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很清楚,打入敌人内部的第一步已经完美收官。
现在,是时候让外面的“老朋友”们做好准备,给这场戏加点真正的大场面了。
......
七天后。
波罗的海上空,海拔两千米。
苍白的云海向着地平线无限延伸,高空寒风刮过双发螺旋桨飞机的机舱外壳,发出沉闷低吼。
尤里握着操纵杆,护目镜后的蓝眼睛透着疑惑。他转头看向窗外,视野里除了翻滚的浓白云层,连一只飞鸟的影子都看不见。
“处长阁下,这片空域的能见度太低了。”尤里大声喊道,试图盖过发动机的轰鸣。
“我们已经在这片坐标盘旋了三个小时,燃料余量只够支撑回程,您确定‘喀山圣母号’就在这附近?”
坐在后排的阿纳托利裹紧了天鹅绒大衣。
他脸色苍白,手指攥着一块罗盘,罗盘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团暗蓝色的微光在玻璃罩下缓慢游动。
“保持航向,尤里阁下。”阿纳托利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将罗盘举到眼前,盯着那团微光。
“罗盘显示我们已经进入了接头区域,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罗夏坐在副驾驶位上,双臂抱在胸前。
他透过舷窗俯瞰云海,这片区域的云层水汽浓度极高,而且还带有微弱的灵性波动。
罗夏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感觉有些不正常。
另一边,阿纳托利将罗盘塞回口袋,从贴身马甲里摸出一枚造型古怪的骨质哨子。哨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西里尔字母。
他将哨子凑到唇边,鼓足腮帮子,用力吹响。
没有声音传出。
但罗夏敏锐地察觉到,机舱内的气压产生了短暂的扭曲,一股无形声波穿透了机舱钢板,向着四面八方的云海扩散。
三分钟后,正前方的云墙突然翻滚起来。
一架涂装成灰白色的单翼飞机破云而出。
它在尤里的飞机前方灵巧地翻滚了半圈,随后压低机头,做了一个跟随的手势。
“跟上它!”阿纳托利喊道。
第64章 飞艇上的熟人有些多
听到提醒的尤里推动操纵杆,飞艇紧随黑色飞机,一头扎进前方那团异常厚重的积雨云中。
云层内部视线极差,水汽在挡风玻璃上凝结成水流。
但这云带比罗夏以为的要薄得多,以至于他还没有心理准备,前方视野就豁然开朗。
一个庞然大物悬停空中。
那是一艘长达两百米的巨型飞空艇,它的外壳由暗金色的黄铜与黑铁铆接而成,侧舷布满了重型火炮的射击孔。
最引人注目的是飞艇尾部的四座巨型冷却塔,塔口正源源不断地喷吐着浓郁的白雾。
这些白雾与周围的自然云层融为一体,构成了一道视觉屏障。
罗夏眯起眼睛,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了。
“喀山圣母号。”阿纳托利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我们到了。”
“这是我们斥巨资,在奥匈帝国定做的飞空航母!”
飞机在飞艇顶部的宽阔甲板上降落。
起落架轮胎与钩锁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几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地勤人员推着舷梯跑了过来。
在阿纳托利的带领下,罗夏一行人顶着寒风迅速走下飞机,顺着舷梯登上了这艘庞然大物。
穿过气密门,他们进入了主客舱。飞艇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走廊两侧镶嵌着暗红色的胡桃木护墙板,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描绘沙俄宫廷生活的油画。头顶悬挂水晶吊灯,脚下铺着波斯地毯,靴子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然而,与这份奢华极不相称的是这里的冷清。
走廊里空荡荡的,看不到几个船员。偶尔路过一两名穿着制服的侍者,也都低着头,步伐匆匆。
阿纳托利整理了一下领结,转头看向三人。
“你们先去分配的舱室休息。我去向指挥官报道。”他指了指走廊尽头,“这里的人会安排你们的饮食。记住,不要在飞艇上随意走动。”
三人点了点头,看着阿纳托利匆匆离去的背影。
分给他们的舱室位于中层。房间宽敞,床铺柔软,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盥洗室。罗夏将武器箱扔在床上,走到舷窗前,窗外依然是茫茫云海。
一小时后,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纳托利推开了尤里房间的门,罗夏和马克西姆也走了进去。
阿纳托利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扯开脖子上的真丝领带,将其扔在地上,然后走到酒柜前,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下去。
“处长阁下,情况很不妙?”尤里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摆出标准的贵族坐姿。
阿纳托利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揉着太阳穴。
“教会那群疯狗。”阿纳托利咬牙切齿,“他们下手太狠了。大清洗的力度超出了高层的预计,我们五大教区的大型联络点几乎都被抓了不少人。”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原本计划在‘喀山圣母号’集结四十名职业者。但现在,报道的人数连一半都不到,只有十几个人。”
