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改变本身只需要一瞬间，”莱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至于结果什么时候显现……那就要看运气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下——给领主加持好运的命运魔女，说结果要看运气，确实有点好笑。
洛林没有在钟楼里多待，他转身离开，又走上了城墙。
城墙上每隔固定距离就矗立着一座魔女之塔，塔尖的魔能光芒在灰暗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洛林站在城墙的北侧垛口，目光越过茫茫雪原，望向北方。
那里是凛冬君主的领地，五天后，一头五阶魔物将从那个方向带着大军碾压过来。
风很大，吹得洛林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就这么站着，等了大约七八分钟。
然后，他看到了。
北方的地平线上，灰白色的雪原尽头，一片模糊的黑影正在移动。
起初只是一个小点，但那个小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那种震动很轻微，但已经获得了四阶骑士体质的洛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某种沉重的、有节奏的震颤正从远处传来。
不是一只魔物。
也不是十只。
洛林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远处的景象。
万千的灰影激起了大量的雪尘，朝着霜狼城飞速逼近，雪尘的规模，仿若白幕再次来袭，一道雪尘之墙，不可阻碍地朝着霜狼城推进。
这正是莱拉预言中的魔物群。
洛林的嘴角微微上扬。
“莱拉这运气加持，生效得还挺快。”
“送快递的来了！”
第125章 魔物攻城
距离霜狼城约十五里的荒原上，两道身影正并肩行走在魔物大军的最前方。
其中一个体型庞大，八条漆黑的节肢深深扎入雪地，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
它的躯体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甲壳，甲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独立转动，监视着周围的一切。
深渊魔蛛，四阶。
另一个则是一头体型如牛犊般的巨犬，通体被岩浆般的裂纹覆盖，裂纹中不断渗出暗红色的熔光。
它每呼出一口气，空气中就会弥漫起刺鼻的硫磺味，脚下的积雪在接触到它的爪垫时便嘶嘶蒸发。
熔岩地狱犬，四阶。
在它们身后，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魔物军队。
四只四阶魔物分散在队伍中段，各自统领着一批三阶和二阶的杂兵。
整支队伍加起来，足有数万只魔物，在雪原上拉开了长长的行军阵列。
“快到了。”深渊魔蛛的声音沙哑而阴冷，从甲壳下方的口器中挤出来，像是金属摩擦的声响，“前方十五里就是霜狼城。”
熔岩地狱犬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一团火星从鼻腔中喷出，将面前的雪地烧出一个黑色的坑洞。
“终于要到了，走了三天三夜，我的爪垫都快磨平了。”
地狱犬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粗犷，“说起来，你真觉得这趟能成？”
“怎么，怕了？”深渊魔蛛的数十只眼睛同时转向地狱犬，语气中带着嘲弄。
“怕？我怕个什么？”地狱犬龇了龇牙，露出两排烧得通红的獠牙，
“我只是不明白，咱们为什么要替凛冬君主干活。那家伙又不是我们的主子。”
深渊魔蛛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甲壳上的眼睛眨动的频率加快了。
“你啊，脑子里除了火焰就是蛮力，难怪在深渊教团里混了这么久还是个无派系的散兵游勇。”
“你不也一样？”地狱犬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深渊魔蛛没有生气，反而放慢了脚步，压低了声音。
“正因为我们一样，所以才要抓住这次机会。”
地狱犬竖起了耳朵。
“你也知道，在深渊教团里，没有派系的魔物是什么待遇。”
深渊魔蛛的语气变得阴沉，
“最好的猎场轮不到我们，最肥的领地轮不到我们，就连教团分发的深渊之力，我们也只能拿到残渣。
那些有派系的家伙，仗着背后有五阶甚至六阶的靠山，把我们这些散兵当奴隶使唤。“
地狱犬沉默了。
这些事情不用深渊魔蛛说，它自己也清楚得很。
在深渊教团的等级体系中，派系就是一切。
一个四阶魔物如果没有派系，那它的地位甚至不如一个有派系的三阶。
