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邓布利多办公桌上的一样东西所吸引。
那是一个古老而精美的冠冕,即便表面有着大片的污损,也能看出其工艺的精湛。
它由某种黯淡的金属打造而成,带有精细的花纹,侧面镌刻着一小串文字。
林奇走到办公桌前,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拿起这个冠冕。
但他的瞳孔却在即将触碰到冠冕的瞬间微微收缩。
他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阴冷邪异的魔法波动,如同最纤细的蛛丝,缠绕在这冠冕之上,带着一种腐朽、阴暗的气息。
林奇收回了手,无言的看着桌上的冠冕。
邓布利多没有错过林奇眼神的细微变化。
他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早些时候,我提到过,找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这便是我顺着那线索找到的东西——拉文克劳的冠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由来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银器发出的轻柔嘶嘶声和福克斯偶尔用喙梳理羽毛的细微动静。
墙上历任校长窝在各自的相框里,偷偷睁着眼睛瞟着桌上的那顶冠冕。
林奇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冠冕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点在微凉的办公桌面上,大脑在飞速运转。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魂器。
而且...是一件以创始人遗物制作的魂器。
这物品对霍格沃茨的特殊意义令林奇展开了联想。
他的目光从那阴冷的金属上抬起,看向校长,问出了第一个关键问题:“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
邓布利多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指尖相对,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中混合着赞叹与忧虑。
“这还得感谢你,林奇教授。”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自从上次,你用事实告诉我,保护城堡核心的魔法防护体系上存在一个...精妙却危险的漏洞之后,我便多次尝试去探查并理解那个漏洞。”
“我想看看,能否凭借后来的智慧,将罗伊娜-拉文克劳女士当年也未能完美补上的缺口弥合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城堡那无形的魔法脉络。
“毕竟,你成功地利用了这个漏洞,触及了霍格沃茨的核心,这本身就证明了,即便是创始人设下的防护,在经历了千年时光和无数代巫师的魔力浸染后,也并非无懈可击,它的防御...可以被击破。”
“在此过程中,”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愈发专注,“当我将感知蔓延,试图绘制出那个漏洞的完整形态及其与城堡其他魔法节点的连接时,我意外地……触碰到了一丝异样。”
“在填补漏洞的有求必应屋那片变幻莫测的空间根源附近,我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被精心掩盖的邪恶力量。”
“它隐藏得如此之深,几乎与城堡千年积存的杂乱魔力融为一体,如同毒蛇潜伏在最茂密的草丛之下。”
“若非我那次的探查方式,是直接触及了有求必应屋之所以能‘有求必应’的那个古老契约法则根源,我也绝无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老校长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那感觉如同在黑暗的海洋中追踪一缕特定的油污。”
“我依靠着契约的联系,多次进入那间奇妙的屋子,提出不同的‘需求’,引导它变换形态。”
“最终,在一个……嗯,用一个比较贴切的描述,一个仿佛汇聚了霍格沃茨千百年来所有学生藏匿私人物品的、杂物堆积如山的房间里,我锁定了它的源头。”
“它就在那里,毫不起眼地混迹于无数的破旧课本、生锈的天平、废弃的坩埚和看不清原貌的雕像之中,仿佛只是一件被遗忘已久的旧物。
“但我成功辨认出了它的来历——传说中拉文克劳的智慧冠冕。”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冠冕上:“同时也遗憾的确认了如今它那令人不安的真实身份:一个魂器。”
林奇静静地听着,他的脑海中迅速回忆起他所知的传说:“传说中,这顶冠冕在罗伊娜-拉文克劳女士晚年时,被她的女儿海莲娜——也就是那位灰女士——盗走,此后便不知所踪。它怎么会出现在霍格沃茨的有求必应屋里?”
“传说往往有其真实的基底,”邓布利多轻轻颔首,“故事里,拉文克劳的女儿,那位嫉妒母亲智慧、渴望拥有冠冕以获得超越母亲才华的海莲娜,确实盗走了冠冕,并逃离了霍格沃茨,最终殒命在外界。”
说到这里,他湛蓝的眼睛里升起了一抹无奈的意味:“海莲娜女士当初去往的地方是一个你我都很熟悉的地方。”
林奇挑起了眉毛:“牵扯到伏地魔,你我都熟悉...难道?”
