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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城堡,八楼,校长办公室。
这里的氛围与外界的紧张和后续可能引发的轩然大波截然不同,是一种凝滞的、充满压迫感的安静。石兽把守的楼梯早已封闭,“疯眼汉”穆迪——此刻他那只正常的眼睛和那只不断旋转的魔眼都透着一股冰冷的警惕——如同门神般把守在大门内侧,确保没有任何打扰或意外。
室内,光线并不明亮,墙上历届校长的肖像画都罕见地保持着清醒和沉默,或装睡,或凝重地注视着下方。
房间中央,原本散乱摆放的银器被稍稍清理开,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焦点区域。
邓布利多站在他的办公桌前,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林奇站在他的旁边,他的两侧和前方,站着另外几位关键人物:斯内普如同一道漆黑的阴影,紧贴着书架,脸上面无表情,眼神却幽深地锁定着房间中央;巴蒂-克劳奇脸色铁青,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浑身散发着魔法部高官的威严和此刻的极度不悦;卢多-巴格曼则显得有些不安,额头冒汗,眼神游移,不复解说时的亢奋;马克西姆夫人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困惑和严肃。角落里,还站着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他们负责维持霍格沃茨内部的稳定,此刻也作为见证。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毫无例外地聚焦在房间正中央,那把孤零零的、仿佛被无形聚光灯照射着的硬背椅子上。
伊戈尔-卡卡洛夫坐在那里。
第四百四十章 来龙去脉(6.4K)(1/2)
他早已不复平日作为德姆斯特朗校长的威严或精明。
汗水不断从他光秃的额头和鬓角渗出,汇聚成滴,顺着苍白松弛的脸颊滑落,浸湿了他深色天鹅绒长袍的领口。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颤抖,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室内明明不热,他却像是坐在炭火上。他努力挺直腰背,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但不断滑落的汗水和躲闪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卡卡洛夫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发颤:“邓布利多……这、这一定是搞错了什么?我……我只是担心我的学生,我……”
邓布利多微微抬手,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辩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关于是否‘搞错了’,伊戈尔,我想我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因为要求与你会面并澄清一些疑问的,是林奇教授。”他的目光转向一旁安静伫立的男人,“我想,我们应该听听他的问题。”
瞬间,房间里所有的目光——探究的、审视的、不悦的、疑惑的——齐刷刷地转向林奇。
他已经换上了新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重新梳拢。他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些汇聚而来的目光,只是用带着一丝微笑的表情,饶有兴致地看着卡卡洛夫。
卡卡洛夫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汗水流得更凶了。
“卡卡洛夫校长,”林奇开口了,声音不高,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安抚”意味,“放轻松,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有一些……需要澄清的疑问。为了效率,也为了不必要的误解,我们一个一个来。”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卡卡洛夫做心理准备的时间,然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一个简单到极点,却又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诡异和意味深长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林奇微微偏头,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卡卡洛夫试图躲闪的视线,“你是谁?”
