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216节

  “哲......人......”含含糊糊的词汇从他嘴里呢喃而出。

  “哲人?这是一个代号,还是一个组织?他在哪里?”

  “不知道......我只负责......执行......”尼古拉的声音空洞,“他给我......子嗣......我给他......情报......”

  “你们如何传递情报?”

  “信件......信使......”

  “信使是谁?”

  “之前的死了......现在......克劳斯......克劳斯·米勒......”

  单向玻璃后,罗夏心头一跳,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这个和他一同来自于远风镇的小镇青年,竟然介入能够改变圣联格局的事情程度如此之深;不意外的是,毕竟之前在喀琅施塔得就见到了对方,不过尤里和他都碍于身份没有相认罢了。

  克劳斯在警察局干得好好的,怎么就混进锈党了?难道他也是内应的一员?

  米哈伊尔察觉到了罗夏陷入深思的模样,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你认识这个克劳斯?”

  “是的,长官。”罗夏收敛心神,稍稍酝酿了一下才回答,“他和我一样出身远风镇,后来他在新圣彼得堡的警察局就职了,本该是个很本分的人。”

  “本分?本分的人可干不了给这帮老鼠当信使的行当。”米哈伊尔嗤笑了一声,将雪茄按灭在旁边的铁架上,“不过这事简单,查查他的底细就知道了。走,跟我来。”

  “本分的人干不了信使这行。”米哈伊尔按下面前的通讯器按钮,“伊琳娜,停手吧。把克劳斯·米勒的名字发给情报科,我要他十分钟内出现在我的审讯室里。”

  米哈伊尔直接带着罗夏转身走出了观察廊,一路向下来到了冬棺总部的差分机中枢。

  在这间十分高大广阔的机房内,三台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型差分机正在全功率运转。无数齿轮互相咬合,活塞在蒸汽的推动下起伏,噪音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米哈伊尔走到一张宽大的橡木桌前,利用自己的高级权限在控制台上输入了指令。伴随着齿轮转动,几卷打孔纸带很快从差分机的出口吐了出来。

  米哈伊尔扯下纸带,扫了一眼上面的孔洞阵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很有意思的履历。”米哈伊尔将纸带拍在桌面上,指着上面的孔洞对罗夏说道,“克劳斯·米勒。表面身份是警备队外围的二级猎手。但他的真实档案,被加密储存在审判厅的数据库里。”

  罗夏眼神一凝:“所以他是……”

  “他是审判厅发展的内线。两个月前,审判厅情报局看中了他的能力,将他安插在尼古拉身边。”

  罗夏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虚惊一场。

  克劳斯并非叛徒,他给尼古拉送信,大概率是为了潜伏任务。

  “那他现在人呢?”罗夏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米哈伊尔拿起另一卷较短的纸带,笑容变得玩味起来,“档案显示,克劳斯从喀琅施塔得返回后,并没有向审判厅的上线汇报。他失联了。”

  失联?罗夏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回到新圣彼得堡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交接情报。有什么事是比交接情报还重要的?

  “还有一条衍生情报。”米哈伊尔拿起最后一张打孔纸带晃了晃,“差分机在检索‘米勒’这个姓氏时,抓取到了审判厅裁判所昨天的羁押记录。克劳斯的亲弟弟,卢卡·米勒,目前被关押在东区警察局的地牢里。”

  “至于说原因就有意思了......他有一笔巨额工分来源不明。”

  米哈伊尔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一个在新圣彼得堡打零工的人,名下突然多出了一笔足够在白厅买下一套联排房屋的巨额不记名工分票。要知道,在圣联治下,这种异常数据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耀眼,警察局很快就找到了他。”

  听到这里,罗夏呼吸一顿。

  巨额工分票?他完全搞不懂那个大个子从哪弄来这么一大笔横财。

  但在短暂的惊愕过后,罗夏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张字迹歪扭的信纸,以及卢卡那张总是透着几分憨直的面孔。

  当初安德烈对他图谋不轨,要不是卢卡送来的那封信,他和尤里恐怕会被算计得很惨。

  罗夏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大善人,不愿意介入其他人的命运。

  但卢卡不一样,他帮助过自己。

  罗夏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卢卡在审判厅的地牢里受苦,即便他做了什么错事,自己也要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长官。”罗夏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米哈伊尔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我请求临时接管卢卡·米勒。把他转移到‘冬棺’的控制下,暂缓审判。”

  米哈伊尔挑起眉毛,夹着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

  “你要保他?”

