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还站在那里。那道浑身缠满纱布的身影,那只垂落在身侧的银手,那根不断颤抖的老魔杖——他站着,但站得有多勉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具烧焦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那些白色的纱布上不断有新的血迹渗出来。他的呼吸很慢,很浅,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消耗他仅剩的力气。
在这种等级的战斗中,他能起到的作用最多是牵制。如果战况激烈到一定程度,他那重伤之躯能不能插上手,都是未知数。
所以现在,横亘在他和胜利之间的唯一阻碍,就是眼前这个人。
绞刑者林奇。
伏地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记得这个人。记得那个复活之夜——他在墓地里重生,在食死徒的欢呼声中站起来,以为自己可以再次君临天下。
然后这个该死的绞刑者就来了。
借助提前埋伏在大难不死男孩血液里的手段,林奇的那道诅咒几乎让他以为要再次回归那种游魂一般的状态。那股疼痛,那股耻辱,那种在手下面前狼狈不堪的感觉——他全都记得。他当时发誓,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要让这个藏在阴影里的老鼠知道得罪伏地魔是什么下场。
但那个隐患已经排除了。
西弗勒斯起了重要作用。这个在自己第一次倒台之后迅速投入到邓布利多麾下的人,终于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他带来的情报让伏地魔知道了林奇的手段,然后他找到了破解的办法。
现在,那个男孩血液里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而且他和林奇心里都清楚,那时的林奇,要论真实实力,远不是自己的对手。如果当时是堂堂正正的对决,没有那些提前埋伏的卑鄙手段,他黑魔王必胜无疑。
伏地魔的目光在林奇体表那件黑色大衣上停留了一瞬。那件大衣的质地很奇特,不是布料,不是皮革,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它泛着幽幽的微光,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林奇的呼吸轻轻起伏。
这是什么?一种作用未知的炼金物品?
还是绞刑者在时间厅里得到的力量体现?
绞刑者掌控了时间的力量吗?
伏地魔在转瞬之间否定了某种可能性。
时间。
那是他在追寻长生道路上遇到的终极敌人之一。
他研究过,探索过,试图找到掌控时间的方法——不是为了穿越,而是为了永生。如果能让时间在自己身上停滞,如果能让衰老和死亡永远无法靠近自己——
但他失败了。
他得出的结论是:时间是最不可捉摸的法则,是最无法被驯服的力量。它可以被借用,被触碰,被短暂地扰动——就像那些时间转换器做的那样。但它绝不可能被某个巫师如臂使指地掌控。肉体凡胎承载不了时间的重量,那是只有虚幻传说中的神明才能做到的事。
不论林奇在时间厅里做了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他能带回来一点时间的余波,已经让足够让自己意外了。
但那也只是余波而已。
时间的力量不会成为真正的威胁。
伏地魔重新看向林奇的眼睛。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燃烧着自信的火焰——那是看穿对手底牌之后的从容,是重新掌握主动权之后的笃定。
林奇看着伏地魔的眼睛。
“我从没想过要吓住你。”他说。那声音依旧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我之前说过——我一直想要的,只是杀了你而已。”
就这么简单。
没有威胁,没有嘲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伏地魔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也许是意外,也许是欣赏,也许只是猎物对猎手之间终于达成某种默契时的本能反应。
“很好。”他说。
那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死亡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这正是我想要做的。”
话音落下,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
林奇的眼睛,伏地魔的眼睛——一双深不见底,一双猩红如血。它们只是对视着,没有任何咒语,没有任何动作,但死亡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有什么无形的、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在两人之间疯狂地涨潮,一浪高过一浪,压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那是杀意。
纯粹的、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
所有感知到这两股杀意的人都能立即想象到接下来这场战斗的烈度。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甚至连呼吸都被压得极轻极浅。
那些食死徒最先开始后退。一种深入骨髓的、写在每一根神经里的本能,告诉他们必须离那两个人远一点。多洛霍夫一步一步地向后挪动,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诺特退得比谁都快,却还强撑着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贝拉特里克斯咬着嘴唇,那双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她想留下,想看着主人亲手杀死那个绞刑者,但她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诚实,正在一点一点地向那扇被炸开的门移动。
第一秩序和凤凰社的人也在退。
小天狼星被卢平拉着向后走,他挣扎了一下,但卢平的手攥得很紧。唐克斯跟在卢平的后面,她的旁边是金斯莱,他们一步一步地向邓布利多刚才出现的那扇门移动。那些灰袍巫师们沉默地后退,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个黑色的背影上,落在他们的阁下身上。
雷吉没有自己走。
一个第一秩序的战斗巫师架着他的胳膊,搀扶着他向后退。在后退的过程中,他抬起手,向身边那台炼金器械指了指,那器械还在运转,那些绳索还在微微颤抖。两个灰袍巫师走了过去,合力将那台器械从地上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抱着它向后退。
然后雷吉看见了旁边的邓布利多。
那个老人站在那里没有挪动脚步,魔杖微微抬起,杖尖指着林奇和伏地魔的方向。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伤口在流血,但他的眼睛里没有退缩——那是一个战士的眼神,是一个随时准备冲上去的眼神。
雷吉的手按在他的右手上。
很轻,很慢,却让邓布利多的动作顿住了。
“要相信林奇。”雷吉说。那声音嘶哑,低微,只有邓布利多一个人能听见。
