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囚徒 第476节

  水花漫天,每一滴水珠都在空中折射出黑湖残留的幽暗色泽。

  就在水花还未落下的瞬间——耀眼的雷霆劈了下来。

  伏地魔站在翻涌的乌云之下,头顶的云团旋转着越压越低。一道雷霆从天穹高处直直劈下,正击中他高举的老魔杖顶端。

  惨白的电光在杖尖上炸裂开来,没有消散——它被魔杖攥住了,分叉成无数道弯曲的电弧,在伏地魔头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从他的杖尖向四面八方劈落,每一道都朝林奇的方向咬去。

  林奇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道勾魂索命被瞬发,无形绳索缠绕上他的腰和肩膀,在雷霆即将触及他衣角的最后一刻猛地往侧下方一拽。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在电光交错的间隙中横移了半个身位,一道电弧擦着他的右肩劈空。

  与此同时,他右手腕翻动,黑骑士在身前自左向右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杖尖连续挑中两道迎面劈来的电弧,将它们弹向上方的电弧。金属相击般的脆响在天空中炸开,每一下都短促而刺耳,被挑飞的电弧与攻来的电弧撞在一起,碎成一片转瞬即逝的白亮火花。

  就在一瞬间,他的眼角捕捉到了一抹藏在雷光后面的暗红色弧线。

  一道血色的弯月利刃从白光后方斜斜地切了进来,带着一丝被电弧爆裂的余响掩盖到近乎于无的一丝空气撕裂声。它算准了他在调整身形后的空档,角度刁钻,飞行的弧线压得很低。

  林奇的目光捕捉到那抹暗红色的时候,利刃已经到了他左侧三英尺之内。

  他的身体沿中轴往右侧猛地一转,腰胯和肩膀在同一瞬间完成了一个流畅的旋转。

  血色利刃从他的左颧骨外侧擦过去,刃尖划开皮肤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道极细的血线在他脸上绽开。利刃继续飞行,越过他的肩头,自上而下斩入霍格沃茨城堡的废墟,切开一块巨石之后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之前防护罩炸开时溅上天空的漫天水珠终于落到了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砸在碎石坡上、黑湖的水面上、船坞的木板顶上,砸在正在撤退的魔法联军肩头和焦尸散落的草皮上,像是给残破的霍格沃茨下了一场雨。

  林奇在空中站定了身形。他抬起左手,用手指抹了一下颧骨上的伤口,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那是道细细的横口,不长,只从颧骨往后延伸了不到两指宽。

  他放下手,如果不是他转动身体的判断下得及时,这道伤口会横在他的脖子上。

  他抬起头。

  伏地魔站在比他更高的天空中。

  乌云以他为中心聚集着,层层叠叠的灰黑色云团像活物一样旋转、翻涌、越积越厚。雷光在云缝之间明灭闪烁,照亮了他那张惨白到了极点的脸。他的袍角在风里翻飞,握着老魔杖的手垂在身侧。

  看着林奇的目光,伏地魔森然一笑,那排苍白的牙齿在雷光和乌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尖利。

  “可惜。”他说。

  林奇放下沾血的指尖,目光下移,定在了伏地魔手中握着的那根魔杖上。

  老魔杖。死亡棒。命运杖。

  它在邓布利多手上时他也见过——那时它也曾劈开过天空,也曾让空气为之震颤。

  但邓布利多握着它的时候,它是一根被借来的、被谨慎使用的工具,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剑。而现在在伏地魔手里,这把剑出了鞘,而且鞘已经被扔掉了。

  伏地魔的魔力本就强得罕见,老魔杖在他手中不是简单地叠加——它在放大。同比例地、毫无保留地,把持有者最本质的力量往外撑开。

  邓布利多握着它时是收敛的,伏地魔握着它时是外放的,而老魔杖不偏不倚,把两种姿态都忠实地放大了。

  林奇眨了眨眼,颧骨上那道横着的伤口又渗了一颗血珠出来。

  这就有些难搞了。

  但再难也得上啊,林奇转了一下手中的黑骑士,身形升高到与伏地魔同等高度的位置。

  两个人隔着霍格沃茨上空被搅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对视。

  伏地魔身后是越压越低的乌云,灰黑的云团像活物一样缓缓翻涌,雷光在云缝深处无声地明灭,偶尔一道惨白的电蛇探出云层边缘,把他的侧脸照亮一瞬又暗下去。

  林奇身后是城堡废墟上升起的烟柱和远方山林墨绿色的轮廓,他的发丝在额头前随风摆动着。

  天地之间忽然什么都听不到了。黑湖的水面还在荡,但浪头拍上碎石岸的声音像是被谁捂住了耳朵,沉闷而遥远。远处禁林里烧焦的冷杉还在冒烟,烟柱笔直地往上升,没有风把它吹斜。空气变得又厚又重,压在人胸口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一团浸了水的棉絮。

