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也站了起来,走到邓布利多身边。他打开了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动作熟练地翻到了几个做了特殊标记的页次。笔记本的内页写满了洛哈特华丽的花体字,其间夹杂着图表、咒语片段和个人感想,显然已被反复研读,许多段落旁还有林奇自己留下的、简洁而精准的批注和推导。
“我研究了洛哈特的笔记很长时间,”林奇开口,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页复杂的图谱上,那图谱旁有洛哈特潦草写下的“情感共鸣定位”字样,以及林奇用不同颜色墨水添加的注释,“他的核心天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校长办公室变成了一个高度专注的研究室。
阳光逐渐西斜,变为金红,最后被夜幕取代,但桌上的魔法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芒。
羊皮纸铺满了半张桌子。
他们围绕记忆回响与情感共鸣的韵律规律、古老的埃及符号与近代意识魔法的原理并置对照,寻找着跨越时代的魔法共鸣。
“或许可以从纳威身上汲取一缕熟悉的温暖,作为最初的音符。”
“需要同时聆听他们灵魂深处的律动——我曾改良过一种探测意识涟漪的古老咒文。”
“必须如月光漫过湖面般轻柔,急不得。”
“可能需要调配能安抚灵魂震颤的药雾,或是寻找能承载共鸣的天然水晶。”
两人的交流时而停顿沉思,时而因某个灵光一现而默契颔首。
那些曾被视为绝境的伤痛,此刻被拆解成一道道可被古老咒文、细腻魔法感知与深刻理解逐一抚平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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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天气晴好的白天,阳光却似乎难以穿透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五楼“咒语伤害科”那长长的、总是略显阴郁的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膏剂和某种淡淡魔法清洁剂的味道,偶尔有治疗师捧着托盘或病历匆匆走过,袍角带起微风。
走廊尽头一间安静的病房里,窗户开了一半,薄纱窗帘被微风轻轻拂动。两张病床并排放置,上面躺着弗兰克和艾丽斯-隆巴顿。他们穿着整洁的病号服,头发被细心梳理过,脸庞干净,甚至称得上安详。
如果不看他们的眼睛,或许会以为他们只是在沉睡。
但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空洞地望向天花板,映不出窗外的蓝天白云,也映不出站在床边的至亲之人。他们的手安静地放在身体两侧,不会主动握住任何伸来的手,对外界的声音、触碰,乃至最亲密之人的呼唤,都毫无反应。
像两尊精心打理的、失去了灵魂的蜡像,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尚且存在。
纳威站在父母的病床之间,手里紧紧攥着早上奶奶塞给他的、还带着泥土芬芳的一小束野生雏菊。他有些局促,站得笔直,好像在接受什么严肃的检阅。
他轮流看着父亲和母亲,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报告一下草药课的成绩?聊一聊自己的朋友?或者只是最简单的一声“妈妈”、“爸爸”——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鼻腔里泛起熟悉的酸涩。
他只能更紧地捏住花茎,指尖发白。
他的祖母,奥古斯塔-隆巴顿夫人,穿着一身挺括的墨绿色长袍,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顶上有一只秃鹫标本的帽子,身姿挺拔如松地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
她的脸上刻着坚毅的纹路,下巴抬得高高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儿子和儿媳,仿佛在检视他们是否得到了应有的、一丝不苟的照料。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孙子单薄而紧绷的后背上,严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瞬,但立刻又绷紧了。
“把花插上吧,纳威。”隆巴顿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感,“花瓶里有水。轻一点,别碰倒其他东西。”
纳威沉默的点了点头,小心地将那束小小的、明亮的雏菊插进床头柜上一个朴素的白瓷花瓶里。淡黄色的花朵为这片过于洁净、过于死寂的白色空间增添了一抹微不足道、却异常执着的生机。
“他们看起来气色……维持得不错。”隆巴顿夫人像是在对纳威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更像是在对可能存在的、无形的“疏忽”提出警告。
“治疗师说,身体机能一切平稳。”她走上前,动作并不温柔,却极为仔细地整理了艾丽斯耳边一丝并不凌乱的头发,又拉了拉弗兰克病号服的衣领。
她的指尖在触碰到儿子温热的脸颊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几秒,随即迅速收回,仿佛那温度烫伤了她。
纳威看着奶奶的动作,又看向父母毫无变化的脸庞。
那空洞的眼神像两个漩涡,几乎要将他那点可怜的勇气和想说的话全部吸走。他忽然非常、非常想念霍格沃茨,想念温室里潮湿的泥土味,想念曼德拉草刺耳的哭声,甚至想念斯内普教授冰冷的讽刺……至少那些是鲜活的,有反应的。而这里,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仁慈的寂静。
隆巴顿老夫人清了清嗓子,像往常一样,对儿子儿媳说几句像“家族产业的运转正常”、“纳威的草药学成绩尚可”之类简短而务实的家常话。
当纳威的名字从隆巴顿老夫人嘴里吐出来几秒钟之后,一直静静躺在床上的艾丽斯-隆巴顿,那只放在雪白床单外侧的、枯瘦的手,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第三百四十九章 病房内(6K)(1/2)
