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邓布利多说,“你是怕。”
这两个字落在地上,像是砸进平静水面的石头。跪伏的食死徒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人敢抬头。
伏地魔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他之前所有的笑容都更真实,也更危险。
“就算是吧。”他说,“但现在呢?林奇不在,他在做什么别的事。”他故意加重了“别的事”这三个字,语气里满是嘲弄,“只剩下你,邓布利多,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
“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邓布利多没有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身影,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蛇一样的脸。老魔杖在他手中,安静地垂在身侧,没有任何举起的迹象。
“我知道。”他说。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叹息,“我也等了很久。”
伏地魔在他面前十多-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一个银发蓝眼,一个面色惨白;一个平静如水,一个燃烧如焰。整个大厅里没有一个人敢呼吸,没有一个人敢动弹,连那些跪伏的食死徒都仿佛变成了石像。
“所以,”伏地魔说,声音低沉而危险,“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邓布利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但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是了然,是释然,还是一种复杂的、近乎于欣慰的情绪。
“有。”他说。
伏地魔等着。
邓布利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谢谢你能进来。”
伏地魔愣住了。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无法计量——但那一瞬间里,他脸上的得意凝固了,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邓布利多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你让替身进来,自己在外面试探——所有这些,都只说明一件事。”
他顿了顿。
“你在恐惧,你怕输。”
伏地魔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么多年以来,”邓布利多说,“我都坚信正义和爱会获得最后的胜利。但不得不说,你也令我感到巨大的压力。现在你的行为让我明白了——也许我高看你了。”
邓布利多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只是陈述。
伏地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他之前所有的笑容都更复杂——有被看穿的恼怒,有被戳中的羞恼,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于棋逢对手的欣赏。
“邓布利多,”他说,“你总是这么讨厌。”
“我知道。”邓布利多说。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隔着三步的距离,隔着十几年的恩怨,隔着一场即将到来的、你死我活的决斗。
大厅里一片死寂。
那些跪伏的食死徒,在没有人下令的情况下,开始悄悄地、小心翼翼地移动。
先是膝盖在石板上蹭出细微的声响。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像退潮的海水,无声地向后挪动。多洛霍夫拖着他受伤的肩膀往后缩,诺特几乎是爬着后退,贝拉特里克斯咬紧嘴唇,用膝盖一步一步地向后蹭——她疯狂,但她不傻。
几分钟前邓布利多的火焰还在他们头顶坠落,那金色的光芒、那灼人的热浪、那砸在身上就让人皮开肉绽的威力,他们记忆犹新。
现在那两个当世最强大的巫师要动手了,不跑远点,等着被波及吗?
没有人敢站起来,没有人敢跑,没有人敢发出太大的声响——他们只是后退,后退,再后退,一直退到大厅的边缘,退到那些倒塌的废墟后面,退到自以为安全的角落。
那些狼人,那些吸血鬼,那些平时凶残嗜血的生物,此刻都缩在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大厅中央那两个对峙的身影,瞳孔里写满了紧张。
伏地魔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邓布利多身上,对身后那些手下的动静毫不在意——或者说,那些人的恐惧和退避,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们不配站在这里,不配目睹这场决斗,不配与他并肩。
邓布利多也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站在那里,老魔杖安静地垂在身侧,等待着。
第一道咒语是谁先发出的,没有人看清。
也许两人同时抬起了魔杖——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个“同时”,只是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大厅中央那座金色的喷泉雕像轰然炸裂,水流如同被无形的手攫住,瞬间凝成万千根冰棱,悬停在半空中。
伏地魔的魔杖轻轻一挥。
万千冰棱如暴雨般向邓布利多倾泻而去,每一根都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邓布利多的魔杖向着面前一点。
他身前的地砖骤然隆起,一层又一层,眨眼间垒成一道厚实的石墙。冰棱撞在上面,发出密集如冰雹的脆响,碎石飞溅,但石墙纹丝不动。
伏地魔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没有看结果,而是猛地转身——魔杖指向大厅另一侧的壁炉。那些早已熄灭的壁炉骤然喷发出暗红色的火焰,火焰凝聚成一条巨蛇,从侧面扑向邓布利多。
火蛇撞上石墙。
轰——
石墙炸裂,碎石飞溅。邓布利多的身影从烟尘中闪出,火蛇的烈焰擦着他的袍角掠过,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巨坑。
他的脚步在落地时微微一晃,但瞬间站稳,魔杖一挥,那些散落满地的碎石骤然飞起,在空中凝聚成一群石鸟。它们扑向那条火蛇,一只被熔化,两只被熔化——但更多的石鸟前赴后继,硬生生用身体挡住了火蛇的去路。
火蛇与石鸟在空中撕咬、纠缠、炸裂。
伏地魔的魔杖再次举起。
这一次,他指向穹顶。那高高的穹顶上,那些彩绘玻璃窗同时炸裂,无数彩色的碎片如雨般坠落。但它们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停滞,旋转,然后化作万千柄锋利的刀刃,在微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彩色光芒。
万千刀刃向邓布利多倾泻而下。
邓布利多微微抬头魔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一道无形的防护罩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全身。那些彩色的刀刃撞在防护罩上——没有反弹,没有炸裂,而是在触及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冲击力,化作细沙般的粉末,簌簌落下。
彩色的细沙落了邓布利多一身,沾在他的袍子上,落在他银白的头发上,让他在外表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那双蓝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看着伏地魔,平静如水。
伏地魔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错。”他说。
然后他笑了。
“那这样呢?”