“没错。”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她当年去的地方就是今天阿尔巴尼亚的黑暗森林。”
“黑暗森林啊...”林奇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轻呵一声,“现在,我们知道,为什么当年伏地魔在戈德里克山谷失去他的肉身之后,他那片残破的灵魂会选择飘洋过海,前往阿尔巴尼亚的黑暗森林躲藏起来了。”
“他并非随机选择了一个荒芜之地,他选择那里是因为他熟悉那里。”
“他很可能曾经在那里待了很久——为了寻找丢失的拉文克劳冠冕。”
“一个非常合理的推测。”邓布利多表示赞同,“他在那片森林里找到了它,并残忍地实施了谋杀,将冠冕制作成了他的一个魂器。”
“那么,下一个问题,”林奇抬手摸了摸下巴,继续追问,“他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地,将它从阿尔巴尼亚带回,并藏匿在霍格沃茨?这看似多此一举,且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邓布利多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给出了答案,这个答案基于他对汤姆-里德尔持久的了解:“因为霍格沃茨对伏地魔是特殊的地方,你或许知道,当伏地魔——那个时候他的名字还是汤姆-里德尔——毕业后,曾重返霍格沃茨,向我申请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的职位。”
林奇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
“我拒绝了他。”邓布利多的语气平淡,“我认为,那个时候让他回到学校,尤其是教授那样一门课程,对学生们来说绝非幸事。”
“我相信,他求职的目的并不仅仅在于一份工作。霍格沃茨对他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这是他第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是他权力和魅力的起点,也是他内心深处渴望彻底掌控和证明自己的领域。”
“他将一个魂器藏匿于此,”邓布利多缓缓说道,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很可能是一种象征性的行为。”
“将一片自己的灵魂安置在他认为最安全、也最能体现他力量的地方——他母校的心脏地带。这是一种极度自负的炫耀,也是一种扭曲的占有宣告。”
“有求必应屋本身极其隐秘,千百年来不知吞没了多少秘密。将冠冕藏于其中,混迹于无数被遗忘的物品里,在他看来,或许是万无一失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坦白
“事实上,也的确几乎完美无缺——若非你指出了那个漏洞,而我又恰好顺着漏洞追溯根源,恐怕它至今仍在那里沉睡,无人察觉。”
他轻轻抚摸着胡须,补充了最后的细节:“当我最终找到它时,它被放置在一个布满灰尘的破旧柜子里,那个房间的模样,正如我方才所说,像是一个巨大的、堆积了数个世纪废弃物的储藏室。魂器巧妙地隐藏其间,邪恶的气息被无数杂乱微弱的魔法痕迹和物品本身的‘被遗忘’属性所掩盖。它看起来太普通,太不起眼了,完美地融入了环境。若非我追寻的不是实体,而是那一道与我探查的魔法根源相连的、极其细微的邪恶波动,我也必然会忽略过去。”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两位强大的巫师目光都再次聚焦于那顶冠冕。
它的发现,不仅仅意味着一个魂器的曝光,更串联起了伏地魔的过往,也为追查其他魂器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思路。
良久,林奇打破了沉默:“有四个学院,四位创始人。拉文克劳的冠冕已遭毒手。按照伏地魔的性子,他不会放过其余三位创始人的遗物。其他三件遗物有消息吗?”
听到这个问题,邓布利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他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他走到墙壁边一个看似普通的黄铜烛台前,几乎是带着一种仪式感地,轻轻触碰了一下烛台的底部。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墙壁的一部分悄然滑开,露出了一个内嵌的壁龛。
壁龛内衬着深红色的天鹅绒,而就在那天鹅绒之上,横放着一柄宝剑。
剑鞘是红色的皮革,上面镶嵌着数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在办公室柔和的光线下流淌着火焰般的光泽。
金色的剑柄和护手上雕刻着精细的纹路,尽管静静地躺在那里,未曾出鞘,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
邓布利多双手捧起宝剑,将其轻轻放在桌面上,与拉文克劳的冠冕并排而放。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宝剑一直都在这里。”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它只会在真正的格兰芬多需要它的时候出现。伏地魔没有染指它的机会。”
“另外两件呢?”林奇问道。
“很遗憾,它们在多年之前就从霍格沃茨失落,流落到了外界。”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低沉。“当我找到这顶冠冕时,我立即开始了对另外两件创始人遗物的搜寻。”
“但线索戛然而止,它们在一桩离奇的死亡案件发生之后丢失了。”
“离奇的死亡案件?”
