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高铁
领主大厅里，皮姆把一沓厚厚的账册摊在长桌上，指尖点着最后一行数字。
“……黑铁城那边，上周三批货总共结算了一千二百枚魔晶，利润大概四百出头。铁砧堡的定单量更大，但回款慢，目前到账的只有八百魔晶。”
奥莉薇娅站在旁边，补充道：“加上零散的几笔小额交易，这半个月的净利润，大约一千六百枚魔晶。”
洛林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着扶手。
一千六百魔晶的净利润。
比伯爵夫人时期的霜狼城多，可对现如今的霜狼城实在太少了。
都不够打几波魔物的掉落多。
“我记得你之前估算过，皮姆。”洛林的目光落在皮姆那张圆脸上，“按照黑铁城的需求量，光是魔能农田的粮食出口，半个月至少能做到五千魔晶的净利润。”
皮姆搓了搓手，表情有些尴尬，“理论上确实是这个数，但实际……”
“实际差了三倍。”洛林语气平淡，“原因呢？”
皮姆和奥莉薇娅对视一眼。
奥莉薇娅叹了口气：“商队的速度太慢了。”
“不是商队慢，是路不行。”皮姆接过话头，胖手在桌上比划了一下，
“大人，从霜狼城到黑铁城，直线距离其实不算远，快马两三天就能到。但商队不是快马，他们拉着满车货物，走的又是荒原，沿途必须经过至少六个男爵哨站。”
洛林微微眯眼。
皮姆继续说：“关键在诡变之刻随时有可能降临。商队出发前得算好时间，确保能在诡变之刻降临之前赶到最近的男爵哨站，躲进魔火庇护范围内，一旦算错了，或者路上耽搁了——”
“死。”洛林替他说完。
皮姆点头：“所以商队宁可多等一天，也不敢冒险赶路。有时候到了哨站发现诡变之刻快来了，干脆就地歇一天再走。
所以这么一趟下来，单程就要五到八天，往返半个月。”
安静了几秒。
洛林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再敲。
一千六百魔晶，半个月。
这个速度，别说整合北境了，连养活霜狼城的扩建计划都吃力。
他脑子里很快过了一遍地图。
霜狼城往北是深渊裂隙，恐虐魔军随时可能南下。
往南是王子的政治陷阱和德萨家族。
想要扛住北边的压力，就得把整个北境拧成一股绳——黑铁城的矿石、铁砧堡的锻造产能、霜狼城的魔能农业和工业，三者缺一不可。
而把它们连起来的，是贸易。
贸易的瓶颈，是路。
“皮姆，”洛林忽然开口，“如果商队不用再担心诡变之刻呢？”
皮姆愣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
洛林没回答，转头看向奥莉薇娅，“修造厂现在的产能，欧姆跟你汇报过吗？”
奥莉薇娅点头，“五阶修造厂，加上弥赛亚的加入，日产量翻了将近四倍。欧姆说还能再建五座分厂。”
“够了。”
洛林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手指从霜狼城的位置出发，沿着一条几乎笔直的线划向东南方向的黑铁城。
“我要在这两座城之间，修一条铁路。”
皮姆眨了眨眼，“铁路？”
“高速铁路。”洛林的指尖在地图上停住，“用钢轨铺设固定轨道，列车在轨道上行驶，由魔能驱动。速度……至少是马车的十倍。”
整个大厅安静了两秒。
皮姆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消化一个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概念。
奥莉薇娅先反应过来，眉头却皱得更紧，
“十倍？那速度确实够快，但领主大人……您说的这个列车在城外运行，没有魔火保护，诡变之刻一来，车上的人和货——”
“会死。”皮姆紧跟着说，“魔物可不管你跑多快，没有魔火，在诡变之刻里就是活靶子。”
洛林从桌下的抽屉里拿起一小截藤蔓。
暗红色的表皮下，隐隐有火光在流动，像是某种活着的炭火。
烈焰藤蔓。
“把这个铺设在轨道下方，”
洛林把藤蔓搁在桌面上，红光映着皮姆和奥莉薇娅的脸，
“烈焰藤蔓本身就携带魔火特性，只要铺设密度够，整条铁路沿线都会被魔火覆盖。列车行驶在上面，等于始终处在魔火的庇护范围内。”
奥莉薇娅低头盯着那截藤蔓，目光一点点亮起来。
皮姆凑过去看了两眼，又抬头看洛林：“那魔物的直接攻击呢？有些三阶的魔物可不是光靠魔火就能挡住的。”
“列车上会装配三阶机兵作为护卫编队。”洛林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十二台一组，交叉火力覆盖。加上烈焰藤蔓的驱逐效果，比商队穿行哨站安全得多。”
皮姆倒吸一口气。
十二台三阶机兵护卫一列火车。
这种手笔，整个北境除了眼前这位年轻的伯爵，没有第二个人敢想。
“如果这条线路建成，”洛林转回身，目光扫过两人，“霜狼城到黑铁城，单程不超过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皮姆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奥莉薇娅也怔住了。