他的魔杖再次举起。
这一次,他指向大厅上空。那高高的穹顶上,一团黑云凭空凝聚。那黑云翻滚着,蠕动着,里面隐隐有血色的光芒闪烁。然后,一道血色的雷电从天而降。
邓布利多的魔杖向上一指。那些散落满地的碎石骤然飞起,在他头顶织成一张石网。雷电劈在上面,碎石飞溅,但那道雷电也被击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四散开来,有几道落在周围的地面上,炸出几个脸盆大小的浅坑。
第二道雷电接踵而至,劈在同一位置。石网裂开一道口子,更多的电弧四散,在地面上炸出更多的坑洞。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伏地魔的魔杖连连挥舞,每一道雷电都比前一道更快,更狠。它们不再是同时落下,而是一道接着一道,如同暴雨中连绵不绝的闪电,疯狂地撕咬着那张石网。每一次撞击,都有电弧被击散,落在邓布利多周围,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坑洞。
碎石如雨般坠落。
邓布利多不得不一边维持石网,一边调动更多的碎石去填补那些被撕开的口子。他的脚步在那些不断扩大的坑洞之间移动,寻找着可以立足的地方。一道电弧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开一个新坑;又一道落在他即将迈步的方向,逼得他不得不改变路线。
他的周围已经是一片狼藉。密密麻麻的坑洞布满了地面,焦黑的痕迹交错纵横,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可以落脚。他站在一片废墟中央,脚下是不断扩大的死亡陷阱,头顶是不断倾泻的雷电瀑布。
但他的石网还在。
一层又一层,被撕开,又重生;被击碎,又凝聚。那些碎石像是活物一样,在他头顶编织着一张又一张新的屏障,硬生生将那雷电的瀑布挡在了外面。
邓布利多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握着魔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伏地魔看出来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邓布利多的吃力。
伏地魔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的攻势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猛烈——雷电还在倾泻,但他已经开始准备下一轮。魔杖一挥,又一条暗红色的火蛇再次从壁炉中冲出;魔杖再挥,那些碎裂的地砖飞起,化作石弹;魔杖三挥,一道索命咒混在其中,悄无声息地射向邓布利多的侧面。
邓布利多用石墙挡住火蛇,用屏障挡住石弹,侧身躲过那道索命咒——但下一道雷电劈开了他的石网,下一波石弹砸在他的屏障上,下一条火蛇从侧面扑来,又一道索命咒从下方钻出。
连绵不绝。
无穷无尽。
邓布利多在后退。他的防御越来越仓促,他的闪避越来越勉强,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些咒语擦着他的袍子飞过,在他身边炸开,逼得他不得不一次次变换位置,一次次重新组织防御。
终于,一道刁钻的索命咒找到了空隙。
它从两道防御的缝隙中钻过,直直击中邓布利多的左臂。
邓布利多的身体猛地一震,向左踉跄了一步——几乎摔倒。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甚至没有停下。
下一瞬,他的魔杖已经抬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杖尖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巨大的金色火龙,咆哮着扑向伏地魔。
伏地魔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
魔杖连挥。
三道银色的大盾牌凭空出现,拦在了火龙面前。
金色火龙将第一个盾牌撞得粉碎,又勉强打破了第二个盾牌,最终在第三个盾牌前偃旗息鼓。
伏地魔的袍子边角被一丝从盾牌边缘逸散过来的火焰扫中,烧出一缕青烟,焦黑的痕迹从下摆蔓延上来。但他的身体纹丝未动,那双猩红的眼睛始终盯着邓布利多,盯着那个踉跄着站稳的老人。
“你果然也会这个讨厌的魔法。”他说。那声音里带着恼怒,带着意外,还有一丝他绝不会承认的——忌惮。
邓布利多看着他。
手臂中咒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挨了一发伏地魔亲手施放的索命咒,这感觉可不好受。
他的呼吸比刚才更急促了,握着魔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林奇先生特意为你开发的。”他说,“我不得不说,十分有效。”
伏地魔的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