邓布利多看着他,看着那张被兜帽遮住大半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垂下手臂。
深深看了一眼林奇之后,他跟着雷吉,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最终,那些食死徒退到了那扇被炸开的门外,退到了走廊的阴影里,贝拉特里克斯趴在门框边,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身影。那些凤凰社和第一秩序的人退到了邓布利多刚才出现的那扇门后,退到了另一条通道的入口。
只有林奇和伏地魔,还站在死亡厅的正中央。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那座立在大厅深处的、沉默地注视着一切死亡的古老拱门动了。
黑色的帷幔从拱门上飘荡出来,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起。它们离开了那道门框,缓缓地向大厅中央延伸,像一道流动的轻纱,在林奇和伏地魔之间轻轻地、无声地飘过。
那帷幔在两人中间飘荡了片刻,像是在端详这两个即将生死相搏的人,又像是在为他们隔开一道生与死的界限。
然后继续向前飘去,最终消失在黑暗之中。
拱门恢复了平静。
林奇和伏地魔,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纹丝不动。谁也没有为那飘过的帷幔分神——他们的目光锁死在彼此身上,像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对方。
死亡厅里一片死寂。
两道身影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峙。
伏地魔站在那里,魔杖垂在身侧,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奇。他的黑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胸口那道被邓布利多击穿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看不出任何痕迹。
林奇站在他对面,黑色的大衣微微飘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如水,黑骑士悄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穹顶残存的魔法光源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黑色的帷幔垂落在拱门两侧,纹丝不动。碎石铺满了地面,那座石坑边缘空荡荡的,只剩下沉默的坑口。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杀意在两人之间凝聚,压得空气几乎凝固。
然后——
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
伏地魔的魔杖向前一指,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光从杖尖激射而出——那是他独创的咒语,将粉碎咒压缩到极限后得到的产物,速度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威力足以在击中目标的瞬间将一切炸成齑粉。
林奇的魔杖也在同一瞬间抬起。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凝练到刺眼,亮到灼目,直直迎向那道血光。
两道光芒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谁也没有试图拦截对方的攻击——在这种距离下,拦截意味着放弃攻击,意味着把主动权交给对手。
伏地魔的头微微一侧。
那道白色光芒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左脸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很浅,只是擦破了皮,但确实见了血。那光芒继续向后飞去,击中了他身后的墙壁,留下一个手指粗细、边缘光滑如镜的小孔,深不见底。
同时,那道血光已经射到了林奇面前。
林奇没有躲。
他的左手抬了起来——没有魔杖,只是空着的手。
那只手上覆盖着那层漆黑的物质,在魔法光源下泛着幽幽的微光。
他的左手轻轻一挥。
那道血光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硬生生挑飞,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它擦着林奇的肩膀飞过,远远击中了他身后的墙壁,炸开一个直径数尺的深坑,碎石飞溅。
两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伏地魔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指尖沾着一点血迹,猩红的,在惨白的光芒下格外刺目。
他看着那点血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第五百零五章 你要逃吗
那笑容刚在嘴角绽开,下一瞬间,伏地魔的魔杖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轻轻向前一指。
整个死亡厅的空气骤然凝固。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然后,无数道血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浮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了伏地魔身后的空间。
那些血色光芒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都精准地锁定了林奇,每一道都带着足以炸碎一座房屋的威力。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线,没有任何死角。
林奇抬起头,看着那漫天的血雨。
他的魔杖向前举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芒激射而出,直直射向悬浮在半空的伏地魔。那光芒刺穿了血雨的缝隙,无视那些即将击中自己的攻击,直奔目标而去。
同时,他的左手抬起,向侧面一挥。
一道蓝色的火焰从他掌心涌出,在他身侧凝聚成一面流动的火墙。那些血色光芒撞在火墙上,炸开,消散,却无法穿透那层炽烈的蓝。
但光芒太多了,火墙再厚也挡不住所有。
三道血光从侧面绕过火墙,直取林奇。
林奇身体微微一侧,第一道血光擦着他的胸口飞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一个深坑。他的头向左一偏,第二道血光贴着他的耳朵掠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他的脚步向前一迈,第三道血光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击中了地面的废墟。
三道攻击,全部落空。
而那道白色光芒,已经刺到了伏地魔面前。
伏地魔的瞳孔微缩。他的身体在空中猛地拔高,那道白光擦着他的脚底飞过,将他身后的虚空撕开一道细长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