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一瞬。包黑布的那个食死徒松开了灰袍人的领子,灰袍人闷声落回碎石上。矮而宽的那个又看了高壮的一眼,下巴微微往帐篷区的方向偏了偏。
高而瘦的食死徒的下颌肌肉鼓了一下,他张开嘴想再说点什么。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斯内普说。
他转过身,继续朝废墟深处走去。黑袍下摆从碎石上拖过去,发出细碎的、连续的摩擦声,脚步声不紧不慢。
高壮食死徒的下巴绷了一瞬。
然后他迈开了步子。矮而宽的跟上去。包黑布的站了最后一息,低头看了一眼蜷在碎石上的灰袍人——血从灰袍人的鼻子里淌下来,在碎石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也跟了上去。第四个食死徒从空地另一侧快步跑过来,靴子踩过碎石,追上了前面三个。
四个人的黑袍在火把的光里晃动着,跟在斯内普身后,朝废墟深处走去。
塞德里克伏在忍冬丛后面,看着斯内普带着那四个食死徒的背影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太好了。哈利成功了。斯内普真的是自己这边的人。
他的目光穿过忍冬的枝条,落在空地上。
十二个看守被斯内普叫走了四个,还剩八个。
两个在俘虏堆的南侧,一个蹲在碎石上,一个来回走动。三个在北侧,站成一个松散的三角,魔杖垂在身侧,脸朝着帐篷区的方向。还有三个分散在俘虏堆的东西两侧,彼此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刚才他们分配目标的时候,是按十二个人分的。
纳塔莉和厄尼去了魔杖那边,安东尼负责制造动静,哈利去找斯内普——现在应该在附近了。剩下的人各自选定了最近的看守,分散着靠了过去。
现在少了四个目标,之前盯上那四个的人就得自己判断该转向谁了。
没办法再沟通了。
声音会暴露位置,动作会被火把的光映出轮廓。
他们只能靠默契。
塞德里克的目光从空地上扫过去——剩下的八个人里,有没有人会被漏掉?有没有人会同时被两个人瞄准,而另一个人趁机逃脱?他看不到其他人的位置,其他人也看不到他的。
只能希望每个人在动手的那一刻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速战速决。不能给任何一个食死徒发出警报的机会。一个声音,一道咒语的光芒,就会把帐篷区那边所有的食死徒都引过来。
塞德里克的目光钉在离他最近的那个看守身上——南侧,来回走动的那个。他侧身站着,左肩对着塞德里克的方向,魔杖垂在身侧,杖尖指着地面。塞德里克把呼吸压到最浅,手指在魔杖上收紧。肌肉绷着,从肩到腕,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连续的爆炸声响了。
从废墟北侧传过来。脆的,短促的,像一束干树枝被人从中间一脚踩断。空地上的八个看守同时朝那个方向转过头去。南侧那个来回走动的食死徒步子乱了,往前迈了一步,脖子拧向北侧,后背完全暴露在塞德里克的杖尖下。
塞德里克从忍冬丛后面扑了出去。
第五百三十九章 魔杖
“昏昏倒地!”
咒语从他喉咙里冲出来,魔杖尖端红光迸发。
那个来回走动的食死徒后背正对着他,昏迷咒击中他的肩胛骨之间,他像一袋被割断绳子的沙袋,膝盖弯曲,整个人向前扑倒。
在他身体触地之前,塞德里克的杖尖已经转向了。
另一个蹲在碎石上的食死徒离得最近。
爆炸声把他的注意力拽向一边,但塞德里克的念咒声从身后不到十步的地方传过来,在爆炸的余响里像一根针扎进耳朵。
他的头猛地转回来,看见了自己的同伴正在倒下,然后他的目光往上抬,看到了从忍冬丛后面扑出来的身影——袍子的边缘还在幻身咒碎裂的银灰色光点里没有完全显形,但握着魔杖的手已经清晰了,肩膀已经清晰了,一张年轻的、左脸颊上横着一道干涸伤口的脸已经清晰了。
最后他看到了那根魔杖。
杖尖正对着自己,红光已经从杖尖上喷出来了,正在他的视野里迅速放大。
“昏昏倒地!”
