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85节

  不得不承认,虽然大雾潮至今已时隔四十年,但沙俄帝国的精良做工确实经受住了时间考验,这密封了近半个世纪的军用罐头一经加热便是香气扑鼻。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粗犷的香料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直勾得人胃酸翻涌。

  尤里迫不及待地扎起一块热腾腾的肉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也不肯吐出来,紧接着又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伏特加。

  一口肉,一口酒,热流在胃里炸开,驱散了骨髓里的寒冷。

  “哈——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尤里用手背胡乱擦去嘴角的污渍,发出一声叹息,“赞美万机之神,也赞美沙俄军官的腐败。罗夏,听着,等我们缓过劲来,必须想办法把这酒窖里的物资全都打包带回去!这要是送回新圣彼得堡,我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把你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倒一倒吧,我的好兄弟。”罗夏咽下嘴里的肉糊,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尤里的肩膀,“全都打包?你以为咱俩穿的动力机甲吗?光是角落里那两个橡木桶的重量就够你喝一壶的了。”

  “一人最多挑两瓶度数最高的带上。剩下的,等我们下次下来再说吧。”

  “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现在最紧要的,是想办法回到地表。别忘了,外面街道上还有成群的剑齿狼。楼下那扇大门还锁着,怎么不惊动雾生种打开它,或者找到其他的出路,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罗夏的话音未落,一阵极其巨大的撞击声突然从他们脚下一楼传来。

  那声音如同锤头砸在钢板上,震得天花板簌簌掉落灰尘。

  尤里猛地打了个激灵,手里刚拿起的一瓶陈酿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见鬼,什么动静?”尤里压低声音,已经本能地去拿M1889步枪的枪背带了。

  “是一楼的大门。”罗夏表情严肃,灰白色的旧疤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反手抽出身后的双子星,“带上家伙,去看看。”

  两人迅速离开贮藏室,沿着楼梯向下移动。

  而这期间,撞击声犹如巨兽的心跳,顺着大理石台阶一路往上传导,震得罗夏的心微微发颤。

  当他们终于能看到一楼会客厅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砰——!”

  气流裹挟着震动在大厅内激荡,几根水晶吊灯饰件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而那扇雕刻华丽的纯钢大门,此刻已经发生了严重形变。

  大门中央的普罗米修斯浮雕已经完全扭曲,厚重钢板向内凸起了一个两个人头大小的弧面。

  “老天......”尤里咽了口唾沫,他迅速端起“碎岩者”步枪,十字准星锁定了那处凸起。

  罗夏虽然也抬起了枪,但一点开枪的兴致也无。

  因为这太离谱了。

  哪怕是他之前绞杀的那头三级燃魔,也绝对做不到仅凭纯粹的肉体力量把军用防暴门砸成这副德行。

  在他的认知里,也许只有米哈伊尔长官穿上那套蒸汽动力机甲,全功率挥舞动拳头,才能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

  “砰!”

  再一次的撞击如期而至。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破碎声,门板终于承受不住这股蛮力,从中间崩开了一个破洞。

  一股夹杂着冰渣与腥臭味的冷风,顺着破洞涌了进来。

  罗夏和尤里屏住呼吸,枪口一动不动地瞄准着那个缺口。

  下一秒,一只粗壮得夸张的熊爪猛地从破洞外探了进来。

  那爪子上覆盖着厚重的雪白硬毛,前端探出几根犹如精钢弯刀般的利爪。它在半空中胡乱抓挠了几下,锋利的指甲刮过残破的钢板边缘,爆出一连串火星。

  由于破洞的尺寸限制了关节活动,那只熊爪找不到合适的发力点,烦躁地扒拉了两下后,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冷风灌入的呼啸声。

  尤里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瞬间结成了冰霜。罗夏的目光顺着地毯上的碎钢片一路向前,锁定在那个破洞处。

  光线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颗白色的巨大头颅硬挤到破洞前,坚硬如钢针的毛发刮蹭着洞口边缘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那颗头比缺口整整大了一圈,所以只能在洞口向内观望。