因为三阶背后站着的可能是一尊五阶甚至六阶的大人物，而你一个无派系的四阶，背后什么都没有。
被欺压、被盘剥、被当作炮灰——这就是无派系魔物的日常。
“所以，”深渊魔蛛继续说，“当我得知深渊教团的神明大人给凛冬君主开出的条件时，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你是说那件事？”地狱犬的声音低了下去。
“对。”深渊魔蛛的口器翕动，吐出一缕暗紫色的雾气，
“神明大人许诺凛冬君主——只要他能清除整个北境的所有人类势力，就可以加入深渊教团，并获得一枚神血。”
“神血……”地狱犬的瞳孔猛地收缩。
神血，那是深渊教团中最珍贵的赏赐之一。
一枚神血足以让一头五阶魔物直接晋升为六阶，那是大多数五阶魔物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境界。
“凛冬君主一旦拿到神血晋升六阶，他就会在深渊教团中建立自己的派系。”
深渊魔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奋，“而我们——如果能在他晋升之前就帮他立下大功，那我们就是他派系的元老，是从龙之臣。”
地狱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一尊六阶魔物的派系元老……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再也不用被那些有派系的家伙欺压。
意味着最好的猎场、最肥的领地、最充沛的深渊之力，都会有它们的份。
意味着它们将从深渊教团的最底层，一跃成为核心圈层的成员。
“而且，”深渊魔蛛补充道，“这份投名状，是首功。”
“首功？”
“没错。凛冬君主自己的部下都没能完成的任务，我们替他完成了——这不是首功是什么？”
地狱犬彻底被说服了，但它还有一个疑问。
“只是有一件事我想不通。”地狱犬甩了甩尾巴，尾尖的熔岩光芒在风雪中格外刺眼，
“凛冬君主可是五阶，整个北境的人类据点加起来也就那么几个，他为什么拖了足足三个月都没清理干净？”
深渊魔蛛停下了脚步。
“问的很好。”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它的数十只眼睛同时望向北方，那里是凛冬君主盘踞的极寒之地。
“但你要理解五阶魔物的行事方式。”
深渊魔蛛的语气带着一种了然，
“凛冬君主那种层次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亲自动手的。那可是五阶的存在，每一次出手都是对自身力量的层级的贬低。”
地狱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麾下有‘芬布尔的三冬’，三个四阶大将。”
深渊魔蛛继续分析，
“按理说，这三个四阶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足以碾平北境的任何一个人类据点。三个一起上，整个北境早就被荡平了。”
“那为什么没有？”
“因为轻敌。”深渊魔蛛的口器发出一声冷哼，
“我听说，芬布尔的三冬没有一起出动，而是一个接一个地去了。结果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地狱犬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一个一个送人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深渊魔蛛的甲壳上的眼睛闪烁着冷光，“四阶魔物的通病——自视甚高，觉得对付几个人类据点用不着联手，结果被人各个击破。”
“那后来凛冬君主又派了两个四阶大将，也死了？”
“全死了。三个四阶，一个不剩。”
地狱犬倒吸了一口气，鼻腔中喷出的火星比之前更多了。
“那个人类据点，到底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也不重要。”深渊魔蛛重新迈开了脚步，“重要的是，我们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它转过庞大的身躯，数十只眼睛扫过身后浩浩荡荡的魔物大军。
“芬布尔的三冬败就败在分兵。一个四阶去打，被反杀了；再派两个去，又被反杀了。蠢得令人发指。”
深渊魔蛛的语气中满是不屑，“但我们这一次，带来了六个无派系的四阶。”
它举起一条前肢，依次指向队伍中的几个方向。
“你，我，加上后面那四个——六位四阶魔物同时进攻。这个数量的四阶同时压上去，北境的任何一个人类据点都扛不住。”
地狱犬龇牙笑了起来，嘴角的熔岩裂纹随着笑容扩大，渗出更多的暗红色光芒。
“六个四阶一起上……确实够了。”
“不只是够了。”深渊魔蛛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