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如水桶的合金藤蔓从裂缝中暴涌而出，带着泥土和碎石，像是从地狱里伸出的巨手。
跑在最前面的骑士甚至来不及勒马，他的战马就被一根藤蔓缠住了后腿，整匹马被拖倒在地，连人带甲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然后更多的藤蔓涌上来。
绞。
缠。
拧。
二阶斗气的光芒在藤蔓的碾压下一层层碎裂，骑士们的惨叫声混合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在废墟之间回荡。
有骑士试图砍断藤蔓，但刚斩开一根，三根更粗的立刻补上来，将他连人带剑一起卷入地下。
更有许多裹挟着苍白之火的藤蔓，寻如雷霆般扎入这些骑士的盔甲，其声其势，宛如洞穿薄纸。
眨眼间，就把一个个冲锋的铁罐头扎了个透心凉。
从头到尾，不超过二十秒。
五十名二阶骑士，没有一个冲到巴别塔前足一百米的范围内。
奥莉薇娅收回手，拍了拍手心沾上的灰尘，面色如常。
维克多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咽了口唾沫，在心里默默庆幸自己站的是这边。
“奥莉薇娅姐姐好厉害。”莱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黑金异瞳里带着真心的佩服。
“还行吧。”奥莉薇娅淡淡回了一句，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洛林没有回头看战场——那种级别的试探，不值得他分散注意力。
他的目光穿过烟尘，落在霜狼城的内城城墙上。
那道城墙比外城的厚了整整一倍，灰黑色的墙体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法阵，散发着三阶的魔力光晕。
而在城墙后面，二百多座高矮不一的塔楼拔地而起，塔尖上的水晶球正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芒。
魔女之塔。
“欧姆。”
“在。”
“停止炮击，继续推进。”
“明白。”
巴别塔的四条巨腿重新迈动，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
钢铁巨兽的阴影缓缓覆盖向内城城墙，像是暮色提前降临。
第102章 踏入内城
巴别塔的巨足踏入内城范围的那一刻，霜狼城的魔女之塔全部亮了。
接近两百座魔女之塔几乎在同一瞬间激活，各色魔力光束从塔尖的水晶球中喷涌而出，像是暴风雨中的闪电同时劈落。
土系、风系、毒系——
二阶的、三阶的，杂七杂八的攻击如雨点般砸向巴别塔二层的城墙。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烟尘将巴别塔的南面城墙完全吞没。
内城城头上，伯爵夫人紧紧攥着望远镜，指节发白。
“打！给我继续打！”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那张保养精致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雍容华贵，有的只是被戳穿伪装后的恼怒和被拒绝后的羞辱。
她身旁，帕西瓦尔裹着厚重的毛毯瑟缩在轮椅上，高烧刚退，脸色惨白，但眼睛里燃烧着比他母亲更疯狂的恨意。
“打烂他的城墙！打烂那个杂种的一切！”帕西瓦尔的声音沙哑而歇斯底里。
然而，当烟尘渐渐散去——
伯爵夫人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滑落。
那面城墙，破损微乎其微。
四阶泰坦精金所铸造的金属城壁上，仅仅有几处被四阶毒系魔女所攻击的地方，有一点微小的破损。
剩余魔女之塔的齐射，则根本没起到多少作用。
城墙表面覆盖的精金装甲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在嘲笑这些不自量力的攻击。
“不……不可能……”
伯爵夫人的声音从尖锐变成了喃喃自语。
她放下望远镜，强迫自己深呼吸了两次，然后重新举起来——这一次，她不是在看城墙。
她在看城墙上的人。
烟尘散尽后，巴别塔瞭望塔上的身影清晰地映入镜片。
一个、两个、三个……
她一个一个地数过去，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最左边，一个银发女孩漂浮在半空，城墙上镶嵌着对应的十二座魔女之塔，金属质感的塔身上流转着数据般的冰蓝色光纹——三阶万机之魔女。
中间偏左，一个绿发女人站在城垛上，脚下的藤蔓延伸出城墙，像是大地长出的触手——三阶丰饶地母。
最右边，一个黑金异瞳的少女坐在钟楼的台阶上，双腿晃来晃去，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她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连光线都在绕着她走——二阶命运魔女。
然后——
城墙正中央，一个红发女人静静地站在洛林身后。
她周围的空气在同时凝结和蒸发。
左手边，寒霜从指尖蔓延，温度骤降到连望远镜的镜片都开始起雾。
右手边，灰黑色的火焰无声地跳动，它所经之处，城墙上的积雪不是融化——而是直接消失了，连水汽都没留下。
四阶。
那是四阶魔女的气息。
伯爵夫人深吸了一口气。
两位三阶，一位二阶，一位四阶——这就是洛林的全部魔女的战力。
她的手指停止了颤抖。
“就这些？”
她把望远镜放下，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列。
五位三阶魔女站成一排，每个人都控制着各自的魔女之塔，表情严肃。
十位二阶魔女分列两侧，紧张地盯着远处的巴别塔。
最后面，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的女人负手而立，周身弥漫着四阶的魔力压迫感。那是伯爵夫人花重金请来的雇佣魔女，毒系领域的专家。
一个四阶，五个三阶，十个二阶。
数量上，碾压。
伯爵夫人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开了。
“继续打。”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镇定，“四阶城墙又怎样？再硬的墙，只要轰击次数够多，一样能打碎。”
她转身走向通讯法阵，指尖点在水晶球上。
嗡——
巴别塔城墙上，安娜的通讯法阵亮了。
洛林瞥了一眼，挑了挑眉：“又来？”
“接吗，少爷？”
“接。”
伯爵夫人的投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她没有再演慈母的戏码了。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笑容，矜持而冷酷。
“洛林，我承认，你比我想象的要有出息一些。”
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就像是长辈在评价一个不争气的晚辈偶尔考了一次好成绩。
“四阶的城墙，四阶的魔女，你的确让我吃了一惊。但是——”
她抬起下巴，目光里满是笃定。
“你看看你城墙上站的那几个人，再看看我身后站的。孩子，数数吧。”
她向旁边让了让，身后的魔女队列清晰地出现在投影中。
“五位三阶，十位二阶，还有一位四阶。你那面城墙的确很硬，可又能撑多久呢？”
伯爵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
“把你那些魔女的控制权交出来，然后投降。我可以既往不咎，留你一命。你也不想你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魔女们，一个个在消耗战中被打废吧？”
上百座魔女之塔的攻击还在持续，一轮又一轮地砸在四阶城墙上，虽然暂时打不破，但声势浩大，烟尘滚滚。
伯爵夫人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洛林低头看着投影里那张志得意满的脸，笑了。
“夫人说得对。”
伯爵夫人一愣。
“你的魔女数量的确比我多。”洛林点了点头，“可是——”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质量呢？”
他没有给伯爵夫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打回去。”
三个字，轻飘飘的。
但下一秒——
安娜率先动手。
二十四座熵之塔同时开火，灰黑色的光束从塔尖射出。
那不是普通的魔力攻击。
被光束击中的空气在加速老化，时间在那道光束经过的地方变得扭曲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