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操控【神圣具装】就是这种懵懂的感觉，就像是身体长了幻肢，感官中多了一条手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铁罐头准备就绪，洛安将目光放到了蒸汽大剑上——
这柄大剑对人类的身材来说很大，但完全着装后波尔多最起码有两米二，就差点意思了。
不过就像全面着甲的波尔多才是完全体一样，蒸汽大剑也需要着甲。
这把武器被固定在十字的横梁上，通过台座延伸出的部分固定住剑的下半部分，洛安从货箱中取出一共7块用于覆盖剑身的增强模块。
维修手册中记载，这7块模组同样出自【能天使】的馈赠，采用特殊的材料和工艺结构，完全覆盖后将有一个锁扣与手甲锁死，打通供能线路。
如此一来，蒸汽大剑的喷气孔会得到增压，但最重要的是与装甲链接的供能线路会导出蒸汽化的红水银，进而喷吐火焰而不是普通的蒸汽...
洛安忽然想到：这不就是【战斗圣膏】的升级版？
铿！
所有增压模块安装完毕，随着供能线路接通，蒸汽大剑握把处的红色水晶亮了起来，与神圣具装的胸口核心达成链接。
白雾从装甲的缝隙中喷出，金属相互贴合撞击在一起发出闷响，活塞在表面之下往复循环发出闷响，这是独属于机械的呼吸声。
压力沿着管路奔跑，正如波尔多的血液在【髓晶】增强下涌动。
随着最后一道锁扣关闭，波尔多尝试性的握了握拳头。
“这...感觉比之前都要好。”
“因为我没有按照你上一次记录的工作指数调整，而且...算了，你觉得没问题就好。”
洛安根本没有使用【圣机十字】进行整备，【核性显彰】技能的反馈远比那些传动杆来的精确。
他没说的是，他认为从设计上看【神圣具装】的各模块之间似乎存在耦合问题...
不过这似乎不影响正常的战斗。
砰！
加上武器，重量300公斤的骑士从【圣机十字】上解放，地面随之发出一声巨响。
高达二米二的波尔多走起路来像一个小巨人——
力量就是安全感最大的来源。
探索队的其余成员咽了咽唾沫——
相比于首次见识到【铁誓具装】的震撼，洛安已经通过书籍和系统，从两方面了解了这台装甲，甚至动手操作过，那种畏惧的感觉已经开始消散。
如同数学课上忽然学会了某一种新的解题方式，以往看起来天书一般的题目变得简单易懂，他只想更多的了解这些公式和题目。
具装落地，他心中更多的是动力。
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只觉得一台随手就能碾死他们的钢铁骑士就在眼前。
哪怕他们知道波尔多是队友，但那种对力量的敬畏几乎刻在骨子里——
就像路边停着一辆百吨王，有条件的情况下大家还是会绕开它走。
欧文啧啧称奇：“有这玩意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很消耗资源的，老大。”
“吓人的大东西。”
洛安听完笑了笑：“这才是狩猎恶魔该有的装备。”
“那我们呢？”欧文甩了甩手里的钉头锤，“这东西估计对恶魔没什么用吧？”
“那确实，按照书里的描述，那玩意儿站着让我们打也不一定有用，所以我们打辅助，把这些东西搬到车上。”
洛安指了指地上的工件，这些工件可以在车上拼凑出两个固定式的人力弩炮，威力虽然比不上蒸汽动力的主炮，但也多少能有些用处。
除此之外车子里还配备了煤油、绳索和铁链等等可能用到的工具，就连弩箭都重新设计了一种霰弹弩箭。
恶魔听起来是吓人，但洛安不信邪：他不信这些工业产品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如果一件工具不好用，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它需要升级。
洛安坚信这一点。
不可能总是靠波尔多拿命去拼。
“该出门狩猎恶魔了。”
第98章 狩猎【钉魔】（二）
深夜，泽尔海姆，祈祷室。
弗朗茨瓦已经得知了【钉魔】的信息，不过他没有向城里公开。
当他进入祈祷室时，神父已经在祭台面前祈祷，就和往常一样。
“总督，你也是来为探索队祈祷的吗？”
“差不多吧...神父，他们会赢吗？”
“我不知道。”神父摇了摇头，说话的同时始终闭着双眼，“【钉魔】是一种差异很大的恶魔，根据异端生前在身上扎入的骨钉数目和类型，弱小的只需要几把能正常开枪的步枪就能解决。
强大的就连火炮也难以击穿其身上的骨甲，只有特定的【战斗圣膏】才能破开防御。
况且现在的世界让这种差异更明显了：如果异端接触过圣髓，恶魔的实力只会更强大。”
弗朗茨瓦沉默了一会儿，问了另一个问题：“您说召唤【钉魔】的异端会使用骨钉...刺入自己的身体？”
“没错，他们将这种视为一种获得力量的仪式。
我猜大霜冻让异端数目大幅度上升了，毕竟人们大多没有信仰，末日会映照出他们原本的面貌。”
“这么说，这些异端平时可能和常人无异？”
“那就要看你怎么定义‘无异’了——长着相同数量的脑袋、四肢就算无异？能说同样的语言沟通就算无异？同样在这个世界生存就算无异？”
弗朗茨瓦给不出答案，神父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轻轻摇了摇头，从祭台面前起身：
“不过我愿意相信他们会平安归来的，他们不仅有合适的武器，还有坚定的决心。
倒是总督你应该尽快解决圣髓产能问题，现在的产能已经追不上新的指标了。”
“我会想办法的。”
寒夜冰冷刺骨，一如既往。
......
