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余光扫去,赫然看到鲍里斯翻开的正是报告的第三页,上面记录着吕贝克行动的实战数据,以及汉斯的那艘武装飞艇是如何被击毁动力枢纽并坠毁的。
他用手指戳了戳纸面上【摧毁武装飞艇,动力枢纽贯穿,三发命中】这几个字,然后再次抬起头看向罗夏。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么?这个非动能毁伤机制......”鲍里斯停顿了一下,像在整理措辞,“它不靠冲击力碎甲,靠的是后续的热毁伤和破片?”
罗夏点头,简明扼要地概括了聚能装药原理。
之后二人又交流探讨了一连串问题。
从“临界温度”到“射流夹角”,再到“抗压形变率”,一连串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接连抛出。
站在一旁的米哈伊尔和尼基塔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偏向战斗的战士,对这些理论简直像听天书一样。
虽然他们完全听不懂这些名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两人都能看出来罗夏是真的懂。这个在战场上一堆鬼点子的年轻猎手,此刻面对副司铎竟然不卑不亢,对答如流,甚至偶尔还能让鲍里斯陷入沉思。
米哈伊尔震惊过后反而笑了起来,得意地向尼基塔挑了挑眉毛,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老子的兵就是这么厉害。
一番激烈的技术交锋后,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鲍里斯满意地点了点头,抛出了一个出人预料的问题,“这个火箭弹能批量生产吗?造价怎么算?”
听到这句话,罗夏呆住了。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想借着吕贝克的任务把实战数据测出来,为以后去审判厅推销武器铺路。
但他完全没料到自家长官竟然直接就抛出了采购意向!
第28章 天顶星设计局
这一切都太过出人意料,罗夏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站在一旁的米哈伊尔见状,不动声色地捅了捅罗夏后腰。
“咳......”
后腰传来的触感让罗夏回过神来,赶紧收敛心神,迅速回忆了一番具体数据。
“一套‘牙医’发射管加上六枚弹药,目前的价格大概在八百工分左右。”罗夏顿了一下,语气恢复了沉稳,“平均下来,单发特种弹的成本才一百多工分。如果生产量提升,材料成本还能再往下压。”
鲍里斯闭上眼,在脑子里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了一眼米哈伊尔,再看回罗夏。
“我们现役的重型线膛炮,一发穿甲弹的单价是一百工分以上,还需要固定炮位,操作组至少三人。”他把报告合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墨水瓶直跳,“你这个,单兵操作,造价相同,却更灵活机动!”
罗夏没说话,等着这位冬棺唯二的副司铎下决定。
“冬棺的常规采购流程要走三个月审批,”鲍里斯直接把那只机械手按在桌上,粗着嗓门喊道,“我今天越过这个流程。”
他看向米哈伊尔,“没问题吧?”
米哈伊尔耸了耸肩,咧嘴笑了:“你是管后勤的副司铎,你说了算。我巴不得兄弟们早点用上这玩意儿。”
鲍里斯转回来,盯着罗夏,眼神里透着对极致火力的狂热与精打细算:“一百具发射器,配套弹药一千发,分三批交付,总额十万工分。预付三成定金,交货后验收结清尾款。”
罗夏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十万工分这个数字,他当初认认真真估算过“牙医”的市场潜力,预期是有一天能到这个体量的。
但他以为那至少是半年后的事,要经过军方采购委员会的漫长评审,各种卡壳,各种讨论,最后可能砍掉三成下来。
他没想到在今天就直接拿到了。
鲍里斯从旁边的公文抽屉里取出一张凭证单,开始填写。
“定金三万工分,按冬棺专属渠道划拨,今天就能给你。”他抬起头,“你能在什么时候开始生产?”
罗夏想了想,“给我三天时间整合产能,就可以开始生产第一批了。”
鲍里斯点了点头,把填好的凭证单推过来,末尾有一个印章位置留空,他从抽屉里取出印盒,端正地盖下一个冬棺军需处的专属章印。
红色章印落在白纸上,齿轮纹路非常清晰。
罗夏把凭证单拿起来,纸页是军用的厚磅数,手感很重,比普通的公文用纸厚了将近一倍。
三万工分的预付定金,加上口袋里已经装着的两千六百工分。
他这就把第一桶金赚到手了?
快得有些不真实了。
他站起来,向鲍里斯做了一个标准的圣焰礼,微微鞠躬。
“感谢长官信任。”
鲍里斯回了一个简短的半礼,然后低下头去翻下一份文件。
出了办公室,米哈伊尔走在他旁边,步伐不急不慢。
罗夏把凭证单又看了一眼,折叠,揣进军装内袋里,和那张工分结算纸带压在一起。
“长官,”他开口,“我需要请几天假。”
“去找你妹妹?”
“嗯,顺便把这个订单的事情办妥。”
米哈伊尔没问别的,摆了摆那条义肢,“批了,五天,算你任务后修整期。”他顿了顿,“别把那笔定金全花在材料上。”
“我知道,”罗夏说,“我会留一部分购置装备的。”
离开冬棺机关总部,新圣彼得堡的山体在午后日光里安静地躺着,蒸汽机车的汽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机车站台就在大楼外侧,下午的班次正好到站,蒸汽从车头的排气管涌出来,推开站台上停滞的热空气。
罗夏拎起枪套跟上去,踏上车厢踏板的时候,感觉军装内袋里那两张纸的重量比走进总部大楼之前重了很多。
他已经在想怎么跟安东开口了。
一百具发射器,一千发弹药,三批交付。
罗夏和温蒂两个人不吃不喝也干不完,他需要人,需要设备,需要稳定的原材料供应,需要把整个生产流程从实验室级转变为工厂级。
安东应该会喜欢这件事的。
不过......