话音落下,校长室里落针可闻。
肖像画们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邓布利多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斯内普的嘴唇抿得更紧。克劳奇皱紧了眉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荒谬,但又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巴格曼一脸茫然。马克西姆夫人则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我……我是谁?”卡卡洛夫仿佛没听清,又像是被这个问题砸懵了,他下意识地重复,声音尖利,“我是伊戈尔-卡卡洛夫!德姆斯特朗魔法学校的校长!这……这算什么问题?林奇教授,你……”
“回答错误。”林奇的声音依旧平稳,打断了他的激动,那简单的四个字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卡卡洛夫的耳膜。
卡卡洛夫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又褪去几分,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争辩。
但林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向前走了半步,目光如同穿透性极强的射线,牢牢锁定卡卡洛夫那双闪烁不定、充满惊恐的眼睛,声音压低,却让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不久前,在伏地魔复活的那个墓地里,我亲眼见到了真正的伊戈尔-卡卡洛夫。”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卡卡洛夫耳边炸响,也让旁听的几人神色剧变。
邓布利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斯内普的眼神更加幽深,克劳奇皱紧了眉头。
林奇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调说道:“他状态很糟,恐惧深入骨髓。为了协助伏地魔的‘回归仪式’,他献祭了自己右手的血肉。我看得很清楚,那只手,是后来用黑魔法重塑的,魔力痕迹粗糙而不稳定,与他身体的其他部分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卡卡洛夫此刻放在膝盖上、看似完好无损的双手。
“所以,”林奇微微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坐在这里的这位,右手完好,身上也没有那种强行嫁接魔法肢体后必然存在的细微不和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微微俯身,靠近面色惨白、汗如雨下的“卡卡洛夫”,一字一句地问道:
“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
“我……”假卡卡洛夫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尖利变形,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前倾,双手无意识地挥舞,辩解的言辞即将冲口而出——
然而,林奇在他开口吐出更多辩解之前,便抬起一只手,做出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停止”手势。这个手势仿佛带着魔力,让假卡卡洛夫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巴。
紧接着,林奇那只抬起的手并未放下,而是顺势转向,食指精准地指向一直如同阴影般静立在侧的斯内普。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从卡卡洛夫惊恐的脸上移开,声音在寂静的校长室里冰冷地铺开:
“斯内普教授是整个魔法界公认的魔药大师,他的地窖里想必不缺一些……应对特殊情况的珍藏。”
他刻意停顿了半秒,让“魔药大师”和“珍藏”这两个词带来的联想充分发酵,然后才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却更具威胁的口吻说道:
“我想,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会很乐意贡献出一些效力可靠的吐真剂来帮助你理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这番话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假卡卡洛夫的心防上。
这不是商量,而是宣告下一步可能采取的措施。
被指名的斯内普,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在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时,极轻微地、近乎礼仪性地颔首,仿佛在说“如你所言”。他不需要说话,他的沉默和存在本身,就是对林奇话语最有力的背书。
“这……这是犯法的!你们不能……”假卡卡洛夫的声音微弱地抗议,颤抖得不成样子。
“涉及神秘人的重大安全事件,适用《魔法紧急状态与特别调查法案》第三条!”一个斩钉截铁、带着金属般质感的声音骤然响起。
巴蒂-克劳奇上前一步,脸色铁青,目光如电地扫过假卡卡洛夫,最终落在邓布利多和林奇身上,“程序上的批准,我会确保在事后第一时间补全并报备威森加摩。现在,获取真实信息、评估威胁等级、保护公众安全是最高优先事项。我以魔法部国际合作司司长的身份,授权在此特殊情况下,使用必要手段进行讯问!”他的话语不容置疑,充分展现了魔法部高官在危机时刻的决断力。
最后一层脆弱的保护壳也被无情敲碎。
假卡卡洛夫彻底崩溃了。