塞德里克的第二道昏迷咒击中这名食死徒的胸口。
他整个人从碎石堆上被掀了出去,后背撞上一块斜插在地面的石料残块,弹了一下,然后滑落下去。碎石从他身下哗啦啦地滚开,他的头歪向一侧,不动了。
在塞德里克动手的同时,空地上剩下的六个食死徒还保持着朝爆炸声方向张望的姿势,那个方向的烟尘还没落定,碎石的哗啦声还没停。
他们有人微微张着嘴,有人魔杖垂在身侧,杖尖还指着地面。没有人来得及把目光从北侧的烟尘上收回来,没有人来得及把魔杖举到可以防御的高度,甚至没有人来得及意识到背后发生了什么。
塞德里克的两道昏迷咒像两颗石子投进死水,波纹还没荡开,他们就已经被从不同方向射出的咒语淹没了。
哈利从帐篷区方向的阴影里扑出来。
和塞德里克以及其他人一样,他的幻身咒在动手的瞬间就碎了,银灰色的线条像薄冰一样从他身上剥落,露出他握着魔杖的手和那双绿色的眼睛。
他的缴械咒精准命中了一个食死徒的右手,魔杖从那人的手指间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那人的头刚转过来,嘴刚张开,赫敏的昏迷咒紧跟着到了,正正击中他的太阳穴。他侧倒下去,肩膀先着地,然后整个人摔在碎石上,那只被缴了魔杖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赫敏从另一侧现身,棕色的头发从发辫里挣脱了一大半,散在脸侧,她的目光从倒地的食死徒身上移开,和哈利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瞬,然后又各自转向其他目标。
韦斯莱夫人从一个食死徒的背后扑了出去,她的魔杖指向那人的后背——
“昏昏倒地!”
昏迷咒的红光从不到三步的距离击中了他。那人向前扑倒,魔杖从松开的手指间滚出去,脸朝下摔在碎石上,不动了。
韦斯莱夫人来不及松口气,转头去找罗恩。
罗恩在十几步外,魔杖还指着倒在地上的食死徒,他握着魔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他抬起头,对上了母亲的目光。韦斯莱夫人看着他,胸腔里那口从扑出去时就一直提着的气,到这一刻才从喉咙里松出去。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就越过罗恩,看到了达芙妮。
芙妮苍白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了,她的魔杖还保持着施咒后的姿势,但杖尖在微微发颤——她失手了,对面那个食死徒的魔杖在最后一瞬挥上来,把昏迷咒的红光弹向夜空。
那个食死徒挡开咒语之后却没有向着达芙妮反击。他的魔杖上扬,杖尖猛地指向头顶的夜空。嘴巴经张开了,喉咙深处已经挤出了第一个音节——
示警!
他要向天空发射标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韦斯莱夫人的魔杖转了过去。
她嘴唇翕动,一道极细的、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咒语从她的杖尖射出,越过罗恩的肩膀,穿过那名食死徒手臂和身体之间的空隙,钻进了他的心脏。
那个食死徒的嘴还张着。示警咒语的光芒已经在杖尖上聚成了一团——然后灭了。他无声无息地向前扑倒,魔杖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在碎石上弹了一下,滚到达芙妮的脚边。杖尖那团还没来得及射向天空的光芒在滚动中拖出一条极短的、转瞬即逝的尾迹,然后熄了。
达芙妮低头看着滚到自己靴子前面的那根魔杖。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韦斯莱夫人。
韦斯莱夫人却没空去管达芙妮的目光,她已经转过了身,跨过倒在地上的食死徒,踩过碎石,朝俘虏堆的方向跑去。
她的目光还有心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亚瑟-韦斯莱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斜插在碎石里的石料残块。左眼肿着,眼皮鼓成一个青紫色的半圆形。右眼睁着,正呆呆地看着她。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魔杖点在捆住他手腕的绳索上,绳结像活了一样自己松开了,一圈一圈地从他手腕上滑落,她把绳索扯下来扔到一边。
亚瑟活动了一下手腕。被绳索勒出的青紫色淤痕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皮肤磨破了,渗出极细的血珠。他低头看了看那道淤痕,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扑倒在十几步外的食死徒。
他回过头,看着妻子的脸。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声音很轻,为了变得幽默一点还特意提高了一点尾调,但因为受伤的缘故夹杂了些吸气声,于是更显得滑稽了些。
韦斯莱夫人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倾过身,两条手臂从他肩膀两侧穿过去,手掌按在他后背的袍子上,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箍住了,下巴搁在他肩上,手指紧紧攥着他背后的袍子。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声音从他肩膀上方传出来,闷的,湿的。