马克西姆皱起眉头。“十几个人?去探索喀琅施塔得?那座岛上可是遍布雾生种。”
“高层没有取消计划的打算。”阿纳托利咬着牙,“仪式必须在‘胜利日’举行。错过这次机会,巡回空岛搞不好又会进入北极圈,我们等不起下一个十年。”
他看向罗夏和马克西姆。
“接下来的几天,还会有一两批同僚赶来,你们做好准备,人员短缺意味着每个人都要承担更多的风险。”
接下来的两天,“喀山圣母号”飞艇悬停在云海中,等待着残存的队伍。
罗夏没有闲着,以保镖的身份在飞艇允许通行的区域内四处溜达。
他摸清了飞艇的基本构造。底层是轮机舱和燃素锅炉房,中层是客房和餐厅,顶层是指挥室和军官区。他暗自记下了四条通往底舱的逃生路线,以及甲板上隐藏的六个重火力机炮点。
这两天里,陆续有飞行器穿过云层,停靠在甲板上。
罗夏站在舷窗后观察,来的人大多神色疲惫,有些是穿着便装的锈党成员,有些则是全副武装的黑市雇佣兵。
每一次有人登舰,罗夏都会在脑海中评估他们的战斗力。
第三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将人造云雾染成暗红色。
一艘中型飞艇缓缓靠近。它的外壳涂装被刻意刮花,但罗夏一眼就认出,那是圣联警备队的制式型号。
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第一个走下来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笔挺的男人。他穿着深色高管风衣,灰白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一根黑色手杖。
眼神,如死水般冰冷。
罗夏认出了这个人,新圣彼得堡警察局副局长,尼古拉·索洛维约夫——那个混蛋安德烈的父亲。
罗夏目前顶着“弗拉基米尔”的粗犷面孔,脸上有灰白旧疤,他确信尼古拉认不出自己。
但他依然将呼吸放缓,收敛起所有的气息。
此刻尼古拉走下了舷梯,与迎上前来的阿纳托利握手,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随后,尼古拉身后的人陆续走下飞艇。
罗夏看到了眼熟的金发青年,克劳斯,米勒兄弟的哥哥,此刻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阴郁。
紧接着是一连串罗夏并不认识的人。
直到一个穿着深褐色粗呢大衣的身影走出了机舱。
罗夏眼睛瞪得老大。
那是一个女孩。她戴着黑框平光眼镜,金色长发编成粗辫子盘在脑后,大半张脸埋在厚重的羊毛围巾里。
凯瑟琳??!!
这位冬棺第四组的核心火力手,此刻正一脸好奇地四处张望。
罗夏强行压下嘴角的抽搐。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云层。
这算什么?冬棺这是把整个第四组都拆散了扔进敌营里建团建吗?
当晚,“喀山圣母号”的中层宴会厅灯火通明。
为了迎接最后一批人员的到来,同时也是为了在决战前鼓舞士气,飞艇上举办了一场接风酒会。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食物。烤肉排、涂满黄油的白面包、成桶的黑啤。虽然没有新鲜蔬菜,但在这种高空环境中,已经是极其奢侈的配置。
阿纳托利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与各个头目交谈。
尼古拉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独自品尝着一杯红茶,手杖横放在膝盖上。
罗夏换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正装,左脸的刀疤在水晶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端着一杯伏特加,靠在角落的承重柱旁。
终于,他看到了凯瑟琳。
她独自站在长桌尽头,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却一口没喝,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游移,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罗夏放下酒杯,顺手从餐盘里拿起一块抹了鱼子酱的面包,慢悠悠地朝她走去。
他在凯瑟琳身边停下,咬了一口面包。
“这鱼子酱味道不错。不过比起郡城的货色,还是少了点腥味。”
罗夏压低声音。
凯瑟琳先是一愣,她盯着罗夏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又看了看他那双熟悉的、透着狡黠的眼睛,恍然大悟。
“你好啊,弗拉基米尔先生。”
罗夏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盥洗室。
五分钟后,一条僻静走廊上多了两条人影。
“你来这里,是审判厅有什么新指示了?”罗夏问。
“新指令。”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第一,继续潜伏,积极参与他们的探索任务。保护好阿纳托利。他是我们顺藤摸瓜引诱锈党高层人员现身的核心诱饵。绝不能让他死在空岛上。”
罗夏点点头。
“这家伙胆子小得很,只要有危险他跑得比谁都快。第二呢?”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凯瑟琳的眼神变得锐利,“查清楚锈党在喀琅施塔得收集的到底是什么材料。他们宣称要举行仪式,改变规则。”
“审判厅需要确切的情报,才能在‘胜利日’当天做出针对性的部署。”
罗夏皱起眉头。
“阿纳托利提过一种叫‘冰原潜伏者’的雾生种,他们需要它的内脏作触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