在众人或冰冷、或严厉、或探究的目光聚焦下,他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和狡辩的勇气荡然无存。他发出一声呜咽般的哀鸣,双手猛地捂住脸庞,身体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
“是……是他逼我的……我没有办法……”含糊不清、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从他指缝间漏出,充满了绝望和自我开脱,“他抓住我了……我躲了那么多年……我以为自由了……但他抓住我了……我别无选择……如果不照做,会比死还惨……”
就在他语无伦次地哭泣、辩解,精神防线彻底崩塌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他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溶解、重组。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变矮。最明显的是他的脸部——颧骨降低,下巴缩短,鼻子塌陷变形,稀疏的头发开始疯狂生长,但很快又变得枯黄杂乱……
“梅林啊……”卢多·巴格曼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喃喃道,“是复方汤剂……药效在崩溃……”
邓布利多微微眯起了眼睛。斯内普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似乎对这副景象早有预料,又或者带着一丝轻蔑。克劳奇则紧紧盯着变化的过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变化很快完成。
椅子上不再是什么德姆斯特朗的校长。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矮小、敦实、头发稀疏枯黄、有着一张老鼠般尖嘴和人畜无害面孔的男人,此刻,那张面孔上布满泪痕和恐惧。
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属于卡卡洛夫的宽大袍子,袖口和裤腿都长出一大截,看起来更加猥琐和狼狈。
小矮星彼得。
林奇平静地注视着彻底崩溃、显露出真容的小矮星彼得,对于后者的哭泣和求饶无动于衷。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判决意味:
“眼泪和辩解救不了你,彼得。对你来说,现在只有一条路——老实、完整地交代你所知道的一切。这是你目前唯一可能看到的生路。”
彼得颤抖的哭声稍微一滞,他从捂着脸的手指缝隙里,惊恐又怀着一丝渺茫希望地,看向房间里最具威望、也以“仁慈”著称的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接收到他的目光,湛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显得深邃而难以捉摸。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并未做出任何具体的保证:“说吧,彼得。将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之后……我会看看,我能做些什么。”
这温和的话语给了彼得有限的希望,再加上眼前这无可逃避的绝境。
彼得终于放下手,露出一张涕泪横流、充满恐惧的脸。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是……是从去年……霍格莫德的佐科笑话店,仓库……仓库突然爆炸那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因为回忆和后怕而颤抖,“不是意外……是……是‘那个人’做的。他……他从邓布利多教授您的目光下,把我带走了……”
彼得讲述了“那个人”如何带着他一路逃亡,穿越海峡,隐匿在欧洲北部寒冷偏僻的地带。
他描述了那个人那“游魂”般的状态是如何痛苦不堪,“阴风吹过都像刀子割灵魂”,以及那个人如何试图发明或寻找咒语来缓解这种痛苦。
“他需要材料……很多稀有、珍贵的魔法材料……还有强大的生命力来维持存在……”彼得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借着老鼠的身体,到处……到处偷窃能弄到的东西……但这远远不够……像用杯子去舀干大海……”
“然后……然后我们偶然遇到了……卡卡洛夫。”彼得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当时好像是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走私生意,很警惕,但……但他没防备一只老鼠。我们偷袭了他……‘那个人’控制住了他……知道了他现在是德姆斯特朗的校长,还有……还有三强争霸赛要重启的消息……”
“所以挟持哈利-波特,利用三强赛复活,是从那时就开始计划的?”邓布利多温和地提问,引导着叙述。
“是……是的!‘那个人’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变作卡卡洛夫的样子,有机会接触到火焰杯,还能把波特带出霍格沃茨的严密保护……”彼得连忙点头。
邓布利多追问:“那么,过去的近一年里,在德姆斯特朗和来到霍格沃茨的卡卡洛夫,一直是你假扮的?他本人被控制了?”
“一开始是卡卡洛夫本人!”彼得急急地解释,“‘那个人’在卡卡洛夫身上下了很厉害的诅咒,确保他不敢反抗,乖乖听命行事,准备比赛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胆怯地、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林奇,声音变得更小:“但是……但是后来,《预言家日报》登了消息,说……说林奇教授就是当年的‘绞刑者’,还成了比赛的安全员……卡卡洛夫吓坏了,他……他又想逃跑,像以前一样。‘那个人’很生气,命令我……命令我把他抓了回来。然后……然后‘那个人’就说,卡卡洛夫不可靠了,让我……让我用复方汤剂,取代他。”
“疯眼汉”穆迪突然开口,声音粗嘎,直指关键:“火焰杯!门钥匙的咒语是什么时候被改的?怎么改的?”
