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向声音处看去,这才猛地想起来,现场还有另外一个人。
此刻的水蛭正保持着一个滑稽的姿势,龟缩在墙角,两只眼睛正不知所措地张望着。
“嘿,队长。”杰克用下巴指了指水蛭,满脸好奇,“他怎么看起来像只被老鹰盯上了的土拨鼠?你没和他说我们要干什么吗?”
听到杰克的话,水蛭浑身一哆嗦,他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但脸却僵硬的可怕,最终扭曲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长、长官们......”水蛭的声音颤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拉响的破旧手风琴,“我......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就是个带路的瞎子,是个聋子!弗拉基米尔老爷......不,阁下!您了解我的,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保守秘密!”
罗夏走到水蛭面前,弯下腰,在水蛭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别抖了,瓦西里,把你那副土拨鼠表情收一收。”
罗夏露出一个略显凶悍的笑容,“你不是看出来了吗?不是什么哥萨克雇佣兵,尤里也不是什么落难的贵族。站在你面前的,是圣约联邦,‘冬棺’特别反应部队,第四组。”
水蛭呆住了。
冬棺!?
这个词在喘歇地就是死神的代名词。
那是专门深入雾潮、猎杀高阶雾生种、处理最极端异端事件的疯子部队!
“现在,瓦西里。”罗夏居高临下地看着水蛭,“你正式成为了我发展的线人。接下来,你需要继续扮演好你原本的角色。只要你的表现足够称职。我保证,任务结束后,我会亲自给你申报一个公民身份。你不仅能远离喘歇地那个烂泥潭,我还能找人治好你那该死的灰肺病。”
水蛭呆住了。
公民身份......清新空气......温暖被窝......甚至还有医院。
足足过了五息,水蛭才被窒息唤醒,猛地喘了一口气。
接着他不顾一切地扑向罗夏,双手环抱对方的靴子,不住地亲吻这双沾了不少泥浆的鞋面。
“赞美您!赞美万机之神!”水蛭语无伦次地嚎叫着,“弗拉基米尔老爷!您就是我的亲爹!我瓦西里这条贱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鞋垫!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公民......老天啊,公民!我干!我什么都干!”
杰克在一旁嫌弃地捂住鼻子,罗兰则皱起眉头,显然对这种毫无尊严的举动感到不适。
但罗夏没有丝毫嫌弃,他太清楚,对于水蛭这种在底层烂泥里挣扎半生的人而言,只知道把尊严彻底踩在脚底才算表达效忠,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自己感到安心。
罗夏有些好笑地将腿抽了出来,不轻不重地踢了水蛭一脚。
“站起来,擦干净你的脸。跟上我,我们要去赶飞机了。”
水蛭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拼命点头,那原本常年佝偻的脊背,此刻竟然挺直了几分。
罗夏转过头,对着卡修斯等人打了个手势。
“精炼厂见,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罗夏带着水蛭,转身融入了巷子深处的浓雾中。
......
新圣彼得堡,白厅边缘的高级公寓区。
夜色渐深,厚重的防爆玻璃将胜利日的狂欢隔绝在外。偶尔漏进来的几丝歌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更像是幽灵的呢喃。
克劳斯踩在长毛绒地毯上轻手轻脚地挪动着,他提着一盏光线并不强烈的油灯,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戴着手套的双手拉开胡桃木办公桌抽屉,里面散落着几盒夜曲牌香烟——这通常是银徽阶层才享受得起的高级货。
“果然是个贪官......”克劳斯不屑地想着。
他翻开桌面上一本定制装帧的《圣约法典》,书页里夹着几张盖有“教务厅人事处”鲜红钢印的空白职务任命书,旁边放着一枚刻着“尤金”二字的私人印鉴。
没有线索......
