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照亮了整个办公室,与刚才海格小屋那昏暗压抑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奇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海格小屋的轮廓。他刚才对海格说的那番重话,并非虚言恫吓。
正是因为他看到了海格本性中的善良与潜力,才必须用最残酷的可能性去惊醒他。
短暂的痛苦,好过未来无法挽回的悲剧。现在,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看哈利、赫敏,以及海格自己的了。
他离开窗户,走到书桌前,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之前那张记载着多比日常行动轨迹的羊皮纸,依旧静静地夹在桌面上的教案中。
林奇抽出羊皮纸,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墨迹,目光深邃,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将羊皮纸放下,转身露出了书桌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
指尖轻点,锁扣无声滑开。
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笔记本。
这本子的封皮是深邃的宝石绿色,由某种柔软细腻的皮革制成,边缘已有轻微磨损,显示出经常被翻阅的痕迹。
这本笔记,是林奇在吉德罗-洛哈特遗留下来的那堆书稿中找到的,也是少数几件具有实际价值的物品之一。
事实上,在林奇心中,这本笔记的价值,或许仅次于洛哈特那被彻底利用、至今仍在为“石塔”的商业版图持续贡献金加隆的“名人效应”。
那些花花绿绿的签名照和华而不实的冒险故事集所带来的收益,固然可观,但终究是消耗品。而手中这本笔记,却蕴含着另一种形式的力量。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是洛哈特那花哨却依旧清晰的字迹。
但这上面记载的,并非他那些胡编乱造的冒险经历,而是他私下里,对于遗忘咒以及其他记忆魔法深入、甚至是堪称卓绝的钻研心得。
【……记忆并非简单的画面存储,它更像是一条由无数节点和丝线编织成的河流。普通的遗忘咒如同巨石砸入水中,只能制造混乱的涟漪,痕迹明显且易于被高手追溯。而更高明的手法,应如同在河流中巧妙地进行疏导与改道,抹去特定片段的同时,让上下游的逻辑自然衔接,了无痕迹……】
【……情绪是记忆的锚点,强烈的情绪会像钉子一样将记忆牢牢固定。若要彻底松动或拔除,需先处理与之关联的情绪色彩,但这极其精密,稍有不慎便会造成永久性的情感损伤或人格改变……】
林奇一页页地翻阅着,眼神专注。
越是深入研读这些夹杂着些许自恋吹嘘——这个洛哈特显然无法完全摒弃的习惯——但内核却无比犀利、精妙的论述,他越是产生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却又无法轻易否定的念头——
吉德罗-洛哈特,这个不学无术、沽名钓誉的骗子,在记忆魔法这个极其偏门且危险的领域,其理论造诣和实践构想,恐怕才是他真正隐藏的、若被滥用足以扰乱整个魔法界秩序的才能。
他或许,真的是当世对记忆魔法理解最深的第一人。
只可惜,这份惊世的才华,被他用在了最不堪的途径上,最终也反噬自身。
林奇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再次落到那张记载着多比行动规律的羊皮纸上。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成形。
现在,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
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马尔福庄园精心修剪过的树冠,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修剪过的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多比瘦小的身影正站在一架高高的梯子上,用他那双巨大的、布满伤痕的耳朵努力保持着平衡,用一柄几乎和他自己一样高的大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棵修剪出优美造型的冬青树。
他修枝的动作十分熟练,却带着一丝颤抖。
“啪!”
那一声清脆的鞭响似乎还在他耳边回荡,伴随着女主人纳西莎-马尔福那冰冷、尖利的声音:“肮脏的小畜生!看看你打碎的波斯花瓶!那是布莱克家族的古老珍藏!把你卖十次也赔不起!”
今天早上,仅仅因为他在擦拭陈列柜时,被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的耗子吓了一跳,失手碰倒了一个花瓶,他就遭受了钻心剜骨般的惩罚——虽然不是真正的不可饶恕咒,但女主人的魔法鞭挞同样痛彻骨髓。
此刻,他长袍下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几道火辣辣的残留,每一次抬起手臂拉动剪刀,都会牵扯到背部的伤处,让他忍不住瑟缩一下。
多比机械地修剪着冬青的枝叶,剪刀开合间,他不停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低语:“坏多比!笨手笨脚的多比!打碎了女主人的宝贝花瓶......多比该罚......“
他那双网球般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忍住不敢让它们落下。
每一滴悬而未落的泪珠都在眼眶里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决堤——而他知道,哭泣只会招来更严厉的责骂。
园艺剪在他手中不停运作,修剪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仿佛要通过这种机械的劳作来惩罚自己,来抵消内心的恐惧与痛苦。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沉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梯子下方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很精湛的修剪技艺。”
多比吓得浑身一僵,巨大的剪刀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要跳出瘦小的胸膛。
只见一个穿着麻瓜样式、剪裁却异常得体的深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正静静地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
男人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仿佛已经站在那里观察了他许久。
多比从未在庄园里见过这位访客!