彼得被穆迪的魔眼和严厉的语气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一旁,满脸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表情的卢多-巴格曼。
“就……就在比赛开始前,最后一个项目准备的时候……”彼得咽了口唾沫,“我……我用了点复方汤剂,变成了巴格曼先生的样子……混进了存放火焰杯、做最后检查的那个房子。门口守着的那两个傲罗……他们……他们没多问,就放我进去了。”
“什么?!原来走廊上你是故意撞了我一下!”卢多-巴格曼惊叫出声,脸涨得通红,完全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参与。
穆迪那只正常的眼睛里厉光一闪,显然已经把“回头好好操练那两个徒孙辈的傲罗”记在了心里。
听完了彼得这充满背叛、恐惧、阴谋与罪恶的讲述,林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再次看向彼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他那平稳的声线,说了一句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纯粹陈述事实的话:
“借用阿尼马格斯的本事和复方汤剂,从间谍,到冒名顶替,再到协助完成一场涉及两位霍格沃茨学生的绑架和一场黑魔王的复活仪式……小矮星彼得,你还真是……‘了不起’。”
这句毫无温度的评价,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彼得。
他再次崩溃,放声大哭,扑倒在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我是被逼的!都是他逼我的!他也在我身上下了诅咒!随时能让我生不如死!求求你们,邓布利多教授,林奇教授,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救我……”
邓布利多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彼得,脸上的温和渐渐被一种深沉的严肃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应彼得的哀求,而是从袍袖中抽出了自己的老魔杖。
“安静,彼得。”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彼得的哭声稍微减弱,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接着,邓布利多上前几步,老魔杖的尖端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他开始仔细地、系统地检查彼得身上可能存在的黑魔法诅咒痕迹,目光专注而锐利。
邓布利多手中的老魔杖尖端,乳白色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溪流,缓缓渗入彼得颤抖的胸膛,仔细探寻着每一丝不谐的魔力纹路。
片刻后,他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杖尖精准地在彼得的胸口轻轻一点——
仿佛有无形的、紧绷的弦被悄然拨断,又像是某种黏腻的阴影被阳光驱散。彼得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感觉到一种持续了许久、早已被他当作呼吸般习惯的沉重束缚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他胸口处那片皮肤下隐隐作痛、时常带来心悸感的冰冷印记,也随之消散无形。
“好了,”邓布利多收回魔杖,声音平静,“诅咒解除了。”
彼得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刚才被点中的地方,那里只剩下正常的皮肤触感。他抬起头,脸上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更深的迷茫:“解……解除了?就这么……简单?”他原以为会是惊天动地、痛苦万分的仪式,没想到只是轻轻一点。
邓布利多看着他,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既深邃又带着一丝了然。
“简单?”他重复道,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彼得,如果你自己曾鼓起哪怕一丝勇气去仔细观察、去反抗,而不是一味地被恐惧支配,或许早就能发现,那个看似吓人、不断提醒你受制于人的诅咒,其内核……是何等的虚张声势,不堪一击。”
他微微叹息,继续道:“你口中那位‘连阴风吹拂都觉灵魂如刀割’的主人,在他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力量远未恢复的状态下,又能施展出多么牢不可破、精妙绝伦的诅咒呢?恐惧,往往比诅咒本身更能束缚一个人。”
彼得张大了嘴巴,呆呆地坐在地上,邓布利多的话像锤子一样敲打着他被恐惧浸透多年的心智。原来……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生不如死的枷锁,竟然可能只是个脆弱的空壳?是自己无限放大的恐惧,把它变成了无法逾越的牢笼?
不等彼得从这颠覆性的认知中回过神来,邓布利多已经转向了巴蒂-克劳奇。
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谨:“按照魔法部的通缉令和国际巫师联合会的相关章程,小矮星彼得是重犯,他的抓捕和后续处置,理应移交魔法部负责。克劳奇司长,他就交给你们了。”
在说出“交给魔法部”时,邓布利多的目光极其自然、却又无比清晰地与静立一旁的林奇对视了一瞬。
林奇迎上邓布利多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随即,邓布利多便移开视线,继续转回巴蒂-克劳奇身上,用他那惯常的平稳语调询问道:“克劳奇司长,需要协助押送吗?毕竟城堡内还有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