“是的,赫普兹巴-史密斯夫人,一位富有的古董收藏家。她是赫奇帕奇的后人,鲜少有人知道的是,她同时拥有赫奇帕奇金杯和斯莱特林挂坠盒两件珍贵的魔法物品。”
邓布利多接着说:“她死于中毒,魔法部的结论是家养小精灵郝琪,因为年迈,而在女主人的睡前可可中误放了毒药,致使史密斯女士死亡。那位可怜的小精灵也对事实供认不讳。”
林奇看向邓布利多:“但你的结论不同。”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在家养小精灵郝琪因极度悲伤和忏悔而死亡之前,我前往阿兹卡班探望了她,她已经神志不清。但我成功从她的记忆里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汤姆-里德尔的名字。”
林奇静静的等着邓布利多的下文。
“我做了一些调查。”邓布利多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原来在汤姆毕业之后,他曾经在翻倒巷里的博金-博克商店工作过一段时间。”
“从时间来推算,他也是在那时,结识了赫普兹巴-史密斯夫人。如果你曾经见过汤姆-里德尔,那你就会知道,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成为任何人的知心朋友。他有那种能力和魅力。”
“我推测,史密斯夫人热情的将里德尔请回了自己家中,向他展示自己最珍贵的藏品——赫尔加-赫奇帕奇的金杯,以及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挂坠盒。”
“她为自己迎来了杀身之祸。”林奇平静地吐出结论。
“一场干净利落,几乎不留痕迹的谋杀。”邓布利多沉重地点了点头,“可怜的史密斯夫人……她至死恐怕都想不到,她热情款待、并为之展示传家之宝的年轻人,会残忍地夺去她的生命。”
“汤姆利用她的虚荣和孤独进入她的家中,然后像处理掉一件废品一样处理了她。”
“而那两件承载着霍格沃茨千年历史的无价之宝,极有可能就在那时落入了他的手中。”
邓布利多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仿佛仍在为那位不幸的老太太哀悼。
“所以再没有那两件遗物的任何线索了?”林奇问道。
“确实没有了。”邓布利多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不再看向宝剑或冠冕,而是目光灼灼地、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林奇,“但我有一个猜测,也许你可以帮我验证一下。”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林奇的一切防御,直抵灵魂最深处。
林奇瞬间明白了。
邓布利多今天叫他来,绝不仅仅是向他展示拉文克劳的冠冕,告知他赫奇帕奇金杯和斯莱特林挂坠盒的失踪。
他是在进行一次最终的确认,一次指向性的追问。
邓布利多的心中早已有了猜测,现在,他需要从林奇这里得到答案。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林奇能感受到邓布利多目光中的期望、审视,以及一丝不容退缩的坚持。
他明白自己放松了警惕,被邓布利多突如其来的攻击逼到了墙角。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权衡着无数种可能——邓布利多的追查将拥有一个更明确的方向,这将大大加快他找寻魂器的进度。这或许会彻底打乱他自己的布局,甚至让他这数年来的苦心经营付诸东流!
但眼下,合作与信任比猜疑更为重要,他需要邓布利多的信任,哪怕只是暂时的放松警惕。
所以他迎上了邓布利多灼人的目光,声音平稳,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寂静:
“我所知的那一件魂器——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处置
“啊。”邓布利多轻轻吐出一个音节。
那声音里没有惊讶,没有胜利,只有一种深沉的、尘埃落定的确认感,仿佛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在稳稳落地。
他湛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目光落在挂坠盒上,像是穿透了时间和魔法,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才华横溢却又步入黑暗的少年。
“斯莱特林的挂坠盒。”
他缓缓走回办公桌后,高背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承接了他的重量。
他坐了下来,修长的十指指尖相对,轻轻抵在下颌,形成一个沉思的塔尖状。
壁炉的火光在他半月形的眼镜片上跳跃,映出明明灭灭的光点。
“谢谢你,林奇教授。”他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令人安心的温和,“你提供的信息...极其宝贵。我猜测你知道的那件魂器,就是两件创始人遗物之一,但我也做好了你不会回答的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份郑重:“为此,再次感谢你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