他是谁?
是怎么穿过马尔福庄园的重重防护魔法,悄无声息地来到内院这里的?!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先……先生!”多比结结巴巴地叫道,手忙脚乱地想从梯子上爬下来行礼,结果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向后仰去。“多比该死!惊扰了尊贵的客人!”
然而,预想中摔落在坚硬地面的疼痛并未到来。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让他轻飘飘地、安稳地落在了草地上,连一丝尘土都未曾扬起。
多比惊魂未定地站稳,巨大的眼睛充满恐惧和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
他抱着巨大的剪刀,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试图道歉并询问对方的身份:“尊贵的先生,多比……多比不是故意……请问您是主人的客人吗?多比这就去通报……”
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多比身上,似乎看穿了他的迷茫,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平稳地提醒道:“看来去年魁地奇球场的那一面,并没有让你长久地记住我,小精灵。”
“魁——魁地奇球场?”多比茫然地重复了一句,巨大的眼睛眨了眨。
下一刻,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某些被恐惧和日常劳役压抑的记忆猛地苏醒——霍格沃茨的看台下,那个失控的游走球,还有那个驱使着另一个奇怪家养小精灵并抓住了他,最后却又放他离开的强大巫师!
是那个男人!那个向他保证会保护哈利-波特安全的男人!
巨大的、比面对马尔福主人时更深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多比。
他尖叫一声,丢开了魔法剪刀,双手抱住自己硕大的脑袋,瑟瑟发抖地蹲了下去。
“是您!强大的先生!”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惶恐,“多比想起来了!多比没有忘记!多比不敢忘记您的警告!波特先生……波特先生他还好吗?多比没有再去打扰他!多比发誓!”他语无伦次地保证着,巨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仿佛害怕林奇是来追究他过往的冒犯,或者带来什么关于哈利-波特的坏消息。
林奇低头看着这个惊恐万状的家养小精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不必惊慌,多比。我只是路过,顺便……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第二百五十三章 他准备好了(4.4K)(2/2)(求月票)
时间悄然滑入十月,霍格沃茨城堡被一层带着寒意的薄雾笼罩,黑湖的水面变得深沉,山峦也染上了更多的锈色与金黄。
日常的节奏似乎重新稳定下来,课堂、作业、魁地奇训练占据了学生们的大部分时间。
正如预料的那样,德拉科-马尔福胳膊上那早已愈合、甚至连疤痕都没留下的抓伤,成了他父亲卢修斯-马尔福向霍格沃茨发难的借口。
一封封措辞严厉、充满指控的信件飞往校长办公室和魔法部,指责海格“严重失职”、“罔顾学生安全”,并要求立即撤销其教职。
然而,这些汹涌的暗流在触及霍格沃茨的围墙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垒。
魔法部确实派了官员前来“了解情况”,但在与邓布利多校长以及——据某些传闻——与吉姆-林奇教授进行“非正式沟通”后,此事便雷声大雨点小地沉寂了下去。
没有听证会,没有正式谴责,甚至连一封公开的警告信都没有。
卢修斯-马尔福也偃旗息鼓,仿佛自己从来没有发送过那些责问信件。
表面上,危机似乎过去了。
马尔福在魔药课上阴沉着脸,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大肆宣扬他父亲即将把海格送进阿兹卡班。
但哈利、罗恩和赫敏心里清楚,这暂时的平静并非源于马尔福家的仁慈,而是林奇叔叔在其中起了作用。
他像一道闸门,暂时拦住了汹涌的洪水。
可他们也牢牢记着林奇的话——一旦他认定海格没有改进,不值得保护,这道闸门便会打开。
到那时,失去了庇护的海格将毫无悬念地被撤职。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让三人组倍感压力。
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改造”海格,让他尽快达到林奇叔叔(通过赫敏设立的标准)所期望的“安全教授”水准。
然而,让海格理解什么是“对普通学生构成的风险”,其困难程度超乎想象。
他确实在努力迎合要求,放弃了那些显而易见的高危生物,但即便是最普通的弗洛伯毛虫,在他手下似乎也潜藏着令人瞠目结舌的“惊喜”。
在一次课前准备中,海格颇为自得地向他们展示了他的“改良”方案:为了让观察“更带劲”,他在每张操作台上都放了一小罐“特调营养酱”,邀请学生们“亲手给毛虫抹上,促进它们蜕皮”。
“只是蜂蜜、苔藓粉和一点点卜鸟的眼泪,绝对营养!”海格信心满满地保证,“抹上去的时候,手指可能会有点凉意,但挺舒服的!”
