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脑中警铃大作,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非常危险。
这是......高浓度燃素外泄的征兆。
透镜中的红蓝光芒最终融合。化为一团深邃的黑,那黑光不带任何温度,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西西弗斯胸前的装甲板剧烈震颤,内部传来某种液体沸腾的咕噜声。
可从他发现异常,到这黑光凝结,前后也就两个呼吸的时间。
这一切太快了。
黑光在透镜前方收束,形成一道实质性的高能射线,空气发生扭曲,周围的光线好像被它吞噬了一般。
射线锁定罗夏,激射而出。
沿途的空气被强行电离,地面散落的碎石块在接触射线的片刻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为齑粉。
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该死,居然还有这种底牌,这根本就不机械......
罗夏一边激发【突击靴】,一边如是想到。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穿着深色高领神职风衣的身影从侧面的废墟中探出身来。
是卡修斯。
这位平时总是慢条斯理、喜欢泡劣质红茶的见习神甫,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
他右手高举圣徽,口中快速诵读着晦涩的教义。
“万机之神,请庇护你的信徒!”
圣徽的蓝宝石猛然爆发出耀眼的淡金光芒。
那光芒在罗夏身前迅速交织、凝结,化作一面半透明的能量护盾。
【护盾术】
纯黑色的侵蚀射线狠狠撞击在淡金色的圣盾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冰雪倒在煎锅上的消融声。
嗤嗤嗤——
黑光与金光在接触的瞬间便互相湮灭。
但相比那磅礴的黑光,金色光线几乎是在撞击瞬间的零点几秒内便被蒸发。
但就凭卡修斯支撑的这零点几秒,已经足够改变结局了。
突击靴内的燃素火药被全部点燃。
轰!
巨大推力将罗夏向后掀飞,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撞在一堵断墙上才停了下来。
失去阻挡的纯黑射线悄无声息地贯穿后方废墟。沿途的混凝土、钢筋、砖石在接触瞬间便被湮灭。
残破街垒上只留下一道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刺鼻臭味的焦痕。
罗夏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看着那个冒着黑烟的坑洞,心脏狂跳不止,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心有余悸。
如果刚才被击中,恐怕他连灰都不会剩下。
街垒和广场的边界上,西西弗斯正冒出浓烈的黑烟。
看来那道黑光射线对它来讲也是非常耗能的,此刻它的透镜中不再有之前的红光蓝光,变成了一块寻常玻璃。
胸腔内那台“燃素恒温熔炉”的轰鸣声也变得微弱无比,断断续续,像是濒死之人的喘息。
它没有再发动攻击。
这台失去了两条腿的钢铁巨兽,用仅剩的两条机械腕足和双臂的合金刀刃,艰难地支撑起躯干。
它转过身,面向总控中枢的大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西西弗斯开始爬行。
它的动作极其缓慢,极其笨拙。每一次移动,都会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划痕和一滩混合着机油与暗绿颜色的污迹。
一步,两步,三步。
它拖着沉重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向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挪动。
凯瑟琳与卡修斯冲到罗夏附近,举枪连射并掷出手榴弹,试图彻底终结这台构装体。
爆炸的火光与硝烟中,罗夏艰难地从废墟里撑起身子。
他盯着西西弗斯伤痕累累的背影,看着它在子弹与炸弹的洗礼下不为所动,坚定地向维修门爬去。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这台机器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
它为什么如此执着地执行着这道防守命令?
这真的是一台运转了近四十年的机器能做到的吗?
就因为伊戈尔他自己在里面吗?
不对,伊戈尔......
电光火石间,罗夏脑海中所有的线索连在了一起。
第145章 决意安息(为盟主Mr丶Duck加更1w,3/3!)
那些散落在记忆角落的线索,那些似是而非的历史残片,连同原本他不甚在意的细节,此刻在罗夏的脑海中拼凑出了一种可能。
强大的恶意、神秘的燃素恒温熔炉、人类般的战斗智慧、死守大门的执念、失踪的伊戈尔......
罗夏心潮翻涌——伊戈尔没有逃跑。
西西弗斯就是伊戈尔!伊戈尔就是西西弗斯!
四十年来,把自己作为守卫大门的最后一道防线,正如神话中那几十年周而复始推动巨石的西西弗斯!