从五到七天，到五个小时。
洛林没给他们太多发愣的时间，一本虚幻的书页在眼前浮现。
魔女秘典的面板亮起来。
他在心里快速输入参数：轨道规格、烈焰藤蔓铺设密度、列车车厢结构、机兵护卫编队配置、沿途中继站选址……
几秒后，一份完整的计划书生成了。
“奥莉薇娅，把这份计划书交给欧姆和弥赛亚，”洛林收回手，“通知她俩，修造厂的五座分厂今天全部开工建造，全力建造铁轨和列车。”
奥莉薇娅立刻点头，“我现在就去。”
“告诉她们，高铁工程的监造全权交给她俩。”洛林顿了一下，“材料不够直接从矿石精炼中心调，优先级最高。”
奥莉薇娅快步走出大厅。
皮姆还坐在原地，看着洛林的背影，嘴巴开合了两下，最后冒出一句：“大人……您这是要把北境的地图重新画一遍啊。”
洛林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霜狼城和黑铁城之间那条他刚才用指尖划出的直线上。
“不止北境。”
第151章 通车
荒原上的风带着粗糙的沙砾，刮过奥斯的铁灰色披风。
这位黑铁城的领主拉住缰绳，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奥斯眯起眼，视线穿过前方的风沙，试图看清那片原本应该是荒芜冻土的地平线。
几天前，霜狼城的使者带来了一份文书。
上面盖着洛林的领主印鉴，提议在黑铁城与霜狼城之间建立一种名为“高铁”的全新贸易通道。
能加快贸易速度，奥斯自然举双手赞成。
黑铁城盛产矿石，但粮食短缺，每次商队往返都要在男爵哨站之间走走停停，耗费半个月的时间。
要是能缩短一半时间，黑铁城的金库能翻上一番。
但他无法理解文书上描述的东西。
用钢铁铺路？造一个不用马拉的铁疙瘩在上面跑？还要在没有魔火庇护的荒原上穿行？
奥斯将那份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终决定亲自带一队亲卫来看看。
他不相信纸面上的狂言，在这个诡变之刻随时会降临的北境，任何脱离魔火保护的运输计划都是让手下去送死。
视线尽头，数百名工人和咔哒作响的工程魔偶混杂在一起。
他们正扛着一根根粗壮的钢轨，吭哧吭哧地往平整好的路基上砸。
金属切割的刺耳噪音混杂着焊花的焦糊味，顺着风灌进奥斯的鼻腔。
奥斯跨过地上的碎石堆，走到一名正低头核对图纸的工人跟前。
他伸出手，拦住对方的去路，指着地上那两道延伸向荒原深处的铁轨，又收回手。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奥斯压着嗓子问，目光扫过那些泛着金属冷光的轨道，
“把上好的精钢铺在荒野里，霜狼城的魔晶多得没地方烧了吗？”
工人停下脚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一股浓重的汗酸味飘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奥斯两眼，认出这身非富即贵的打扮，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甚至还往上顶了顶胸脯。
“这是我们领主大人的工程！”工人把卷成筒的图纸往大腿上拍得啪啪作响，“我们要造一条联接霜狼城和黑铁城的高铁！”
“高铁？”奥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重复了一遍这个生僻的词汇。
工人摊开图纸，手指在上面比划出一条长长的线，最后指着黑铁城的方向：
“就是能在这种铁轨上跑的铁车。领主大人说了，这玩意儿跑起来，比最快的马车还要快上十倍！有了它，两边的货一天就能跑个来回！”
奥斯听完，连连摇头：“铁疙瘩能比马车快？简直胡闹。你们想要加快两地的贸易速度，最合适的方法难道不是多派出几队商队？”
冷风顺着领口灌进去，奥斯扯了扯衣领，继续说道：
“一队商队拉十车，十队商队就是一百车。多雇些人手，多买些驮马，花不了几个钱。你们耗费巨资铺这些铁条，什么时候能回本？”
工人撇了撇嘴，没搭腔，弯腰去拿旁边的螺栓。
奥斯见他不信，上前一步，指着远处的荒原，又用脚尖踢了踢刚铺好的钢轨，摊开双手。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铁疙瘩真能跑。这荒郊野外的，没有魔火保护，一旦碰到诡变之刻，车上的货物和人怎么办？”
副官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啊，荒原上的魔物可不认什么高铁。遇到三阶魔物，这铁皮车厢还不被撕成碎片？”
工人把螺栓扔进筐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