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座驾喷出一股蒸汽,调转方向,朝着升降台的方向驶去。
十分钟后,埃米尔坐在自己那间铺满天鹅绒地毯的奢华舱室里。
他脱下那件昂贵的羊毛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
舱室的红木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份刚刚从军需官那里调取来的探索队伍人员分配名单。
埃米尔走到桌前,拿起笔,目光在名单上扫视,最终找到了两个名字:尤里,弗拉基米尔。
他冷笑了一声,决不能让他们影响到自己的计划。
羽毛笔尖压在纸上,在“尤里”和“弗拉基米尔”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
次日清晨。
“喀山圣母号”飞空艇,客房区。
舱壁上纵横交错的供暖管道散发着稳定热量,将严寒隔绝在外。
尤里坐在天鹅绒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沾满枪油的棉布,反复擦拭着M1889型“碎岩者”步枪的胡桃木枪托。
他精神抖擞,嘴里哼着轻快的斯拉夫民谣调子。
与尤里的活力形成对比,罗夏正瘫在一张单人床上,顶着两团乌黑的眼圈,乱糟糟的黑色短发贴在额头上。
他拉起真丝内衬的被角,试图盖住脑袋,阻挡那从舷窗透进来的耀眼晨光。
“嘿,大个子,太阳照到屁股了。”尤里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步枪靠在沙发扶手上,有些好奇,“昨晚你去给咱们那位‘保镖’送夜宵,战况如何?我中午特意从厨房顺出来的两瓶伏特加,你交给他了吧?”
罗夏猛地掀开被子,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宽阔的颧骨上那三道灰白旧疤跟着脸部肌肉抽动了几下。
“别跟我提那两瓶酒。”罗夏瞪着尤里,咬牙切齿地说道,“沃铁酒品也太差了!两瓶酒下肚就完全变成了一场灾难!”
尤里挑了挑眉毛,身体前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一口气喝光了两瓶伏特加,还没等我把肉烤完,就开始发酒疯。”罗夏揉着酸痛的后颈,回忆起昨晚的遭遇。
“他那肉山一样的身子直接扑了过来,用两只比脸盆还大的熊掌把我抱住。你能想象被一堵长满白毛的肉墙压住的感觉吗?他一边打酒嗝,一边把口水蹭在我的衣服上,嘴里反复念叨什么‘人好,肉香,以后不吃人了’,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尤里呆呆地问,“你陪他那么长时间干嘛?找个借口提前回来不行吗?”
罗夏翻了个白眼,“我也想,但我推不开他,那家伙不是搂着我说没有母熊的日子有多苦,就是拉着我在冰面上转圈,一直等到他睡着了,我才回来。”
尤里愣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拍打着大腿,连眼泪都出来了。
“万机之神在上!没想到你这个平时靠体型和凶相吓唬别人的家伙,也有被按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一天!”
尤里笑得上不来气,喘着粗气指着罗夏,“你回头真应该把那一幕找个画师画下来,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罗夏的脸黑得像锅底,本就因为尤里的嘲笑而恼怒,听到这话干脆掀开被子,双腿一蹬,整个人扑向尤里。
尤里惊呼一声,试图举起护手格挡,罗夏一把擒住尤里手腕,将他压倒在沙发上。接着用粗糙的指关节对准尤里那头金灿灿的头发,用力搓揉起来。
“笑!我让你笑!”罗夏一边搓一边骂。
“停!停下!我的头皮要被你掀掉了!”尤里双手乱挥,大声告饶,“我错了!我不笑了!”
罗夏冷哼一声,松开手,离开沙发,走到洗漱台前让冰冷的水流冲刷脸颊,这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收拾装备,咱们去后勤处拿东西,今天我们还要去营地看看阿纳托利给咱们派了什么任务。”
半小时后,飞空艇底层的后勤仓库,巨大的金属货架一直延伸到舱室深处,上面堆满了木板箱和帆布包。
罗夏直接跨过木制柜台,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扫过金属货架:“尤里,把那箱二十四块带骨牛肉搬上来。”
他一边下达指令,一边将四包压缩饼干,两桶煤油,三捆麻绳塞进特制帆布背包。
尤里耸了耸肩,将一箱冻肉捧了起来,径直向舱门外走去。
两名后勤干事僵立在柜台后,喉结上下滚动,却连半句阻拦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经过昨夜的发酵,营地里连最底层的锅炉工都听说了这两个家伙的战绩。在喀琅施塔得能冻裂钢铁的冰原上存活一整夜,还得到了阿纳托利指挥官的亲自背书。在这些普通执行阶层眼里,罗夏和尤里早就成了绝对不能招惹的狠角色。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堆足够三个人吃上整整一个星期的物资被搬空,紧闭嘴巴。
那些东西全都是锈党的财产,为了公家的东西,去激怒两个连阿纳托利阁下都奉为上宾的危险分子?他脑子还没坏。
随他们拿去好了,就算这两个家伙把整个货架都扛走,那也该由阿纳托利阁下去头疼。
就这样,两人全副武装离开了飞空艇。
营地里的主通道已经被彻底打通,罗夏和尤里顺着升降机直接下降到了冰层下方的前线营地。
它建立在一块相对宽敞的操场上,四周架设着防风掩体和探照灯,一名干事正坐在营地中央的公告板前打着盹。
两人走到公告板前,上面钉着三张任务清单。
【清理旅鼠】
目标:扫荡要塞外围居住区的霜鬃旅鼠巢穴,收集旅鼠皮毛与血液。
【采集霜语花】
目标:在冰缝边缘采集伴生植物霜语花。
【狩猎潜伏者】
目标:深入要塞核心指挥区,猎杀冰原潜伏者,提取冻血腺体、复眼。
罗夏的目光在三张清单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清理旅鼠”的任务下方。那里用红笔写着几个名字,排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弗拉基米尔”和“尤里”。
尤里脸色一变,一把揪住公告板旁边打盹的那名干事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尤里的声音带着怒火,“我们昨天带回了关键情报,阿纳托利阁下亲口承诺我们享有最好的待遇。而现在却把我们安排去清理那些老鼠?这种苦力活是该交给我们的?!”