接着,和过去无数次一样,那只手的手指,以一种缓慢的、无意识的幅度,在床单上摸索着,然后,碰到了床边的一小张亮晶晶的糖果包装纸。
艾丽斯的手指捏住了那张糖纸的一角。她的动作笨拙而缓慢,仿佛这个简单的指令需要穿过漫长而破碎的神经通路。然后,她的手抬起了一点点,将那张揉得有些皱巴、却依然反射着七彩光晕的糖纸,朝着纳威站立的方向,递了过去。
她的脸依旧朝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嘴唇紧闭。
纳威的心像被一只熟悉的手又轻轻攥了一下,不剧烈,却闷闷地发疼。
他默默上前一步,动作熟练地、轻轻从母亲僵直的手指间接过那张糖纸。糖纸冰凉,带着病房特有的气味。
“谢谢,妈妈。”纳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将那张皱巴巴的糖纸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在他接过糖纸后,艾丽斯的手便无力地垂落回床单,恢复静止,仿佛耗尽了这次“互动”的全部能量。
隆巴顿夫人静静看着这一切,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握着鹰头手杖的手稳如磐石,只有眼底深处那永远无法磨灭的痛楚,随着每一次糖纸的传递,沉淀得更深一层。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儿媳身上移开,看向窗外,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该走了,纳威。”片刻后,她声音平稳地提醒,听不出波澜。
就在她话音刚落,病房门口传来了温和却清晰的嗓音:
“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纳威和隆巴顿夫人同时转头望去。
邓布利多站在门口,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但今天似乎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他身旁站着一位穿着得体西装、神色平静的年轻男巫,正是林奇。
邓布利多缓步走进病房,朝纳威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奥古斯塔-隆巴顿夫人,微微欠身示意。
“隆巴顿夫人,日安。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吉姆-林奇教授,目前在霍格沃茨担任魔法研究课教授的职位。”邓布利多的声音平稳,表情温和,像个慈祥的老人,但他的存在,却让整个病房力的视线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隆巴顿夫人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林奇,又回到邓布利多脸上,握着鹰头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邓布利多校长亲自带一位教授来到圣芒戈的这间特殊病房……这绝不是寻常的礼节性探望。
“邓布利多校长,”隆巴顿夫人颔首回礼,声音依旧保持着她特有的、带着距离感的沉稳,“还有林奇教授。二位前来是……?”
邓布利多与林奇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随即,邓布利多向前一步,他的语气变得格外清晰而慎重,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斟酌:
“隆巴顿夫人,我们有一个非常重要,但也需要极度谨慎对待的消息,必须亲自告知您。林奇教授与我,基于对一些……非常规魔法领域的深入研究与合作,提出并初步探讨出了一种可能的治疗方案。它针对的,正是像弗兰克和艾丽斯这样,因长期钻心咒等极端黑魔法伤害而导致的心智封闭症状。”
他略微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完全沉入对方心中。
“我们认为,存在治愈,或至少是显著改善他们状况的理论可能与实施方法。”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纳威骤然加重的呼吸声,和他手中那张糖纸被无意识攥紧时发出的细微窸窣。
隆巴顿夫人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
她脸上那些标志性的坚毅纹路仿佛在瞬间被冻结,又像是在极细微地颤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邓布利多,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那是长达十几年绝望中突然被投入一块巨石所激起的、混合着难以置信、狂涌的希望、以及更深层的、对“再次失望”的恐惧。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质问,想抓住每一个细节,想立刻知道这“可能”有多大,但她强行压下了所有冲动,只是下颌绷得更紧,握着杖头的手指关节泛白。她的理智在尖叫“这不可能”,但内心深处某个从未真正熄灭的部分,却在这一刻疯狂地灼烧起来。她必须维持体面,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哪怕是在这关乎隆巴顿家族最后希望的事情上。
“我们非常清楚这个提议所承载的重量和背后的风险,”邓布利多继续道,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因此,在考虑进行任何尝试之前,我们必须首先征求您,作为他们最直接亲属的同意。这将是漫长、艰难且结果未知的探索,我们需要您的信任与支持。”
“我同意。”
隆巴顿夫人的回答快得几乎打断了邓布利多的话尾。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只要慢上一秒,那丝微光就会从指缝溜走。
她不需要听更多保证,不需要权衡利弊,只要是邓布利多亲自带来的一线希望,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可能,她都愿意用一切去赌。为了她的儿子,为了她的儿媳,为了隆巴顿家族不该被如此残酷地对待。
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带着不敢置信的微弱声音从旁边响起:
“真……真的吗?教授?我爸爸和妈妈……他们……能好起来?”