  下一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前奏。两个站在魔法世界顶端的巫师在同一刻选择了最直接的碰撞——魔咒对魔咒,意志对意志,像两列迎面高速行驶的火车在同一根铁轨上撞在了一起。

  战斗在这一刻从技巧变成了蛮力。

  两道不同颜色的魔咒在半空中对撞,炸开的光团像是有人在云层里引爆了一颗太阳。

  冲击波从天空往四面八方推出去,霍格沃茨场地上的草茎被压得倒伏在地,黑湖的水面激起了阵阵波涛。

  林奇的身体被冲击波撞得往后倒飞出去,在空中翻卷了好几圈他才重新稳住身形,靴底在虚空中碾出一道看不见的辙痕。

  伏地魔同样被掀飞了,瘦长的身躯在乌云背景下翻滚了两周,老魔杖往身侧猛地一劈才把冲击的余力卸掉。

  两人各自稳住的同时,已经重新朝对方冲了过去。

  伏地魔率先出手。

  老魔杖在身前挥出一道半圆,三道绿色的索命咒不分先后射出,成品字形锁住林奇的身体。

  林奇在高速前冲中侧身从绿光之间的缝隙里滑过去,绿光擦着他的前胸和后背掠过,他右手的黑骑士几乎在同一刻抖出两道炽红的爆破咒还击,两道红光在半空中被伏地魔甩出的银色屏障弹开,偏移的角度将爆破咒引向了下方——禁林边缘几棵本就烧焦的冷杉被击中,树干拦腰炸断,燃烧的木屑像火山喷发一样往四周溅落。

  没有停顿。

  伏地魔的魔杖紧接着往下劈,杖尖划破空气的同时天空中的乌云被撕开一道口子,一道粗壮的雷霆从天而降直劈林奇头顶。

  林奇左手往上撑开,铁甲咒在头顶三尺处将雷霆硬生生挡住,电流沿着无形的护壁往四周爬散,像一朵在天空中绽开的白色蛛网。

  他的右手在同一刻平举黑骑士,杖尖喷出一道细长的、高度压缩的白色咒光,咒光笔直穿向伏地魔的心口。

  伏地魔偏头侧身,白光擦着他的身体飞过,给他的袍子上留下了一个洞。

  他们的距离在拉近。

  魔咒泼洒的密度越来越高,频率越来越快,咒语与咒语之间的间隔几乎不存在了。

  红、绿、蓝、紫、白,不同颜色的魔咒在空中交错飞驰,有的撞在一起炸成碎片,有的彼此擦过继续飞向各自的目标,有的被弹飞之后切进云层把乌云削出平滑的切口。天空中到处都是爆炸的余波和尚未消散的咒光残痕,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整桶烧熔的金属。爆炸的巨响和咒语划破空气的尖啸重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一声来自谁。

  林奇的左肩被一道切割咒划破,他没有转头看。

  伏地魔的右腿外侧被一记粉碎咒的余波扫中,一瞬间血肉模糊,他也没有低头看。

  两个人都还在往前冲,两个人都没有退。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光。

  那是必须要毁灭对方的强烈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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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格沃茨的边界上,魔法联军已经撤到了一片草坡上。

  此刻,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着高空中那两个缠斗的身影。

  魔咒的光芒在天穹上炸开又熄灭,映得他们的瞳孔明明灭灭,像一群站在地面上的凡人无意间撞见了本该只存在于传说里的神明对决。

  唐克斯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了起来:“我们就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吗?”

  她的嗓门不大,但语气像是在质问身边所有的人,又像是在质问她自己。

  卢平站在她旁边,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天空,嘴角那条常年挂着的温和纹路消失了。

  “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他的声音此刻有些飘忽,但吐字仍旧清楚,“如果邓布利多还在,他可以帮忙。但我们——”他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足够说明一切,“插不上手。”

  麦格教授站在他们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她的眼镜片上倒映着一红一绿两道光弧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炸开的画面。

  唐克斯的疑问和卢平的回答传进她耳朵里之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想起了一件在此刻万分关键的事情。

  “那可未必。”她说。

  话音刚落,她已经不见了。

  一只虎斑猫踩着草坡上一块石头弹了出去,四只爪子轻盈地落在地面上,尾巴甩了一下,然后像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一样,窜向战场下方那片城堡废墟。

  头顶的天空中不时落下一道打偏的魔咒,红光劈在地面上炸起碎石和尘烟,白光在地面上打出焦黑的坑洞。虎斑猫在咒光之间穿梭,跳过翻倒的石块,钻过倒塌的门框,几次差一点被落下的碎石砸到,但它没有停,它成功到达了霍格沃茨城堡的废墟。