  粗重的鼻息从缝隙间喷涌而出,化作浓白雾气。

  然后它歪了歪脑袋。

  一只冰蓝色的眼球挤进了破洞正中,那目光直直地钉在罗夏身上。

  罗夏后背一寒。

  不止是因为恐惧,还因为他从那只野兽的眼睛里,荒谬地读出了一种......几乎像是“焦躁”的情绪。

  那不是纯粹的杀意,倒更像一个饿了很久的食客,终于闻到了一家饭馆开门的味道。

  他咒骂一声,一定是他们烧罐头的味道把这家伙吸引过来了。

第74章 北境棋局

  喀山圣母号飞空航母的军官休息室内,蒸汽地暖正源源不断地向上输送着稳定热浪。

  这股暖意驱散了喀琅施塔得冰原带来的寒冷,也让阿纳托利那微胖的脸上浮现出惬意的红晕。

  他靠坐在宽大软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骨瓷茶杯,杯子里装着从新圣彼得堡带来的高档红茶,热水激发出的茶香掩盖了底仓燃烧含硫煤带出来的酸涩恶臭。

  长达数日的紧张航行与营地建设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好在主通道的开凿工作进展得颇为顺利,大型蒸汽钻探机在充足的燃素燃煤驱动下,势如破竹地切开了厚达数百米的坚冰,就快完全打通了。

  但这并未让阿纳托利感到轻松,他只觉得做个统筹全局的指挥官简直是一项令人心力交瘁的苦差事。

  看看他手底下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吧!那些底层劳工简直就是蠢猪,除了吃和睡以外的其他事情都会犯错;而那些职业者更是令人作呕,一个个脑子里塞满了如何从锈党这条大船上多捞些好处,没有半点应有的忠诚与体面。

  至于其他同级别的人,同样指望不上。飞艇指挥官就像个焊死在舵轮上的摆件,对船外的事务漠不关心;党务秘书处派来的埃米尔则是个满脑子只有吃喝玩乐与发情的蠢货。

  阿纳托利轻叹了一声,抿了一口红茶。

  唯有他阿纳托利·伊万诺夫,还在为了伟大的文明复辟呕心沥血,有时候他真的被自己这种高贵的牺牲精神微微感动,如果他自己是党魁,一定会重用自己这样的人才。没错,一定会的。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享受。

  阿纳托利叹了口气,将骨瓷茶杯放回黄铜托盘,重新扣好制服纽扣,端正坐姿。

  “进。”

  舱门推开,“博热娜”走了进来。

  “阿纳托利先生。”凯瑟琳在办公桌前站定,语速放得很慢,咬字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矜持。

  “哦,是博热娜小姐,今天阳光不错。”阿纳托利挤出微笑,“请告诉我,是什么要紧的事阻止了您去上甲板享受日光,反而来了我的办公室呢?”

  “我来确认失踪人员的搜索进度。”凯瑟琳盯着阿纳托利办公桌上的地图,表情有些紧绷,“我听说,您派了几个雇佣兵去寻找失散的人。尤里,还有那个满脸刀疤的弗拉基米尔。他们离开营地已经超过五个小时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不扩大搜索队伍?”

  阿纳托利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不耐烦。

  这位金主大小姐显然缺乏最基本的统帅常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博热娜小姐,您的仁慈令人赞叹。”阿纳托利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长辈般的宽慰。

  “探索未知区域必然伴随风险。尤里阁下是一位拥有纯正贵族修养的优秀战士,那个叫弗拉基米尔的雇佣兵也展现出了极强的野外生存能力,才五个小时而已,天黑之前也许就回来了。”

  “这套说辞你糊弄其他人可以。但我从书里读到过,在这种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失踪五个小时,极大概率就是遇险了。作为指挥官,您有义务救助每一个遇到危险的人。”

  阿纳托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知道那两个人大概率出事了,主通道那边上午发生了一次剧烈震动,遇到危险的不止他们两个——主营地那边有好几个工人都被冰层砸成了肉泥,这让本就不富裕的劳动力变得更加紧张。

  所以,他绝对不可能为了搜救其他人再去耽搁宝贵的兵力与时间,即便这个人是皇室血脉。

  自从他那个负责整个北乌拉尔郡的大卫长官被审判厅带走,他握住临时指挥权的那刻起,野心便如火药般爆燃。

  因为他终于摸到了锈党核心权力圈的边缘!只要带回仪式材料,他就能转正上位,成为锈党五个“郡党主席”之一!

