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里安静得能听到商会一楼大厅传来的模糊人声。
最终，邓布利多轻轻吁了口气。
“你的理由很有说服力，林奇教授。”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但其中的坚持似乎缓和了，“既然你如此肯定，并且愿意承担这份责任……”他再次看向哈利，“……那么，哈利，你可以留下。”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之前的紧张和冰凉，哈利几乎要跳起来。
“谢谢您！教授！”他激动地说，同时感激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奇。
“不过，”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锐利，这次是同时看向他们两人，“我之前的警告依然有效。布莱克的威胁是真实而致命的。哈利，你必须严格遵循林奇教授为你定下的安全约束条例。”
“我会的！”哈利用力点头，毫不犹豫地再次保证。
邓布利多没有再说什么，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奇，又对哈利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深蓝色星辰长袍划出一道弧线，准备推门离开。
“邓布利多教授，”林奇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商议时缓和了许多，脸上也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微笑，“夜色已深，如果不急的话，或许愿意共用一些简单的晚餐？商会餐厅提供的菜品还算不错。”
这个邀请让刚刚放松下来的哈利又微微提起了心，他看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推门的手顿了顿，转过身，脸上浮现出那种常见的、带着些许歉意的温和笑容。
“啊，非常感谢你的邀请，林奇教授。”他声音轻快地说，仿佛真的很遗憾，“能品尝石塔商会的美食必定是一大乐事。不过，很不凑巧，我先前已经答应了麦格教授，要回去商讨一些关于新学期……嗯……教职工安排的小问题。你是知道的，她对待日程表的严谨态度不亚于对待变形术的精确性。”
这个理由无可挑剔。
“当然，理解。”林奇微微颔首，并没有坚持，“请代我向麦格教授问好。”
“我会的。”邓布利多保证道，他的目光最后在哈利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么，再次晚安，哈利。好好享受你的假期。”
“晚安，邓布利多教授。”哈利连忙回应。
店门终于被推开，铜铃清脆作响，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玻璃橱窗的边缘。
直到铃声的余韵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哈利才真正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谢谢您，林奇叔叔。”他抬起头，再次由衷地感激道，这一次，是为了林奇叔叔坚持不将自己蒙在鼓里的。
林奇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彻底柔和下来，他轻轻揉了揉哈利的脑袋。
“快点收拾打烊吧，小子，我在门外等你。”他的语气变得比平时更加随意，“既然邓布利多教授无福消受，那我们就自己去享用一顿安生的晚餐。我猜你现在能吃下一整只烤鸡。”
哈利觉得这样放松随意的林奇叔叔更亲近了，于是他忍不住笑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店门，然后转身，准备完成今天最后的工作。
他将刚才那场信息量巨大的对话暂时埋在了心底，等着和自己的两位好朋友商量。
同时，哈利内心深处，某种东西在悄然改变——他再一次感觉到，在林奇叔叔这里，自己不仅仅是被保护的对象，他的声音，可以被听见，也值得被听见。
第二百三十八章 折扣和露台密谋（5.4K）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哈利在对角巷度过了一段颇为新奇且忙碌的时光。
扫帚店的工作让他找到了乐趣，林奇偶尔的指点也让他获益匪浅。
在闲暇时，他喜欢在石塔商会内部宽阔的走廊和琳琅满目的商品区游荡，探索这个魔法商业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这里几乎能满足他对魔法世界的一切想象和需求，从最新型号的窥镜到来自世界各地的魔法零食，应有尽有。
偶尔，他也会萌生出走到外面的对角巷去看看的念头，感受一下更热闹、更“野生”的魔法街市氛围。
但每当他流露出要独自离开商会的意向时，林奇总会适时地出现，或者更常见的是，一位穿着笔挺制服、神情温和但态度坚定的商会工作人员会“恰好”来到他身边，礼貌地表示“林奇先生吩咐我陪同您，波特先生，以确保您的安全”。
起初哈利并没多想，但几次之后，他逐渐明白了这并非巧合。
他理解这是林奇叔叔在布莱克越狱背景下的谨慎安排，但被这样明显地看着，还是让他感到些许不自在和束缚。