那干事吓得脸色苍白,双脚乱蹬,紧抓着尤里手腕。
“放开我!这不关我的事!这是上面的命令!”
“谁的命令?”尤里手上的力道加重,外骨骼护手的液压连杆也开始工作。
“是埃米尔阁下!”干事大喊出声,“埃米尔阁下亲自把你们的名字划到了清理旅鼠的队伍里!他自己则带领主力队伍去狩猎冰原潜伏者了!他说高级怪物需要精英去对付,你们只配去外围打杂!”
尤里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猛地将干事推开,转身就要往飞艇方向走去。
“那个只会靠家世的废物!他这是在公报私仇!”
第79章 刷级!
气头上的尤里刚想做些什么,一只手臂及时伸了过来,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冷静点,尤里。”
“冷静?这不是任不任务的问题,他这是把我们当成清道夫了!”
罗夏对着尤里,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朝他眨了眨眼。
“走吧,长官们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我们照做就好了。”
尤里虽然满心不忿,但并不想拆罗夏的台,还是强压下怒火跟着离开了。
两人沿着围墙向外围居住区走去。
“你到底在盘算什么?”尤里走在罗夏前面,语气里依然带着不甘,“我们被那个混蛋支开了,还怎么收集锈党启动仪式都用了哪些材料?”
罗夏停下脚步,确认四周没有锈党的眼线后,转过身。
“材料的事情,我们可以从其他人那里打听,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值得咱们去做。”
“我和沃铁打听过了,这个要塞地下,有很大一片区域,连那些雾生种都不愿意靠近。那里有几处房间保存得相当完好,没什么人搜查过。”
尤里的眼睛慢慢睁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是说......”
“没错!接了清理旅鼠的任务,意味着我们可以在外围区域自由行动,不受任何人注意。正好去探索遗迹——这叫闷声发大财!”
罗夏拍了拍背上的帆布包,“而我们唯一的风险,就是喂饱那头熊。”
尤里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兴奋爬到了脸上,“赞美埃米尔那个蠢货!”
看着尤里这副模样,罗夏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确认这小子已经从憋屈中走出来,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探索遗迹、寻找宝藏当然是真的,但他也有另一份计划不方便对其他人说。
他唤出了《燃素探索指南》,墨水流转,显示着他当前的状态:认知【掌控】1级(78点),外加白色灵性4点、绿色灵性6点、蓝色灵性2点。
是时候刷一刷经验了!
在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检验过后,罗夏越发感觉到认知和天赋给他带来的提升意味着什么。
认知能够明显提升他对燃素侵蚀的抵抗力,从而让他更多次的使用装备。
而灵性就更重要了,那是激活天赋的重要道具。而他的数次危险战斗,都是依靠天赋带来的加强才有机会反败为胜的。
这次探索结束,他和尤里就要跟着锈党回到新圣彼得堡去启动仪式了。
关于后续计划,如何进入高层视野、教会又会如何将锈党一网打尽,他都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这之后少不了一场大战。
所以,趁现在刷刷经验是最重要的事。
想到这罗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更何况,有沃铁这个高级打手保驾护航,不趁机收割一波认知和灵性,简直对不起万机之神赐予他的这个练级机会!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外围。
这里原本是沙俄军官的家属区,建筑风格依然保留着旧时代的奢华。但如今都被厚重的冰层包裹。
他们来到一栋倒塌了一半的三层洋楼前,这里的大门前有六道深深的刻痕——这是他们和沃铁约定的记号。
进入大厅,罗夏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四盒俄式红菜炖肉罐头。
他熟练地支起便携煤油灶加热,暗红色的浓稠汤底很快在铁皮罐里翻滚起来,大块带着厚实脂肪的肉块、软烂入味的土豆块与细碎的红菜头交织在一起。
很快,罐头表面就浮起了一层晶莹的油花,酸甜开胃的醇厚肉香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不到三分钟,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地面微微震颤,沃铁这头白色巨熊拖着略显慵懒的步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似乎还没睡醒,虽然站立,但硕大的脑袋低垂着,喉咙里不时发出几声困倦的嘟囔,厚实的毛发上还挂满凝结的冰碴。
然而,当一股诱人的香气顺着寒风钻进他那湿漉漉的黑鼻子时,沃铁猛地顿住。他用力耸了耸鼻尖,惺忪睡意一扫而空,抬起头,眼睛宛如两盏探照灯般亮了起来。
“肉。香。”沃铁发出低沉浑厚的声音。
他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房外积雪簌簌落下。
然后伸出比罗夏脑袋还大的熊掌,小心翼翼地接过罐头,连汤带肉一起倒进嘴里。
“吃慢点,后面还有很多,吃饱了之后咱们再出发。”罗夏指了指地上的四个大背包,“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如果有不长眼的东西靠近,撕碎它们。如果没有,你就帮我们破门。”
沃铁舔了舔嘴唇,打了个嗝,看了一眼那些背包,又看了看罗夏。
“破门,简单,有肉,就行。”
半个小时后,沃铁将最后一块沾满浓稠汤汁的红菜头卷入舌头,吞咽下肚。那张宽大脸庞上,浮现出进食后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