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心底里默默将这些名词记录在脑海中,同时他越发确定:【滴露】一定是用受诅咒者的尸体制成的。
接下来的内容显然有一定敏感性。
但洛安注意到,波尔多的态度很诚恳——这位圣骑士的扑克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些情感。
这种情绪虽然很淡,但洛安还是能察觉到:波尔多很关心这位修女。
于是他说道:“...不,如果修女的工作很重要,那她就应该在城里而不是城外,神父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波尔多忍不住想要继续说话。
于是洛安话头一转:“...不过,你也许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波尔多的大脑在飞转,洛安看出来了。
就像老师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在人堆里识别出谁在认真思考,谁在装模作样。
洛安现在也能轻而易举地辨认出这个扑克脸骑士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
“她...”波尔多迟疑着组织语言,“她的工作需要安静的地方。”
“我知道,所以神父给她安排的位置在城市最外围。”
“还不够外围——她说她能听见人们在议论、恐惧、痛苦...”
“这些东西会干扰她的工作?”
“是的。”波尔多重重点头。
“被干扰会怎么样?”
“会...”
波尔多再次迟疑,不过这种迟疑夹杂了不愿意的情绪,而不只是单纯的不能。
洛安忽然意识到:不是信仰在控制他,而是情感。
“会死?”
波尔多点头。
会死。
洛安心中达成了链条:【祝成修女】会针对混合兽何受诅咒者的尸体执行【祝成仪式】。
这种仪式大概率生成了包括【滴露】在内的材料。
这项仪式的执行者会受到人群的干扰——不专心,就意味着会死。
洛安忽然想到安布罗斯修士和他探讨善举意义的那一天。
在讨论的最后,修士眼神中出现动摇,接下来的反应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悔恨。
他又想到,这些教会的神职人员并没有出现明显的腐败,相反有一种让人感到恐惧的神秘感和组织度。
也许他们保持信仰,有着一个更具体的原因。
动摇就会死。
洛安忽然说道:“你很关心罗莎琳修女。”
波尔多愣了一下。
洛安继续说道:“我们也很关心每一个泽尔海姆的人,杰克、约瑟夫、约翰、路易...
还有那些被被石头压死、被受诅咒者杀死的人,吃不饱饭饿死的、休息不够累死的...
这样的人在这十一天已经死了80人,而且数字还在上身,想象一下,他们都长着罗莎琳修女的脸,躺在破布上,再也无法回应你的声音——
我也很关心他们。”
“我...我知道,我正是来保护你们的。”波尔多低声道,“我不会让邪恶摧毁这一切,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希望如此。”
洛安拍了拍波尔多的肩膀,转过身来,欧文和皮埃尔这两大个子愣愣地看着洛安。
“看我干嘛,干活啊!”
这沉默很快被打断。
凡妮莎用她那极具特色的“吐字法”喊了起来。
“暴风雪!要来了!”
第67章 雪夜座谈
这次探索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两项:
搁浅的车队看了,也确实找到了还能用的零件。
野狼群也找到,甚至还超额击杀了一头混合兽。
最后的任务本来是保底,想着就算一无所获也要把钓鱼点的鱼运回去,没想到前两个任务超额完成。
凡妮莎站在洞口指着天空:铅灰色的天空有好似有一个耀眼的光圈悬在天空。
“还有地上。”
众人随之看过去:地上的干雪也反常的往天上卷。
皮埃尔一拍脑门,指着很远处的高山:“这个我知道,我靠,估计暴风雪都到那座山后面了!
妈的,我们必须立刻回城!”
要他们跑到那座山估计要一天甚至更久,可是暴风雪可能只要几个小时甚至更短。
他们还能回去吗?
如果回不去,本来就近乎饥荒的泽尔海姆估计今天只能喝水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饿死。
凡妮莎急忙拉住皮埃尔,脑袋猛摇:“按照值钱的数度(之前的速度),来不及!”
“来不及也得试试...”