于是，他主动外出的次数渐渐变少，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商会内部，或者仅仅是在商会大门附近透透气。
但还好，石塔商会足够大、足够有趣，他在扫帚店工作的时间也占据了大部分的日常，所以也没觉得烦闷。
但是，当罗恩和赫敏提前一周来到对角巷采购新学期用品时，哈利还是有一种快乐成倍增长的感觉。
虽然他们不是第一次来石塔商会，但这次意义不同——哈利是以“半个主人”的身份接待他们。
他熟门熟路地充当起了罗恩和赫敏的向导，而其余几位则被林奇派来的工作人员引领走了——珀西需要的新记录本和更高级的羽毛笔被一位严肃的助理引往办公用品区；金妮则由一位温和的女巫陪着去挑选女巫袍、坩埚和魔药课材料；双胞胎则谢绝了引导，两眼放光地冲向了笑话商店。
路上，哈利迫不及待地向两位好友分享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当然，他暂时省略了那些关于小天狼星以及自己父母的沉重部分——这里不是讨论这些的合适场合。
“说真的，哈利，”罗恩一边跟着哈利穿梭在商会明亮宽敞的走廊里，一边羡慕地环顾四周，“你在这儿住了两个礼拜了！？天天在这种地方？这可比挤在陋居阁楼上听着食尸鬼敲水管和乔治、弗雷德在房间里放烟花强太多了！”
赫敏也点头表示同意，不过她关注的点更实际一些：“你说你可以随意查阅林奇教授办公室里的藏书？这机会太珍贵了。像林奇教授这样的强大巫师，一定有很多珍贵藏书，我敢说其中有一些说不定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都没有！”
“这边走，”哈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熟练地引导他们绕过主要人流，“直接去后勤仓储区拿羊皮纸和羽毛笔，质量一样好，我可以给你们做内部员工价，而且不用排队。”
说着，哈利展示了他胸口的石塔商会徽章：“虽然只是临时工，但林奇叔叔还是把我放进了商会的员工名录里。”
与此同时，韦斯莱先生和夫人则在一位穿着得体、举止优雅的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乘坐着升降梯，前往商会的顶层。
他们从未到达过这个高度，当升降梯门无声滑开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见识过魔法部神奇的亚瑟也忍不住低低吸了口气。
他们正站在一条高耸的环形廊桥上，脚下是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另一侧是齐腰高的透明玻璃护栏。
而护栏之外，最为震撼的是——大片坚固的魔法水晶构成了透明的地板，让他们能够毫无阻碍地俯瞰下方数层的繁忙景象：缩小的人影如同彩色的棋子在各条走廊和平台上移动，中央那巨大的、流淌着柔和光晕的瀑布吊灯从他们脚下深处垂落，将每一层都照耀得如同白昼。这里安静得出奇，与下方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置身于云端，俯瞰着一个微缩的魔法世界。
“这边请，韦斯莱先生，夫人。”工作人员微笑着将他们引到廊桥旁一处舒适的等候区，那里摆放着几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扶手椅，“林奇先生正在处理一份紧急文件，我这就去通报，请稍等片刻。”
没过多久，旁边一扇有着精美雕花的木门无声地滑开，林奇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韦斯莱先生，韦斯莱夫人，非常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他伸出手与韦斯莱先生用力握了握，又对韦斯莱夫人点头致意，“这几日事务繁杂，抽不开身，没能亲自迎接，实在失礼。如果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我能冒昧地称呼二位亚瑟和莫丽吗？”
“当然，当然可以，林奇教授。”韦斯莱先生立刻说道，脸上因为对方随和的态度而放松了些。
“哦，别这么说，是我们打扰了才对，”韦斯莱夫人连忙接话，目光还忍不住瞟了一眼脚下震撼的景观，“这里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而且你已经安排得太周到了，还专门派人分头陪着孩子们，我们感激不尽。”
“只要能帮到孩子们就好。”林奇微笑着引他们走进办公室，大家在林奇办公室的小会客区落座。
韦斯莱夫妇赞叹了几句办公室的视野和布局，气氛颇为融洽。
聊过孩子们各自去采购的情况后，韦斯莱先生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他那件有些年头的巫师长袍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印有魔法部印章的密封卷轴。
“哦，对了，林奇教授，这是部里——主要是傲罗办公室那边确定的，关于哈利开学前往国王十字车站的具体安保方案。”他将卷轴递了过去，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考虑到目前……嗯……众所周知的情况，他们认为需要更加谨慎。方案里包括了前往车站的路线、随行人员以及一些应急措施。知道我今天来这里后，克劳奇司长让我顺路也送一份副本给你过目。”
