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姆微微躬身,声音里多了一分郑重。
“老夫在布置法阵的时候,留了一扇后门。”
控制室里安静了两秒。
安娜的眉毛挑了起来。
欧姆的眼中的数据流微微闪烁,似乎在扫描皮姆投影中的数据流。
洛林依然没有说话。
皮姆继续说道:
“老夫追随霜狼伯爵多年,亲眼看着这个家族从鼎盛一步步走向腐朽。伯爵夫人把外城平民当成弃子,在雪季里关上城门任他们自生自灭。”
“老夫虽是商人,但也知道,一座城的根基不在城墙,在人心。”
他直起身子,目光与洛林对视。
“少爷被流放到雪原的那一天,老夫就在想——这位少爷,到底是真的废物,还是被埋在雪地里的金子。”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赌徒押对注后的畅快。
“五十天。少爷用五十天给了老夫答案。”
皮姆再次躬身。
“这扇后门的控制权限,老夫现在就交给少爷。从今天起,禁魔缚灵阵,是少爷的阵法。”
他的手指在法阵上轻轻划过,一串加密的魔力编码从通讯法阵里飘出,悬浮在洛林面前。
后门的权限代码。
洛林看着那串代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冰冷,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几分赞赏的笑。
“皮姆会长。”
“老夫在。”
“你这份投名状,”洛林伸手接过那串代码,捏在指间,“我收下了。”
皮姆弯下的腰终于直了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精明小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
“少爷满意就好。”
通讯切断。
控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娜看着洛林手中那串微微闪烁的代码,问道:“少爷,您之前就知道皮姆会留后门?”
洛林没有正面回答。
他走到观测窗前,俯瞰着脚下那座正在颤抖的霜狼城。
禁魔阵的权限在手,伯爵夫人最后的底牌也没了。
城墙碎了,魔女之塔毁了,骑士被绞杀了,禁魔阵成了摆设。
这座城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他了。
“欧姆。”
“在,洛林大人。”
“巴别塔,继续推进。”
“收到。”
控制室的地面微微震动,巨足再次迈出。
窗外,伯爵夫人所在的位置在晨光中越来越近。
第103章 审判日(上)
巴别塔的炮口还冒着余烟。
洛林站在泰坦熔炉区的观测平台上,俯瞰着霜狼城内堡的残垣断壁。
禁魔缚灵阵哑了火,伯爵夫人那张惊恐扭曲的脸在通讯水晶里一闪而过,随即信号中断。
“少爷,城内还有武装力量在集结。”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白色的火焰在她指尖跳跃,
“内堡西侧,大概三十名骑士正在重新编队。东侧教堂钟楼上架了两座弩炮。”
“欧姆。”
“收到。”欧姆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十二座重炮塔同时调转方向,炮管发出低沉的嗡鸣。
洛林竖起两根手指。
两轮齐射。
炮火撕裂了霜狼城最后的抵抗意志。
西侧骑士阵列被掀翻在地,盔甲碎片和断裂的长枪散落一地。东侧钟楼直接从中间折断,弩炮连同操作它们的士兵一起坠入瓦砾堆。
“还有吗?”洛林问。
欧姆沉默了两秒。
“扫描完毕。城内所有成建制武装力量已被清除。剩余的……只有一些拿着菜刀和木棍的平民,应该是自发组织的民防。”
“不用管他们。”
洛林转过身,从怀中取出那本只有他能看见的魔女秘典。
厚重的书页自动翻开,金色的文字如流水般涌现。洛林的手指悬在书页上方,精神力灌注进去。
“给我一部法典。”
他在心中默念,“针对霜狼城现状的,完整的,可执行的。涵盖叛国、谋害领主血脉、草菅人命、奴役平民、贪墨领地税赋——所有能想到的罪名,全部量刑标准,一条不漏。”
秘典的页面剧烈翻动。
十秒之后,一部完整的法典呈现在洛林眼前。条文清晰,量刑精准,甚至连执行方式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洛林快速扫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够用了。”
他又输入了第二个问题。
“这座城里,谁的罪孽最深?按照这部法典,判处死刑的,给我一份名单。附带他们当前所在的位置。”
秘典再次翻动,这次速度更快。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坐标浮现出来,洛林一页一页地看过去,表情从平静逐渐变成了玩味。
“有意思。”
安娜站在他身旁,看不见秘典上的内容,但她注意到了洛林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少爷?”
洛林合上秘典,转向安娜。炮火的余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安娜,接下来有个活儿要交给你。”
“您吩咐。”
“我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的人,全都是这座城里罪大恶极的败类。有的杀过人,有的卖过人,有的把活人丢进地窖里当牲口养。”
洛林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采购清单,“法典已经替他们量好了刑——死刑。”
安娜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她经历过被当作牲口的日子。
“您要我怎么做?”
“定点清除。”洛林说,“我报坐标,你用苍白之火,隔空打击。一个不留。”
安娜点头,苍白色的火焰从她掌心蔓延至整条手臂,火光在她的瞳孔中倒映出冰冷的白。
洛林开始报坐标。
“内堡东北角,地下室,两个人。一个是前任城防官,贪墨军饷导致三百士兵在雪季冻死。另一个是他的副手,帮着一起分赃。”
安娜抬手。
两道苍白色的火线从她指尖射出,穿过观测平台的护栏,划破灰蒙蒙的天空,精准地钻入了内堡东北角的某栋建筑。
火线没入墙壁的瞬间,建筑内部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响,随即归于寂静
没有惨叫。苍白之火的温度太高,高到神经末梢来不及传递痛觉信号,人就已经化为灰烬。
“下一个。”安娜说。
“商业街尽头的宅子,三楼。人贩子,十二年间倒卖了超过两百名女性和儿童。”
又一道白线飞出。
“码头仓库区,第七号库房。走私商,往北境运禁药,掺了慢性毒素的那种,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白线。
闷响。
寂静。
洛林一个接一个地报出坐标,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核对账目。
安娜的苍白之火一道接一道地飞出,精准得令人发指。每一道火线都穿墙入室,只烧该烧的人,不伤及无辜。
欧姆在旁边默默观察着,她的数据视界同步追踪着每一道火线的轨迹和落点。
“精度误差不超过三厘米。”欧姆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技术层面的赞叹。
洛林继续念名单。
念到第五十个名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规律。
安娜的苍白之火已经射出了将近五十道。
洛林偏过头,顺着那些火线消失的方向望去,眉头渐渐皱起。
“奇怪。”他嘟囔了一句。
安娜收回手,侧头看他。
“怎么了,少爷?”
洛林用手指了指霜狼城的西南方向。那里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质建筑,尖顶上立着象征光明与救赎的圣徽——霜狼城的教会总堂。
“你数数看,你刚才射出去的火,有多少是朝着那个方向飞的?”
安娜愣了一下,回忆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