“来得及,跟我来。”
洛安带着众人来到雪橇车旁,当机立断开始拆卸雪橇车上的一些零件,然后用扳手用力拧了几个部位。
这个过程让蒸汽背包砰的一声鼓了一个小包,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感觉金属似乎都有些变红...
“速度慢是因为要载重,如果只有一个人,只运输处理好的狼肉,速度完全够回到泽尔海姆——
应该够...凡妮莎,如果速度提升个两倍,你觉得够了吗?”
凡妮莎看了看远处的高山,乌压压的黑云已经要漫过山峰。
“够!”
“那就...”
“我去!”皮埃尔急忙举起了手,“我去,我最熟悉路!”
洛安打量了一下皮埃尔:手上腿上都有伤,手指也换成了义肢。
有伤——不过在遭遇野狼的时候,他已经能正常拉动弓箭,况且皮埃尔是最熟悉路的。
至于其他人,他和欧文都只是第一次在雪原上寻猎,凡妮莎虽然懂得一些野外生存技巧,但本身饿得皮包骨,万一路上出了岔子就完了。
理性上就该皮埃尔来干这个活。
可是感性让他犹豫——他已经死了太多朋友,泽尔海姆死了太多工人。
其中装上义肢的残疾人不在少数...
他忽然想起路易,想起那个能干活之后就不停干,把自己干死在矿洞里的老兄。
但时间就是金钱。
其他人都在等着洛安的明确指示,凡妮莎却像是从洛安表情里读懂了他的想法,一咬牙,一脚踹在皮埃尔屁股上:
“快去啊!”
“小娘们下脚这么重——你们等着,暴风雪一过我就回来找你们!”
说着皮埃尔就跳上了雪橇车,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
呼!
狂风击打在洞口的雪壳上。
众人包作一团,用狼皮隔成了一个小帐篷,狼皮外还堆了一层雪。
现在外面的温度是零下70摄氏度,洞穴内零下50摄氏度,这个空间里...零下40摄氏度。
“雪...雪是一种很好的隔热保温材料...”
“你放屁呢?”
“真的...”
洛安被冻得牙齿有点打颤,朝众人科普着雪的作用。
零下四十摄氏度的野外他也不是没感受过,之前降温的时候,他每天去矿洞都要先冻上一冻。
可是那只是一段路,现在他们要在洞穴里感受一晚上。
防寒服绝对能抵御零下四十摄氏度的低温,但那是在有发热灯里有蒸汽储备的情况下。
现在,蒸汽都用光了,纯粹的厚衣服还是很难抵御这样的低温。
欧文的表现也就是偶尔搓搓手,波尔多更是面无异色,只有洛安和凡妮莎两人冻得脸都有些僵硬。
冰血人除了【圣髓耐性】怕是还有【耐寒性】...
凡妮莎本来只是身子靠着洛安,一下子干脆直接抱住了洛安。
欧文见状哈哈一笑:“冷就抱起来,没毛病,凡妮莎是个懂事的,我就不抱你了,免得坏了你的好事。”
“去你的...”
洛安看了看抱住自己的凡妮莎,心里倒是没什么感觉,就觉得确实暖和一些,于是他也抱了上去。
欧文看到这样反而有些感慨:“我们很多人在路上都是这么冻死的。”
“...能说点吉利的吗?”
“我不觉得这不吉利。”欧文耸了耸肩,“这可是世界末日——你没看过大霜冻前有些大文豪是怎么写书的?
如果世界末日到来,他们一定要抱着自己的家人,面对最后一次日落,品味酒柜里最好的葡萄酒。
以前我不理解,我只觉得这些狗日的有钱人讲话真是站着不腰疼。
后来我的柯琳就这样死在我的怀里,黑肺,喘不上气,她每天都很痛苦,但是死前却在看着我微笑。”
欧文看着自己的臂膀,眼神里是一种释怀的怀念和思念。
“在那之后,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
“你想通了吗?”
洛安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