林奇接过卷轴，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它轻轻放在手边的桌面上，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非常感谢，亚瑟。也请替我感谢部里的周全考虑。哈利的安危是首要大事，多一层准备总是好的。这份方案我会仔细研读，并与我这边所做的安排进行协调，确保万无一失。”
“那就麻烦你了。”韦斯莱先生说道。
正式的话题结束后，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沉淀了一下，韦斯莱夫人趁着这个间隙，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张购物清单。
“林奇教授，其实我们这次来，除了部里的任务以外，还有一件关于我们自己的事……”韦斯莱先生从夫人手中接过清单，语气温和但坚定，他将清单轻轻推到茶几上，指向清单最下面那显眼的“三折”标记，“关于这个折扣……我们思来想去，还是必须跟你谈谈。”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林奇：“我们知道，你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一位对你而言，这或许只是你名下产业一个正常存在的折扣力度，金妮去年也跟我们解释过。我们非常感激你的慷慨。”
韦斯莱夫人接口道，声音轻柔但同样坚决：“正是因为我们知道这不是特例，而是你给予的常规优待，我们才更加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以前……以前家里困难，为了孩子们，我们厚着脸皮承了你的情，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韦斯莱先生用力点了点头：“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中了奖，虽然奖金快用完了，但终究是宽裕了一阵子。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如果继续享受着连许多古老家族都未必能拿到的折扣，这……这让我们觉得自己像是在占好朋友的便宜，心里实在难安。我们希望能像其他普通家庭一样，按照更能让我们挺直腰杆的价格来支付。”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林奇看着韦斯莱先生眼中的坚持，又看了看韦斯莱夫人脸上混合着感激与窘迫的神情，他彻底明白了。
这并非客套，而是这对夫妇在经济状况稍有改善后，迫切想要找回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尊严和独立感。
他沉吟了一下，收起了自己的劝说意图。
“我明白了，亚瑟，莫丽。”他不再坚持，语气变得郑重，“我完全理解并尊重你们的决定。取消三折优惠，这没问题。”
他看到韦斯莱夫妇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林奇也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不过，既然你们坚持要‘普通’一些，那么按照石塔商会与魔法部官员的正常折扣力度，七折的折扣是合理的。”
“但是！”林奇竖起了一根手指，“你们是我的朋友，为此，再减去一折，六折的优惠力度是一个很合理的数字了。这是我给朋友的诚意，也是我最后的底线。”
“林奇教授......”韦斯莱先生还想要说些什么。
“啊啊啊......”林奇摇着手指出言打断，“如果是连这份心意都要推却，我可真要怀疑两位是否还愿意认我这个朋友了。”
韦斯莱夫人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袖口。
韦斯莱先生望着林奇眼中真诚的光彩，最终缓缓点头：“那就......多谢了。“
另一边，哈利想到一个绝佳的地方。
他带着罗恩和赫敏穿过石塔商会内部错综复杂的走廊，乘坐那架会自动移动的电梯，直达建筑顶层。
他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带着他们走上了一个宽阔的露台，这里属于不对外开放的区域，环境安静了许多，哈利偶然发现了这里，有时会来这里散心。
这座白色石塔是整个对角巷的制高点，站在这里，仿佛置身于魔法世界的中心穹顶之下。
他们脚下是整个蜿蜒曲折的对角巷全景，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熙熙攘攘的巫师人群如同活动的画卷；远处，伦敦的城市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麻瓜世界的喧嚣被奇妙的魔法静音，只留下模糊的剪影。
“哇哦！那是古灵阁银行！”罗恩扒着栏杆，惊叹道，“这视野可真绝了！你平时就能看到这些？”他虽然来过商会，但从未到过如此核心和高的区域。
赫敏也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哈利身上。
“显然你想要告诉我们一些事情，现在这里很安全，哈利，是什么事情？”
