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哪天,大人习惯了没有她端茶倒水的日子,觉得她可有可无了怎么办?
她猛地站起身。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
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用黑丝绒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手指微微发颤,解开丝绒布。
里面叠着一套黑白相间的女仆装,雪白的蕾丝花边边缘甚至有些磨损了,但洗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这是曾经洛林专门给她做的衣服。
她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象征权力的暗红披风,随手甩在椅背上。
布料摩擦的细碎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解下内衬的纽扣。
换上那件略微有些紧绷的黑白女仆装,把雪白的蕾丝发带戴在如火的红发上。
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墙上的落地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双颊泛红,纤细的腰肢被黑白布料勾勒出来,裙摆堪堪及膝,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
这才是她。
这才是安娜该有的模样。
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
脚尖一点,身形轻灵地跃出窗外,借着夜色和建筑的阴影,像一只轻盈的猫,悄无声息地朝着领主府摸了过去。
领主府,顶层卧室。
壁炉里的木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洛林刚沐浴完,宽松的浴袍随意披着,人陷在天鹅绒软椅里。
一份羊皮地图铺在膝头,他盯着上面的标记,眉头拧着。
窗外忽地传来极轻的动静。
飞鸟掠过玻璃般的擦碰声。
洛林连头都没抬,视线寸步不离地图。
“进来。”
窗扇被推开一道缝。
夹着雪沫子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舌一阵乱晃。
紧接着,窗扇迅速合拢。
厚重的羊皮地毯吞没了脚步声。有人正在靠近。
洛林这才将地图搁在一旁,掀起眼皮。
安娜站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没有穿那套极具压迫感的魔女团团长的制服,而是套着那件熟悉的黑白女仆装。
红发被蕾丝发带束起,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白皙的脖颈边。
因为跑得有点急,或者是紧张,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忐忑,湿漉漉的,像只怕被赶出门的流浪猫。
洛林目光扫过那身因为营养好了,显得有些紧绷的束腰,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魔女团的资金断了?连团长的制服都买不起了?”
安娜脸色瞬间涨红,连白皙的耳根都透着血色。
“不……不是的,大人。”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是我自己……想穿。”
“哦?”
洛林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大半夜不在驻地睡觉,跑来我这里,就为了展示你新洗的裙子?”
安娜咬着下唇,眼眶渐渐红了。
那种久违的卑微和不安再次涌了上来。
“大人是不是……不需要安娜服侍了?”
洛林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安娜急了,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在软椅旁边,仰起头看着他。
“这几天在驻地,我每天都在惦记大人。”
“开会惦记,训练也惦记。”
“可每次来找您,您都在忙。我怕招您烦,怕您嫌我现在是个累赘……”
微凉的手指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捏住洛林浴袍的边缘。死死攥住。
“我不喜欢当什么团长。”
“我只想做大人的女仆。端茶,暖床,伺候您休息。”
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洛林叹了口气。
这丫头的缺乏安全感,简直刻在骨子里了。
哪怕现在已经是五阶魔女,能在战场上杀得恶魔哭爹喊娘,在他面前,依旧是那个随时怕被抛弃的小可怜。
抬起手,屈起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嘶。”安娜捂着额头,眨了眨眼。
“想照顾我?”洛林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有些慵懒,“我刚好觉得头有点晕,耳朵也嗡嗡响。”
安娜愣了一秒,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猛地站起身。
“安娜这就去准备!”
转身像一阵风似的跑向卧室角落的柜子。
那是她以前存放护理工具的地方。
洛林听着柜门被翻动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傻丫头。
安娜端着一个小巧的银质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里放着几把精致的银质采耳工具、柔软的鹅绒垫、还有一小瓶散发着淡淡安神香气的精油。
她在软椅旁边的厚地毯上跪坐下来。
双手抚平裙摆。
“大人,您躺下来。”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
洛林睁开眼,看着她拍了拍自己并拢的双腿。
没犹豫,直接顺着软椅滑下来,躺在了地毯上,后脑勺刚好枕在安娜的大腿上。
很软。
带着少女体温的温热隔着布料传递过来。
安娜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呼吸停滞了半秒,随后又慢慢放松下来。
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男人。
壁炉昏黄的火光打在洛林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平时那股杀伐果断的冷锐,多了一丝难得的疲惫和毫无防备。
这种全身心交托的姿态,让安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大人是信任她的。
只信任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上的那点颤抖压下去。
倒了一滴精油在掌心,双手搓热,然后轻轻覆在洛林的太阳穴上。
指尖温软,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顺着额头的轮廓一点点按揉。
淡淡的紫罗兰香气混合着木炭燃烧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洛林舒服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眉宇间的褶皱彻底舒展开来。
“手艺没退步。”
闭着眼,随口夸了一句。
安娜嘴角抿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安娜每天都在自己手上练习,生怕生疏了,大人就不喜欢了。”
她拿起一把银耳勺。
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洛林的头靠得更舒服些。
微微俯下身。
红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有几丝扫过洛林的鼻尖,带着点痒意。
“大人,可能会有点痒,您忍一下。”
“嗯。”
金属工具轻轻探入耳道。
极其轻柔的摩擦声在耳边放大,伴随着绒毛扫过敏感皮肤带起的酥麻感。
从耳廓一路蔓延到后脑勺,再顺着脊椎往下窜。
洛林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安娜的动作非常专注。
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手里的动作,生怕弄疼了他。
可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数出洛林的睫毛,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一下下喷打在自己的锁骨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