如鲑鱼。
这种动物会逆流产卵直至累死,只为鱼卵安全。
兽性并没有那么简单,人类社会则更加精美和复杂。
泽尔海姆是在牺牲之上建立的——”
说着洛安看向能量塔,这座奇迹般的工程矗立在冰天雪地中,轰鸣着对抗寒霜。
“不能背叛牺牲。”
凡妮莎则看着洛安:没人和她说过这些东西,但她觉得事情确实就该这样。
“我们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活不到那么远...”
“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们一定能活那么久。”
说着洛安大步走向研究所门口:“这也是咱们的工作:去找点吃的——雪原里出现了狼。”
“有狼?”凡妮莎眼冒金光,“那就有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