一股战栗顺着脊椎向上攀爬,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无法想象,一个活生生的人究竟要经历何等残酷的实验,才能将血肉之躯塞进那具冰冷的金属卵鞘之中。
但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所有的这一切。
他看着那台正艰难爬向总控大门的机器,硝烟与机油的刺鼻气味中,眼眶有些发热。
那具伤痕累累的钢铁残躯里,竟然装着一个父亲伟大的灵魂。
罗夏盘腿坐下,掏出最后的两枚燃素推进弹药,动作平稳地将它们压入突击靴跟部的击发槽中,排气阀门发出清脆的卡扣声。
凯瑟琳从战壕般的废墟中直起身子,看到罗夏的动作,那双祖母绿的眼眸瞪大,马上有了不好的联想。
她小跑几步挡在罗夏身前,脸上写满了焦躁。
“你疯了吗,罗夏?刚刚那道黑色射线连混凝土都能蒸发。前面是毫无遮掩的开阔地,你还想抵近射击?这是去送死!”
卡修斯从另一侧的阴影中走出。
这位见习神甫也挡在他身前,“罗夏队长,它仅剩两条腕足,眼下还在行走只是计算单元的残存惯性,这种违背力学的姿态维持不了多久。最理智的战术是等待它自行崩溃,我们还有时间。”
罗夏抬起头,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底跳动着某种让卡修斯感到陌生的火焰。
“它……不,他没那么脆弱。如果不帮他一把,这场悲剧永远不会落幕。”
卡修斯猛地怔住,呆立当场。
片刻后,他面色异常严肃:“教会的绝密卷宗里,确实有其他国家、地区将人类作为运算‘湿件’置入构装体的记录。你的推断,让它之前违背机械逻辑的行为全对得上了。”
神甫紧盯着罗夏:“但你准备怎么对付这个坚持了快四十年的守门人?”
罗夏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笑意,默默端起双子星,大步跨出掩体。
“我赌他,还是一个父亲。”
军靴碾碎地面的瓦砾,罗夏身影很快就暴露在开阔的广场上。
西西弗斯的光学透镜捕捉到了后方的动静。
那台原本正向大门挪动的机器,扭转躯干,断裂的机械腿在石板上刮擦出尖锐噪音。
透镜深处,原本黯淡的玻璃表面再次渗出黑色光芒。
焦糊味再次弥漫。
罗夏的视线收紧,脚跟向后猛磕地面。
突击靴内的底火被撞针击发,火药爆燃的轰鸣声在脚底炸响,罗夏身体被强行拔离地面,向左前方飞跃。
就在他腾空的零点几秒后,一道纯黑射线擦着他之前的站位扫过,并且跟着罗夏的轨迹横扫了一段距离直至熄灭。
那道光芒没有温度,却将沿途的砖石瞬间气化,在街巷里留下了一片垮塌的楼房。
罗夏重重砸向地面,他顺势屈膝前伸,在地面上拉出一个滑铲。尾随而来的机枪弹幕贴着他的衣袍犁过。
碎石飞溅中,罗夏感到足跟处传来针扎般的剧痛,顺着双腿逆流进他的血管。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静脉血管根根凸起,宛若扭曲的蚯蚓。紧接着,脆弱的毛细血管壁宣告破裂,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迅速染红了衣裤。
罗夏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再次向前狂奔。
此时,双方还有三十米的距离。
奔跑中,他单手抬起双子星,对着西西弗斯的底盘扣动扳机。
轰!二十五号霰弹喷吐出弹幕。铅弹砸在锻压钢板上,溅起大片火星,却未能击穿那层装甲。
西西弗斯的透镜再次闪烁,第二道黑光正在收束。
罗夏又跑了两步,瞧准时机再次磕碰脚跟。突击靴喷出第二股尾焰,他以狼狈的折线机动向右前方突进。
黑光再次贴着他影子掠过。
连续四次激发一级装备,终于打破了罗夏身体的承受极限。
他刚刚通过“浸礼药剂”提升的神经通路,迎来了燃素能量的侵蚀。
大脑深处,响起了难言的噪音。那声音起初只是微弱的背景音,随后迅速放大,变成了一万把钢锯同时切割头骨的恐怖声响。
他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眼前的世界被蒙上了一层暗蓝色的滤镜。
在那些机械噪音中,他隐约听到了野兽的嘶吼,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听到了一个男人绝望的祈祷。
罗夏狠狠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唤回少许清明。
这时,他距离西西弗斯还有十五米。
对方调整了炮口。双臂的合金刀刃交叉立在胸前,透镜中的黑光第三次亮起。这一次,光芒比前两次更加深邃,连周围的光线都被那团黑暗吞噬。
罗夏已经没有喷射弹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