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过来。”
洛林站在空地中央,脚边堆着几个用隔离容器封好的金属箱子,手里的魔女秘典光屏正摊开着一张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法阵图纸。
安娜小跑着过来,脚步带着风,脸上还挂着方才收拾战利品时弄上去的一道灰印。
“少爷,怎么了?是不是又要搬东西?维克多那边还有两车没——”
“不搬了。”洛林关掉光屏,转过身看着她,“把手上的活儿都放下,今天中午你只需要干一件事。”
安娜歪了歪脑袋。
洛林指了指脚边那几个隔离容器:“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吗?”
安娜愣了半秒,然后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四……四阶晋升?!”
“嗯。”洛林蹲下身,打开了第一个容器的锁扣,“正午了,时间刚好。”
容器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混合着浓烈的魔力波动扑面而来。
里面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暗蓝色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冰纹裂痕,像是一颗从极寒深渊里挖出来的心脏,至今还在微弱地跳动着。
湮灭之冬·核心晶骸。
从莫迪尔尸体里爆出来的顶级四阶材料。
安娜的呼吸急促起来,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咯吱响。
“少爷,我没在做梦吧?”
“你昨天问过一遍了。”洛林头也不抬,把剩下的容器一个个打开。
十二根通体漆黑、末端凝结着冰蓝色倒刺的尖刺被整齐排列在第二个箱子里,那是灭世冰棘。
第三个箱子里装着三团浓稠得像水银一样的暗色液体,被特殊容器约束着,不断翻涌——永冻魔髓。
全是从莫迪尔身上搜刮出来的极品冰属性材料。
安娜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问了一个洛林没预料到的问题。
“少爷,我晋升完之后,还能用火吗?”
洛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站起来,看着安娜的眼睛。
“不能了。”
安娜的睫毛颤了一下。
“四阶的晋升方向是‘熵之魔女’。”
洛林把秘典的说明调出来,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两人之间浮动,他看了看光屏,向着安娜解释:
“仪式的核心逻辑是——让你体内的冰属性和火属性互相对冲,彻底熄灭。”
“熄灭?”安娜皱起眉,“冰和火都熄灭了?那我还剩什么?”
“剩下的就是‘熵’。”
洛林用手指在光屏上划了一条线,
“冰火魔力对冲后产生的并不是虚无,而是一种更高层级的法则力量。万物都有生有灭,火会烧尽,冰会消融,这个从生到灭的过程,就是熵。”
“你的新能力是加速这个过程。”
“通俗点说——”
洛林伸手拍了拍旁边一根锈迹斑驳的铁柱,
“这根铁柱子正常情况下可能需要几百年才会彻底腐烂崩塌。但你碰一下,几秒钟之内,它就会经历完这几百年。”
安娜的嘴巴微微张开。
“加速衰败……”她喃喃道,“那岂不是碰什么什么烂?”
“差不多这个意思。”
安娜沉默了两秒,然后眼睛亮得吓人。
“那我碰一下城墙呢?”
“城墙会在你面前老化几千年,从坚固的石头变成一堆粉末。”
“碰一下铠甲呢?”
“精钢铠甲会在几秒内锈蚀成一团废铁渣子。”
安娜深吸一口气,两只手不自觉地搓了搓。
满眼都是兴奋。
“这个仪式也很危险,”洛林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一点不慌。”
“慌什么?”安娜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少爷让我跳火堆的时候我都没怕过,冰火对冲而已嘛。”
“这可不是‘而已’。”洛林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三阶晋升四阶跟之前不一样。一阶升二阶的时候你只需要忍住疼,二阶升三阶的时候你需要同时扛住冰和火的撕扯。但这次——”
他顿了一下。
“这次你需要主动摧毁自己的魔力核心。”
安娜眨了眨眼。
“冰火对冲的意思就是,让你体内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正面撞在一起。”
洛林的声音放低了,“撞击的瞬间,你所有的魔力都会被消耗殆尽。你的身体会经历一段完全没有魔力保护的真空期。”
“那个真空期有多长?”
“根据秘典的推算,大概十二秒。”
“十二秒?”安娜歪了歪头,“听起来不长啊。”
“不长?”洛林盯着她,
“安娜,你是三阶魔女,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魔力的滋养,每一根血管、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细胞都依赖魔力运转。一旦魔力真空,你的身体就像是一台突然被拔掉电源的机器。”
“心脏可能会停跳,血液可能会凝固,意识可能会断片。”
“如果你在这十二秒内没能抓住熵的法则之力,重新构建魔力回路——”
他没往下说。
安娜也没让他说完。
“那我就抓住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轻松,就好像在说“那我就把碗洗了呗”一样随意。
洛林看了她好几秒。
“少爷,”安娜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认真起来,“你什么时候见我退缩过?”
“你让我跳火的时候,我跳了。你让我吞冰的时候,我吞了。你说冰和火要同时来,我也扛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你说什么我就干什么,从来没含糊过,这次也一样。”
洛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安娜已经不是刚来道这片荒原的那个小女仆了,即使是在一切开端的开端,她便已经拥有了牺牲的勇气。
更何况是经历了这么多的现在。
“行,那就开始准备。”
洛林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魔女秘典,光屏展开,一张巨大的法阵图纸投射在地面上。
法阵极其复杂,由内外三层同心圆构成。
最外层是十二个等距分布的锚点,对应十二根灭世冰棘的插入位置。
中间层是密密麻麻的魔纹回路,用于引导冰火对冲时的能量走向。
最核心的位置是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区域,那是安娜要站的地方。
洛林开始刻画法阵。
他用魔女秘典引导着领主天赋的力量,指尖每划过一处,金属地面上就会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纹路。
安娜蹲在旁边看着,没帮忙——她也帮不上。
法阵的精度要求极高,每一笔的角度和深浅都经过秘典的精确计算,差一毫一厘都可能导致仪式失控。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脑袋枕在膝盖上,眼睛跟着洛林的手指移动。
脑子里却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
霜狼城。
一想到这三个字,她的牙根就痒。
她在霜狼城待了十三年。
十三年里,她被当成最低等的仆人使唤,端茶倒水洗衣叠被只是日常。
被克扣饭菜是常态,一天只给两顿稀粥,饿得发昏就去厨房偷啃剩骨头。
挨打也是家常便饭。
管家看她不顺眼就抽鞭子,伯爵夫人的贴身女佣嫌她碍事就推她下楼梯,大总管的儿子更是把捉弄她当成消遣
——有一年冬天,他把一盆冰水从二楼泼下来,正好浇在她头上,然后趴在栏杆上笑得前仰后合。
那时候她才十二岁。
浑身湿透了站在廊下发抖,没人给她换衣服,也没人管她会不会冻死。
唯一一个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的人,是少爷。
真正的少爷。
洛林。
那件外套的温度她到现在都记得。
不热,甚至算不上暖和——因为洛林自己也穿得不多,那件外套薄得几乎挡不了什么寒。
但就是那件薄外套,让她撑过了那个冬天。
“想什么呢?”
洛林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安娜回过神,发现洛林已经刻完了外层法阵的一大半,正在往锚点里插灭世冰棘。
“我在想……”安娜犹豫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等我晋升了四阶,打回霜狼城的时候,那些人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
洛林手上没停:“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