第二天，阳光透过铅灰色的天幕照耀在雪原上。
洛安觉得这个世界的大气层一定发生了某种变化，因为他竟然很难判断太阳的具体方向、位置和形态。
本该温暖的阳光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只是给这冰冷的世界带来一点纯粹的光亮。
天一亮他们就从安全屋出发。
雪橇车后面是专门为波尔多准备的拖拽式座位——相当于新增加了一个没动力的雪橇挂箱，车子一下子成了半挂雪橇车。
“他妈的！”
欧文忽然对着雪原吼了一声，搞得大伙摸不着头脑。
洛安回头问到：“你吼什么！”
“我就是感慨！”欧文看着这片雪原，半吼着说道，“我们是骑了车才敢在雪原上远行，但是弗朗茨瓦——
你知道那家伙走了多远吗！没人知道！他还说他在雪原上迷路了！
我本身——唉，我实话实说吧，我本来没那么虔诚！但如果不是神在保佑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欧文也不确定波尔多能不能听见这段话。
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觉得波尔多不会对这种口嗨有什么反应，毕竟他们都是过命的朋友——
再说了，对波尔多来说，一起战胜混合兽和恶魔本身就证明了信仰。
应该没事。
欧文悄悄瞥了一眼挂在后面的雪橇挂座，确定了一下。
确实没事。
“是啊。”洛安表示赞同，“徒步在雪原上穿行简直是自杀——而且他只身一人！”
“说到这个，你看了我们找到的图纸吗？你觉得哪些温泉人用的技术怎么样！”
在背风坳，欧文和凡妮莎在那个被废弃的小屋里找到了一些手绘记录。
记录显示温泉人中也存在一群冰血人，只不过这些冰血人的工作和泽尔海姆不同，他们主要承担在霜地探索、交易物资。
这些探索者总结了一套独特的霜地生存经验，其中就包括在雪原上设立滑索、用热气球和望远镜确定探索方向等等。
“很好！”洛安肯定了这些经验的重要性，“人的适应能力很强，他们更强，我想我们也应该弄一个观察用的热气球。
如果未来我们找到了更多可以交易的聚落，我们也可以学着他们的做法，设立滑索来降低运输成本！
别忘了我们比他们多出一个能量塔，还有基础的蒸汽技术！只需要一个绞盘就能搞定一条运输线！”
“哈哈，真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不然咱们城里的兄弟都饿死喽！”
“现在还是专注狩猎恶魔吧！我和你们说一下车上的装备怎么用——”
洛安一边开着车，一边向他们口述雪橇车上多出的东西。
在雪橇车的两侧，原本的护栏已经被改造，洛安在这里增加了一个手摇绞盘的弩炮，结构相对古朴，纯人力操作。
不使用蒸汽动力是因为，雪橇车自带的【蒸汽锚弩】已经占据了相当大的体积——
这是蒸汽工艺的特色，一旦增加模块机械体积就会快速增长，很难做小做精简。
战术也非常简单，由射击技术还不错的皮埃尔和凡妮莎操控弩炮，欧文负责打下手，洛安操控雪地车。
主攻手仍然是波尔多和他的蒸汽大剑。
追踪【钉魔】花了数个小时，一直到下午四时才有了进展。
洛安率先问到空气中的异常味道，紧接着凡妮莎用望远镜看到了痕迹。
“有痕迹！”
雪原上出现一条长长的痕迹，那是某种庞然大物在雪地中留下的痕迹。
......
哗啦...
一块突起的岩石后方，两个身上穿着厚重毛皮大衣的男人匍匐在雪地中，静静地看着那个行走在雪地中的怪物。
“莱尔...他完全变成【钉魔】了...”
“该死的教会，要不是那群伪君子，莱尔也不会变成这样！”
怪物身上披着一层破碎的毛皮大衣，衣服表面缝着各式各样的骨片和骨头。
畸变的身体撑碎了这衣服，那些骨头自然地向下垂落，像风铃般摆动飘舞。
从肩膀到手臂、从大腿到脚尖，血肉膨胀而扭曲，但却始终可以辨识出插在上面的骨钉。
怪物有着一颗人类的脑袋，被膨胀的脖颈顶住，无力地望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