纳威仰着脸,看看邓布利多,又看看林奇,最后望向奶奶。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里面盛满了过于庞大的情绪——是长久压抑后的、不敢释放的期盼,是害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的恐惧,是深深的无助中突然抓住一根稻草的悸动。他手中的糖纸已经被汗湿,紧紧贴在掌心。
邓布利多转过身,蹲下身来,让自己的目光与纳威平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纳威的肩膀,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充满了令人安定的温暖与罕见的郑重承诺:
“纳威,我无法向你保证一定成功,魔法世界的深邃远超我们的想象。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林奇教授和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尝试唤醒他们。你愿意相信我们,并耐心等待吗?”
纳威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他用力地点着头,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更紧地攥住手心的糖纸,仿佛那是连接他与那个“可能”未来的唯一信物。
隆巴顿夫人看着这一幕,挺直的身躯微微松弛了一丝,那层坚硬的铠甲下,某种冰封已久的东西,似乎也在邓布利多的话语和孙子的眼泪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希望,无论多么渺茫,终于再次降临到了隆巴顿家族的头上。
短暂的震撼与激动之后,病房内的气氛迅速转入一种务实而高效的节奏。
邓布利多向隆巴顿夫人微微颔首:“那么,事不宜迟。夫人,或许我们最好现在就与圣芒戈的主管治疗师,以及院长办公室取得联系。治疗需要绝对保密,也需要院内最高级别的协调与资源支持。”
隆巴顿夫人立刻领会,她挺直腰背,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孤傲坚韧的锐利神色。
“当然。院长安斯洛姆女士和我还算有些交情。”她简洁地说,随即转向纳威,“纳威,你留在这里,陪着你的父母和林奇教授。”
“我们应该快点行动。”她对邓布利多说,然后便迈着坚定、快速的步伐走出了病房,鹰头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清脆回响,一如她雷厉风行的作风。
邓布利多对林奇点了点头,递过一个“这里交给你”的眼神,随即也跟了出去,他的长袍在身后轻轻摆动。要想确保圣芒戈高层不会因规程或疑虑而阻碍这项前所未有的尝试,显然需要用到邓布利多那无人能比的影响力。
病房里暂时只剩下林奇、纳威,以及静静躺着的弗兰克和艾丽斯。
纳威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了看父母,又偷偷瞥向林奇。
林奇平静地走到艾丽斯的床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无怜悯,也无激动,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审视。
从刚才在门外目睹的母子互动来看,艾丽斯-隆巴顿的情况显然要比自己的丈夫好很多。那么自然,治疗先从她开始更为合理。
“隆巴顿先生,”林奇开口,声音平稳,目光并未从艾丽斯身上移开,“我需要对你母亲进行一些初步的状态评估。过程不会造成不适,但需要绝对安静。你可以站在那边观察,但请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好、好的,教授。”纳威连忙小声应道,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林奇微微俯身,仔细观察着艾丽斯的面部,特别是那双空洞的眼睛,他的目光极其专注,仿佛在阅读一本极其复杂晦涩的书。接着,他伸出右手,手掌悬停在艾丽斯额头上方约一寸处,并未接触。
纳威屏住呼吸,他看到林奇教授的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晕在流淌,如同水银,又像是冷冽的星光。
林奇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感知着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杂音。纳威甚至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过了大约一分钟,林奇才收回手,睁开眼睛。
这次,他伸出的手,悬停在了艾丽斯太阳穴附近,指尖亮起了一点稳定的、珍珠白色的柔和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感。
纳威注意到,当那光芒亮起时,母亲艾丽斯开始了不自在的蠕动。
林奇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个身体变化,他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他维持着魔咒光芒的稳定,低声念诵着一段纳威完全听不懂的咒语,音节古老而奇异,仿佛带有某种韵律。
随着他的吟诵,那珍珠白色的光芒如同活水般,缓缓渗入艾丽斯的太阳穴,她抗拒的动作也渐渐平复消失。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五分钟。
林奇结束后,又用类似的方法,但时间更短地检查了一下弗兰克。
做完初步检查,林奇转身,看到了紧张得脸色发白的纳威。
“你母亲,”林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打破了病房的寂静,让专注看着地板的纳威吓了一跳,“对外界的残存反应更明显。”
纳威下意识地点点头,小声说:“是……是的,教授。妈妈她……有时候会认出我来。”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之前插好的雏菊,还有自己手心那张糖纸。
林奇微微颔首,仿佛纳威的话印证了他的观察。
“这不是偶然。”他站在艾丽斯床边,示意纳威靠近一些,纳威紧张地挪了两步。
“将他们的意识状态理解为一种‘沉没’。”林奇用了一个比喻,“你父亲弗兰克,像是沉入了最深的、黑暗的海底,几乎完全静止,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几乎切断了所有向外的通道,与外界的联系微乎其微。”
他顿了一下,看向艾丽斯:“而你母亲艾丽斯,她沉没的深度相对较浅。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意识中某些特定、强烈的连接——尤其是与你相关的部分——未曾完全断裂,只是被彻底扭曲、打散,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他指了指艾丽斯那只曾递出糖纸的手,“这种混乱中,偶然会闪过一丝基于本能的、破碎的动作,比如递出她潜意识中可能与给予孩子相关联的东西。这虽然远远算不上清醒,却证明她与外界尚存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