  现在别说区区皇室后裔,就是彼得大帝死而复生,也休想阻挡他完成任务的脚步!

  想到这,阿纳托利的眼神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身份高贵的少女,有些疑惑。这么一个大家族的子嗣,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两个陌生男人?那个叫弗拉基米尔的粗鄙雇佣兵显然不具备这种吸引力。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

  尤里。

  那个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沙俄时期古典骑士风范的男人,那个面对危险毫不退缩,为了保护同伴甘愿涉险的真正贵族。

  阿纳托利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小秘密,再度看向凯瑟琳的目光中就多了一层心照不宣。

  “啊,博热娜小姐,您眼中的焦灼我完全看在眼里。尤里阁下那样的人,确实极易在年轻女孩的心中留下倒影。”阿纳托利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凯瑟琳愣住了。

  什么玩意?

  她完全跟不上对方跳跃的思维。

  “但现实是残酷的,他坠入冰渊至今杳无音信,生死未卜。您拥有显赫的家世与光明的未来,切莫让一时的冲动蒙蔽了理智。听我一句劝,好女孩,别在这里徒劳地折磨自己了。回到房间,向上帝,或者向万机之神祈祷吧。这已经是您能为他做的最体面的事了。”

  凯瑟琳这才听懂什么意思,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凯瑟琳猛地站直身体,声音微微发颤。

  “我只是出于对战斗人员的关心!这和......和那些情爱毫无关系!”

  “当然,当然,关心。我完全理解。”阿纳托利靠回椅背,露出一个“我都懂”的微笑。

  “请您放心,一旦主通道打通,我会立刻派遣小队去搜索他们的踪迹。现在,请您回房间好好休息吧。这杯红茶快凉了。”

  凯瑟琳咬紧牙关,想说什么,但又怕引起对方更大的怀疑,只好偷偷瞪了对方一眼,快步走出办公室。

  阿纳托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付这种涉世未深、满脑子浪漫幻想的贵族少女,只要戳中她们那点少女心事,就能轻松夺回主动权。

  他端起茶杯,准备继续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门再次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玫瑰香水味直扑他的面门。

  阿纳托利剧烈地咳嗽起来,手一抖,滚烫的红茶洒在了他珍视的真丝内衬上。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亚麻手帕擦拭,抬头怒视着闯入者。

  埃米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位锈党青年干部穿着一件浮夸的紫红色天鹅绒马甲,领口装饰着娘炮的蕾丝花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劣质三流戏剧里走出来的男四号。

  “噢!我亲爱的阿纳托利长官!”埃米尔夸张地张开双臂,走到办公桌前,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将略带异味的皮靴直接架在了办公桌面上。

  “我刚才在走廊上看到了那位美丽的博热娜小姐,上帝作证,她生气的样子比极光还要迷人!”

  阿纳托利强忍着把茶杯砸在对方脸上的冲动,将桌上的重要文件向后挪了挪,避开那双脏靴子。

  “埃米尔阁下,我不得不遗憾地指出,我的耐心已经被您消耗殆尽了。我已经向您重申过无数次:假设她只是个毫无背景的平民丫头,哪怕您要我把她装进麻袋、打上丝带当成礼物献给您,我也连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阿纳托利捏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最终却只能咽下怒火。

  “然而现实是,这位小姐的口袋里装着能决定你我命运的财富!能不能请您发发慈悲,把您那方面的心思收一收,别再骚扰她了?”

  “骚扰?这怎么能叫骚扰!”埃米尔不满地用靴子蹬了下桌面,“这是两个灵魂之间的相互吸引!阿纳托利,我的朋友,你必须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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