确保四周无人后，哈利深吸一口气，开始事无巨细地讲述他之前隐去的经历——从魔法部的介入，林奇叔叔的出现，到住进石塔商会、被带去戈德里克山谷祭拜父母、得知赤胆忠心咒和保密人的事，以及林奇关于小天狼星布莱克有可能并非真凶且是冲着他来的惊人推断。
罗恩和赫敏听得目瞪口呆，表情随着哈利的讲述不断变幻。
“梅林的胡子啊！”当哈利讲到戈德里克山谷和父母的墓碑时，罗恩的脸色苍白，喃喃道，“你……你亲眼看到了……我还以为……”
“这太可怕了，哈利。”赫敏的声音带着颤抖，“但林奇教授说的……关于布莱克可能不是叛徒……这如果是真的，那魔法部的整个说法……”她的逻辑思维立刻开始运转，试图理清这其中的巨大矛盾，“而且他说布莱克是冲你来的！无论他是否是真凶......这比单纯他是个逃犯要严重得多！”
“没错！”罗恩急切地附和，红头发几乎要竖起来，“一个盯上你的、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疯子！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
“所以林奇教授才这么谨慎，把你保护在这里，甚至派人跟着你。”赫敏迅速得出了结论，她看向哈利，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务实的冷静，“哈利，我知道这感觉可能有点……被监视，但你必须承认，在这种情况下，这是合理的。布莱克能逃出阿兹卡班，他一定非常危险，而且目标明确。”
罗恩用力点头，完全赞同赫敏的观点：“没错，你得听林奇教授的安排！他是你的叔叔不是吗？至少在他弄清楚布莱克到底想干什么之前。待在安全的地方，别单独行动！”
“我们都希望你平安，哈利。”赫敏的语气柔和下来，“听话，好吗？就这段时间。”
“是啊，哈利，听劝吧！”罗恩也在旁边帮腔。
“知道了，我不会做任何傻事的。”哈利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不耐烦。
他当然懂，他明白朋友们是关心他，林奇叔叔的安排也确实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道理他都懂，但被不同的人、用相似的口吻，反复叮嘱同一件事——“要听话”、“别乱跑”、“保证安全”——那种被当作需要严加看管、毫无判断力的幼儿的感觉，这种感觉堆积起来，像一层层裹上来的湿布，实在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烦躁。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远处热闹的对角巷收回，看向两位最好的朋友，声音低沉了些：“但我这段时间查了资料，了解了赤胆忠心咒……我爸妈当时选择小天狼星-布莱克做保密人，这个位置，一定是交给他们最信任、视作亲人的人，对吧？”
罗恩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眉头紧锁：“那又怎么样？这只能说明他伪装得特别好，特别狡猾！”
“正因为他曾是他们最信任的人，”哈利打断了他，“而我现在对他却一无所知！我只知道报纸上说的‘叛徒’、‘疯子’，还有林奇叔叔说他可能是冲我来的。如果我想保护自己，我至少该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人，他过去是什么样的，他为什么……为什么能让我父母那样信任他？了解你的敌人，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吗？光是躲着，盲目地害怕一个名字和影子，只会更被动！”
他看向赫敏，寻求支持：“赫敏，你说呢？光是听话躲着，什么也不去了解，真的对吗？”
赫敏一直紧抿着嘴唇，认真地听着双方的论点。
此刻，她抬起眼，缓缓说道：“实际上……哈利说的有道理。”
罗恩猛地转过头，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声音提高了八度：“等等！哈利，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你想去查他吧？查那个杀人犯逃犯？！”
他脸上血色褪去，仿佛哈利刚刚提议要去摸一条火龙。
“不是去接触他！”哈利赶紧解释，“是查资料，了解他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总可以吧？”
“罗恩，你冷静点想想，”赫敏也分析道，“我们当然不赞同哈利去冒险接触，但获取信息是另一回事。如果我们对布莱克一无所知，我们就永远只能被动地根据传言来恐惧。但如果我们能了解他过去的为人、他的交际圈、甚至他可能的行为模式……这本身就是一种防御。知识本身没有错，关键在于我们如何使用它。我同意哈利，我们应该试着去了解他，至少弄清楚他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恩看着态度坚决的两人，张了张嘴，最终泄气般地垮下肩膀，嘟囔道：“好吧，好吧……但说好了，只是查资料！绝对不能干别的！”
“当然！”哈利立刻保证，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因为争取到了主动权而涌起一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