几个月前,公安局副局长尼古拉暗中倒向锈党。
审判厅在察觉后,并没有立刻逮捕他,而是选择放长线钓大鱼。克劳斯因为在特殊人才库中表现出的极度务实与敏锐,被审判厅高层选中,作为线人安排其积极主动接触锈党,并暗中接近尼古拉。
而这间公寓的主人,正是克劳斯在锈党内部的直接上线。
现在,大清洗开始了。那位处长早就吓破了胆,扔下房子跑得无影无踪。
克劳斯接到秘密指令,要求潜入这里,搜集一切有价值的文件、账本或是名单。
审判厅的调查官们需要这些数据,送入新圣彼得堡大学的分析机中进行推演,以期挖出锈党更多的秘密。
克劳斯拉开一旁镶嵌着彩色玻璃的胡桃木酒柜,手指在几瓶白兰地后方探了探,什么也没有。
他没有气馁,他太了解这些官僚的作风了。他们绝不会把真正要命的东西放在明面上。
克劳斯想了想,他走到靠墙书架前,目光在那些烫金封皮的书籍上扫过。
然后伸出手,沿着书架隔板边缘,一寸一寸地敲击。
笃、笃、笃。
不多时,克劳斯的手指停在了第三排的一本《圣联高地拓荒史》前。他抽出那本书,露出后面一块颜色略深的木板,手指伸进去摸索。
他摸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然后用力按下。
咔哒。
伴随着细微的发条转动声,那块木板缓缓向内凹陷,随后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一个长宽约三十厘米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两本黑皮封面的账册,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名单。
看来这就是审判厅需要的东西。
他刚要去拿,却被一旁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随着油灯靠近,他能看到在账册旁边,整齐地码放着四根黄澄澄的金条,以及厚厚一沓工分票。
克劳斯吞了口唾沫。
他盯着那沓工分票。审判厅的规矩极其森严,私吞赃物是重罪,一旦被发现,他会被直接扔进耶夫矿场区的最底层,做一辈子苦工。
但他想到了卢卡。
他那个傻乎乎的、为了保护他而放弃一切的弟弟。
他现在仍然没有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两兄弟也只是能吃饱饭而已。
可这不是他想尽办法、抛下家乡的一切来郡城想要得到的结果。
况且,让弟弟沦落至此的,就是自己。
让那些规矩见鬼去吧,这些锈党的人马上就要死绝了,这些钱谁也不会知道是他拿走的。
想到这,克劳斯的眼神变得决绝,他伸出手,将那两本账册和名单塞进夹克的内侧口袋。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抓起那沓工分票。
纸张格外厚实,他粗略估计了一下,这至少是五千工分。足够让卢卡在郡城里找一个心爱的姑娘了。
他把工分票塞进了裤子的深口袋里。至于金条,体积太大且难以销赃,他没有动。
做完这一切,克劳斯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准备关闭暗格,按照原路撤离。
就在这时。
咔啦。
门外,极其突兀地传来了一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紧接着,锁舌开始转动。
克劳斯的汗毛瞬间倒竖,瞳孔收缩。
审判厅只派他来执行任务,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谁会拿着钥匙开这扇门?
第55章 都杀了
咔啦。
金属锁舌在机械锁孔中转动的声音传来,在死寂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克劳斯来不及犹豫,手指迅速捏住油灯的灯芯调节旋钮——他没有直接吹灭火焰,那会留下明显的焦糊味。
旋钮拧到了底,火光迅速萎缩,跳了两下才熄灭。
黑暗接管了这间宽敞的书房,他像一只狩猎的猫,悄无声息地滑向书房落地窗旁的窗帘后方。接着右手探向腰间,熟练地解开枪套的搭扣,握住了手枪。
这把是审判厅专门配发的微型手枪,噪声不大。
大门被推开,走廊昏黄的煤气灯光在玄关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来人迅速推上门,将光线重新隔绝在外。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一个男人压抑的嘟囔声从客厅传来。
“拿上金条,带上名单,只要弄到船票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一切都能重新开始。那些该死的审判官抓不到我。没关系的......我马上就走,拿完东西马上就走......”
克劳斯在黑暗中眯起眼睛。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这是尤金处长,这间公寓的主人。
这蠢货竟然敢在这时候回来?
克劳斯在心里暗骂,审判厅的人现在满大街都是,他居然为了几根金条跑回来送死?真是个贪得无厌的蠢货!
尤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奔书房而来。
克劳斯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书房门被一把推开,他没有开灯,显然对这里的布局烂熟于心。
他径直走向那排书架,微弱的月光透过防爆玻璃窗洒了进来,勾勒出他有些佝偻的背影。
克劳斯看得出来,尤金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尤金伸出手,摸索着书架边缘,很快摸到了机关,用力按下。
咔哒。
暗格滑开的声音响起。
尤金把手伸进去,抄出了金条,再往里探却抓了团空气。
他愣了下,然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长的抽气声。
“不......不!名单呢!”
尤金疯狂地在暗格里摸索,他甚至将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暗格,试图找到那些凭空消失的工分票和账本。
就在这时,一条胳膊从黑暗中探出,死死勒住了他的脖颈,并把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呜——”
尤金瞪大眼睛,双手拼命抓挠这只手臂。但他只是一个孱弱的灵媒,在肉体力量抗衡上根本没有优势。
那条手臂像铁箍一样收紧,不断压迫着他的颈动脉。
窒息感逐渐将他淹没,短短几秒,尤金只觉太阳穴突突狂跳,仿佛要炸裂开来,大脑因缺血而出现嗡鸣,双眼逐渐发黑,眼前的世界迅速扭曲。
喉咙里挤出几丝咯咯声后,意识断线,双臂无力垂落,像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克劳斯又保持姿势了一会才松开手臂,任由尤金滑落在地板上。
缓了两口气换,他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
他不准备杀死尤金。这不仅是他不想杀人,把一个活着的锈党中层干部交给审判厅,绝对是比账本的功劳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