罗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还是准备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
维克多教授坐在书桌后面,手边摆着两份厚厚的装订报告,封皮上的名字一个是“安东·契诃夫”,另一个是“伊利亚·穆罗梅茨”。他把眼镜推上鼻梁,在最后一页盖上批准章,笔尖收回来的时候,嘴角向上拉了一点。
安东就坐在对面,那个红宝石义眼正盯着桌上的章印,等待着教授的答复。
教授把两份报告推过去,“通过了。”
安东愣了半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我的万机之神......”
旁边的伊利亚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罗夏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温蒂,她一手抱着一个硬皮本,脑袋上那两个发髻绕着新系的黑发带,走进门就先朝教授鞠了个躬,“教授好。”
教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早,温蒂,你今天来得早啊。”
然后看向罗夏,“刚出完任务回来?”
“昨天刚述完职。”罗夏点了点头,在安东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把硬皮本放在腿上翻开。
“顺便拿了一笔军工订单。”
安东原本正靠在椅背上,闻言挑了挑眉毛,“军工订单?审判厅装备处那帮铁公鸡终于松口了?他们订了多少?十具还是二十具?”
“一百具发射器,配套一千发特种弹药。”罗夏咧嘴笑了笑,“总额十万工分,三万定金已经划拨到账了!”
安东先是一愣,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多少?!十万工分?!万机之神在上,你把鲍里斯副司铎绑架了吗?冬棺的常规采购审批流程至少要走三个月,你连个正经的生产车间都没有,他们竟然越过流程直接给你批了定金?!”
伊利亚跟着猛点头,显然也被这个离谱的数字震得不轻。
连一向沉稳的维克多教授也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错愕:“越过常规流程直接采购......审判厅里可没有随便洒工分的人,看来你的‘牙医’在实战里表现得不错?”
“差不多是这样,具体细节我不便描述,但这玩意儿一发就干碎了一台武装飞艇的引擎。”
罗夏顺势切入正题,“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大家谈一件事。”
教授重新戴好眼镜,目光温和地看向罗夏。
“我打算成立一家设计局。”罗夏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名字已经想好了,'天顶星燃素装备设计局'。主营非标准特种弹药与单兵战术系统,第一批订单我们已经拿到了。”
安东扭过头来看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教授的手指搭在桌面上,露出一抹笑意:“年轻人的干劲总是让人欣慰。那么,你今天特意来找我,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罗夏微微欠身,语气变得恭敬了些:“我想拜托您担任设计局的首席技术顾问。我们虽然达成了第一笔订单,但毕竟年轻,很多项目还需要您这样的大师来把关指导......”
“行了,罗夏。”教授轻笑着打断了他,眼神里却透着长者的睿智,“在我面前就不用绕弯子了。说直接一点,你是想借用我这个老头子的名字,去搞定学局的信誉、设备批文,还有以后军方课题的申请,给你们当个招牌对吧?”
罗夏被点破了心思,干咳了一声,坦然承认:“什么都瞒不过您,如果有您的帮助自然是事半功倍了。”
“能帮到你们兄妹,我并不反感。”教授靠在椅背上,目光慈祥地扫过眼前的几个年轻人,“只要你们造出来的东西能让前线的战士们少流点血,我这把老骨头挂个名又何妨。”
“不会让您白挂名的。”罗夏顿了顿,抛出了筹码,“报酬是设计局百分之十的股份。”
教授把手边那份装订好的报告叠到一边,笑着摇了摇头:“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要股份做什么?难道还能带到天上去贿赂万机之神吗?”
“那就百分之五。”
教授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行,就五个点。但这笔收益不用给我,直接以设计局的名义捐给北乌拉尔的慈济院吧,那里的孩子们比我这个老头子更需要它。”
第29章 重金升级
听到教授的话,温蒂眼眶迅速泛红。
只有真正在慈济院待过的她才知道,每多出一点工分,能为那些绝望的孩子们带来怎样的快乐。
而这位本该享受无限物资的银徽大师,为了换取孩子们的快乐,究竟过了多少年苦行僧般的生活。
罗夏神色肃然起敬,站直身体,郑重地向这位老者深深鞠了一躬。
“如您所愿,教授。这笔钱会一分不少地变成孩子们的口粮与新衣。”罗夏语气诚挚,随即补充道,“另外,从我和温蒂的份额中再抽出百分之五,一并捐给慈济院,算作我们兄妹的一点心意。”
说完,罗夏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的安东和伊利亚身上。
“两位师兄。”罗夏开口,语气诚恳地发出邀请,“我希望你们能正式加入‘天顶星’,每人各自百分之十五股份。”
安东正靠在椅背上,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没坐稳。
“多少?百分之十五?各自?!”
他指了指自己,连连摆手,“万机之神在上,罗夏你疯了吗?我们就是帮温蒂打打下手,你要是需要人干活,随便按市场价雇佣我们就行了,用不着给这么多股份!”
“这不是雇佣,是合伙。”罗夏平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坦荡,“我常年要在前线跑任务,温蒂年纪又太小,设计局的日常运作、技术落地、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生产环节谁来管?只能靠你们两个。这百分之十五是希望你们把这里当成自己的事业来经营。”
安东愣住了,他那张总是喋喋不休的嘴罕见地卡了壳。
他当然知道百分之十五意味着什么,对于他们这两个来说,这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挠了挠头,那张黑铁假面下有些难为情:“可是......这还是太多了,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