亚瑟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背上。手掌贴着她的袍子,能感觉到她的脊背在极轻地、一下一下地起伏。他没有说话。
“好了,莫丽。”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我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很好了。但能不能先帮你可怜的哥哥松个绑?这绳子勒得我脖子疼。”
韦斯莱夫人的手从亚瑟背上松开了。
她直起身,转过头,看到哥哥吉迪翁被捆在两步远的一块石料残块旁边,手腕反绑在身后,绳索从手腕绕到小臂,又从手肘上方勒过去,把他的上半身和石料捆在了一起。他的脖子确实被一截绳索勒着,一股是从肩膀斜上去的绳子在收紧时偏了位置,卡在了脖颈侧面,迫使他不得不微微歪着头。他看着莫丽,歪着脑袋,眉毛微微往上挑着,嘴角带着有点戏谑的笑。
韦斯莱夫人的嘴唇张开了。她的目光从哥哥身上移开,扫向周围——那些还捆在碎石间的灰袍人,傲罗,凤凰社成员。有的已经自己挣扎着坐起来了,有的还侧躺着,她只解了亚瑟一个人。
她的脸涨红了一瞬。
韦斯莱夫人站起来,准备去帮哥哥吉迪翁松绑,罗恩从旁边跨了一步过来,魔杖先一步点在了吉迪翁的绳索上。
“妈妈你可以再抱一会儿。”他低着头,也带着笑,“舅舅交给我。”
绳索一道接一道地断开。
没有人说话。
有人刚被松开,立刻转身用手去解旁边人的绳索,解开了,又去解下一个。
站不起来的人被扶到碎石堆的阴影里,靠着石料残块,膝盖蜷着,恢复着体力。
能站起来的、机灵的则跑过去弯腰从倒地的食死徒身边捡起魔杖,虽然不如自己的顺手,但也能用。
拿到魔杖的人自动转向外侧,背对着俘虏人群蹲下,面朝帐篷和废墟的方向,杖尖垂向地面,目光钉在那几顶墨绿色的帐篷和更远处废墟上晃动的火光之间。
哈利站在空地边缘,看着一个傲罗弯腰从食死徒手边捡起魔杖。那人把魔杖在掌心里转了一下,杖尖朝下,手腕微微一抖,试了试分量,然后转身去解旁边另一个傲罗的绳索。
哈利的目光从他手里的那根魔杖上移开,扫向空地四周。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一股不对劲的感觉突然从胸腔底处涌上来。
不对!
魔杖!
刚才在禁林边缘观察情况时,他们看到联军众人的魔杖被收集起来随意堆在城堡废墟的墙角下,只有一个食死徒蹲在那里,对着那堆魔杖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们派了两个人过去,就是为了万无一失,确保魔杖能被带回来,怎么现在还不见娜塔莉和厄尼的影子。
正想着,他看见两个人影从废墟阴影里跑出来。娜塔莉和厄尼,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哈利注意到他们两手空空,他迎了上去:“魔杖呢?”
娜塔莉在他面前停下来,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她的嘴唇干裂着,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魔杖不在那里。”厄尼在她旁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
“周围也找过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垂着的脑袋下面传上来,“没有魔杖。”
听到没有魔杖的消息,哈利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没有魔杖,联军众人就是食死徒的活靶子。能站起来已经是极限,拿什么去挡咒语攻击。
他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手指压在伤疤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进来,他没有理会。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一个细节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从禁林边缘到帐篷区,再到斯内普坐着的断墙,中间他停过两次。
一次是那两个食死徒挡在过道上,一次是帐篷区边缘,有人抱着东西从火把的光里穿过去。
那个人穿着黑袍,走得不快,怀里抱着一个很大的包,墨绿色的布面,鼓鼓囊囊的。布料的表面有不规则的刺状凸起,在火把的光里一明一灭,随着那个人的步伐被颠得一晃一晃的。
他当时以为那是从废墟里挖出来的什么东西,现在想想,那个人走过来的方向,是放魔杖的墙角。
“可能在帐篷区。”他放下按在额头上的手,看着娜塔莉和厄尼。
“我知道大概在哪。娜塔莉,你去通知塞德里克,还有联军的领头人。”娜塔莉点了下头。
哈利接着转向厄尼:“厄尼,你跟我来。”厄尼的喉结滚了一下,但他点了一下头。
哈利带着厄尼穿过空地边缘,贴着碎石堆的阴影往俘虏堆的外围走。
赫敏正蹲在一个灰袍人身边,刚把那人手腕上的绳索解开。灰袍人活动着手腕,淤痕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