赫敏用魔杖尖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那粘稠的酱料,脸色瞬间发白:“海格!卜鸟的眼泪在《常见低阶魔药材料特性》里被标注为‘对巫师皮肤有轻度间歇性魔力刺激’!对未成年巫师来说,这可能会引起皮疹甚至短暂麻痹!”
罗恩看着海格那副“又犯错了”的沮丧表情,忍不住拉了拉赫敏的袖子,低声劝道:“就一点皮疹而已,听起来比斯内普课上的肿胀药水安全一万倍了……也许我们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绝对不行!”赫敏斩钉截铁地反驳,声音虽低却不容置疑,“罗恩,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它有多危险,而在于海格他根本意识不到这算是一种风险!我们今天放过了‘有点凉意’,明天他就可能觉得‘微微蜇痛’也无所谓!真正的评判权在林奇教授手里,你觉得他能容忍这种对‘风险’定义的根本性偏差吗?”
哈利和罗恩哑口无言。
他们只能再次硬着头皮,向一脸茫然和失落的海格解释,为什么任何会让手指感到“有点凉意”的教学活动,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们一遍遍地强调着“零刺激”、“绝对无害”的标准,看着海格努力理解却难掩困惑的眼神,感到一阵阵无力。
这种根植于生命本质的认知差异,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与海格之间,让每一次“纠正”都显得格外艰难。
在哈利他们反复、甚至可称得上是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海格极不情愿地放弃了他那些“更带劲”的生物计划。
接下来的几堂神奇动物保护课,内容变成了单纯的观察、喂养弗洛伯毛虫。
这种黏糊糊、毫无生气、只知道吃生菜的生物,安全是安全了,但也让课堂变得异常沉闷。
学生们都忍不住打哈欠,连纳威都能在照料毛虫时差点睡着。
海格自己更是显得无精打采,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每次上课都像在履行一项痛苦的义务。
“它们……它们也挺有趣的,对吧?”海格会努力挤出一个巨大的、勉强的笑容,指着那些缓慢蠕动的粉色生物,“看它们吃菜叶的样子……”
台下回应他的往往是一片死寂和更多隐藏的哈欠。
哈利看到海格这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海格热爱那些神奇、危险的生物,那才是他真正的热情所在。
但现在,为了保住职位,他不得不压抑天性。这是一种痛苦的妥协,而且哈利不确定,长期这样下去,海格是否能坚持住,或者说,这样的海格还是不是那个他们熟悉和喜爱的海格。
与此同时,哈利自己在学习守护神咒上也陷入了瓶颈。每周两次的额外辅导,进展缓慢得令人沮丧。
问题并非出在咒语本身的手势或发音上,而是出在哈利自己身上。
“呼神护卫!”他一次又一次地挥动魔杖,杖尖只会冒出一缕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雾气,瞬间就消散在空气中,连最基本的形态都无法维持。
“你需要集中精神,哈利,”卢平教授耐心地指导,尽管他自己脸色苍白,显得比平时更加疲惫,“回想一个真正快乐的记忆,一个强大到足以支撑整个咒语的记忆。”
哈利努力地去回想。
他想到第一次骑上光轮2000,想到赢得魁地奇杯,想到和罗恩、赫敏在城堡里度过的快乐时光,想到和林奇叔叔一起住在石塔商会的日子……这些记忆确实带来温暖,但它们似乎总是不够“强大”,不够“纯粹”。
潜意识里,总是有些别的念头钻出来——骑扫帚时对坠落的恐惧,赢得比赛后对斯内普刁难的担忧,与朋友在一起时也难免会想到他们面临的种种危险……甚至,更深层的是,女贞路那碗水龙头下接的冰水、楼梯下黑暗的碗柜、德思礼一家的冷眼和达力的追打……这些灰暗的底色,总是在他不经意间,悄然侵蚀着那些明亮时刻的光芒。
他人生十几年里,真正无忧无虑、纯粹快乐的回忆,实在太少了,像沙漠中的水滴,难以汇聚成召唤守护神所需的磅礴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