  进了废墟之后,麦格教授变回了原形。

  她的袍子被一片碎裂的木板刮了一道口子,发髻也歪了,几缕灰白的头发从耳朵边散下来。她没有整理。她找了一个还没完全坍塌的角落,一根斜倒着的石柱和半面残墙之间形成了一个狭小的三角空间。她坐了进去,背靠着冰冷的石头。

  头顶上方,两道身影仍在厮杀。咒语的爆鸣声像是要把整片废墟的石头都震散。

  麦格教授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在一片爆炸的余音和远处禁林传来的焦木开裂声中,她压着自己的呼吸,让它一寸一寸地慢下来。

  邓布利多带她去签订契约的那个下午,阳光从校长办公室的高窗上斜斜地打在地毯上,分院帽在书架顶上打着呼噜。

  邓布利多把那个古老的、维系着整座城堡运转的魔法基石向她完全揭露——霍格沃茨城堡是在一个契约的基础上建立的。

  不是简单的建筑,不是一堆石头和砂浆,而是一个异常强大的、与这片土地本身融为一体的古老契约。

  现在城堡毁了。但霍格沃茨这片土地还在。

  土地没有被烧毁,没有被移走,没有被任何一个咒语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那就意味着霍格沃茨的力量还在——它只不过被摧毁了最重要的外在表现形式,与外界断了联系。

  麦格把邓布利多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重新翻了出来。她的作用,就是把这份力量重新找出来,引导加持给林奇。

  她闭上了眼睛。

  废墟上方的爆炸声渐渐退远,黑湖的浪涛声退远,连她自己心跳的声音都退到了一个很深的角落里。

  她在感应。

  感应脚下这片被火烧过、被咒语炸过、被千百双脚踩过的土地最底下的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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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奇的左手在身前张开五指,万咒皆终!

  伏地魔甩来的血色厉火撞上反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一头被扼住喉咙的野兽。深红色的火焰在他指间挣扎了片刻,被透明的魔法力量拆解成无数细小的火花,从他身体两侧滑过去,在风中消散。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腕翻动,黑骑士杖尖前端的空气骤然凝结,温度在一瞬间坠到冰点以下。无数根锋利的冰锥从他杖尖钻出,尖锐的破空声密密匝匝地响成一片,铺天盖地地射向伏地魔。

  伏地魔将老魔杖在身前划了一道弧。空气中凭空浮起一面巨大的、镜面般平滑的银色盾牌,冰锥撞上去炸开成一片白茫茫的冰雾。碎裂的冰屑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往下落,但伏地魔穿过冰雾俯冲过来,一记粉碎咒已经从他的杖尖喷出,直取林奇的胸口。

  林奇侧身躲过,反击了几道切割咒逼迫伏地魔后撤。

  两人在冰雾的余絮中重新拉开距离,胸膛各自起伏,眼睛都钉在对方身上。

  林奇攥着黑骑士的手指微微收紧。此刻在老魔杖加持下的伏地魔正处在人生中的巅峰时刻。不是魔法部神秘事务司里那个被自己正面击败的黑魔王了。

  他的力量被老魔杖等比例地放大到了极致,每一道魔咒都比正常状态下更强、更快、更狠,连施咒的间隔都被压缩到了几乎不存在。

  这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击败的对手。

  按照现在的节奏打下去,魔法对魔法,消耗对消耗,这场战斗会演变成一场持久战。

  除非......自己能攻击到伏地魔唯一的薄弱点。

  林奇的思绪在高速运转中短暂地收束了一下。伏地魔用谋杀反复切割自己的灵魂制造魂器,每分割一次,灵魂就薄一分、脆一分、弱一分。即便他现在的魔法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那个满布裂痕的灵魂本身依然是脆的。就像一棵在风暴中看上去不可撼动的大树,树根深处早已布满了虫蛀的孔洞。

  而自己的灵魂只撕裂过一次,这是现在唯一确定的、绝对强于伏地魔的地方。

  但要从哪里切入这唯一的突破口,他还没有算好。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力量从下方升了起来。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突然出现,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那里,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它在触碰他的脚底,缠绕他的小腿,沿着脊柱往上攀爬。暖的,沉的,古老的,带着一种让他胸口发紧的亲切感。像是一首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歌,歌词他忘记了,但旋律他还记得。

  林奇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伏地魔的绞杀咒已经劈到了他面前。

  他只来得及侧过身子,勉强凝聚出一个薄弱的铁甲咒,那道暗紫色的咒光在铁甲咒上爆炸,把他整个人从当前位置打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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