  “我以个人名义替他担保。”罗夏没有犹豫,“他是个难得的厚道人,曾经冒着极大的风险帮过我。以我对他的了解,那笔巨款背后绝对另有隐情。”

第110章 耗子勾当

  差分机喷吐出的白色蒸汽在两人之间翻滚,米哈伊尔盯着罗夏看了几秒,随后耸了耸肩。

  “这算什么大不了的麻烦。”米哈伊尔将雪茄塞回嘴里,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那小子既然是克劳斯的亲弟弟,自然也就卷进了锈党的案子里。作为核心嫌疑人的直系亲属,他本来就该移交给我们‘冬棺’审问。”

  “至于说克劳斯......”米哈伊尔的神情变冷,“他现在已经有了叛教叛国的苗头,你不要介入了,估计伊莲娜很快就要启动全程搜捕的程序了。”

  罗夏眉头微皱,“长官,我认识克劳斯,我可以......”

  “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米哈伊尔打断了他,“审判厅那边传来了确切消息,他们安排就好了,很有可能这两天锈党的幕后党魁就会在新圣彼得堡召开核心会议,你的任务是尽量收集信息,给确定党魁身份提供足够的支持。”

  随后米哈伊尔拍了拍罗夏肩膀,“米勒兄弟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我明白了,长官。”罗夏把心里的各种念头压了下去,点了点头。

  ......

  清晨,“水蛭”瓦西里在硬板床上睁开眼睛。

  视线里不再是泛着铁锈的漏水屋顶。

  天花板刷着廉价但平整的白灰,墙皮干爽,空气里闻不到甜水巷那股发霉的腥臭味,而是床铺和被褥散发出来的肥皂清香。

  他猛地坐起身,被面滑落,露出他那件崭新的跨栏背心。

  这里是冬棺在东区给他安排的临时安全屋,自打两周前他和教会的人接上了头,官老爷们果然信守承诺,把他带来了圣联,还安排了一个公民身份。

  他忽然扭头,视线扫过床头柜,那里放着一个玻璃药瓶。

  瓦西里伸出胖手,拔掉软木塞,仰起头,将那股苦涩的药液灌进喉咙。

  药液顺着食道滑入胃袋,化作一团温热的火球,盘踞在胸腔深处的那股干痒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重咳了两声,吐出一口浓痰,呼吸顺畅了不少。

  自己果然没有抱错大腿!

  水蛭觉得自己真是把一辈子的聪明劲儿都用在了和尤里老爷、弗拉基米尔老爷相遇的那天晚上!

  每每想到这里,他都忍不住嘿嘿直乐。

  他走下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他搓了搓右手背上的灰色鳞片——这鳞片也开始起皮了,听当官儿的说,自己这些病养两三年就能好。

  墙上用圆头短钉固定着几张旧报纸和配给券的兑换告示。

  他凑过去,瞪大眼睛盯着那些铅字,黑色油墨印在粗糙的纸面上,组成一个个结构复杂的图案。

  看了半天,他只觉得眼晕。

  是的,他不认字,一个都不认。

  他烦躁地往地板上啐了一口唾沫,随即又觉得弄脏了这么干净的地板,抬起脚底板把那口唾沫蹭匀。

  瓦西里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想出去转转,但又不敢。

  因为官老爷交代过,没有差事就老实待在屋里。

  可是他在喘歇地习惯了钻营,也习惯了满大街嗅探有没有能占到便宜的交易。

  现在忽然闲下来,真的是骨头缝里都透着难受。

  他无意间看到了桌上放着的几枚发黑的铜板,下意识地就拿了起来。

  这玩意儿在喘歇地可是能换酒喝的宝贝,到了这新圣彼得堡,却连擦屁股都嫌硬。

  他自嘲地笑了笑,却还是本能地舍不得扔,又放回了桌上。

  这时,突然木门被叩响。

  瓦西里吓了一跳,赶紧拉开门。

  弗拉基米尔——或者说罗夏老爷,提着一只巨大的手提箱站在门外。

  “噢,我亲爱的老爷,您可算是大驾光临这寒舍了!”瓦西里堆起满脸笑意,肥胖的身躯微微前倾,一连串恭维脱口而出,“老实说,这阵子我可是憋坏了,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瓦西里就算是把心肝掏出来......”

  罗夏抬手打断了他,直接走进屋,将那只沉甸甸的箱子放在木桌上。

  金属搭扣弹开,箱盖掀起。

  里面塞满了用防震干草隔开的瓶瓶罐罐,外加几个圆柱体。

  在这些东西最上方,压着一卷图纸。

  “确实有些活你要帮我做一做。”罗夏摊开那卷图纸,“按图纸上的标记,把这些东西分别藏到蓝河区和老厂区的指定地点。”

  瓦西里凑到桌前,图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街道线条和建筑轮廓。

  几处位置被红色墨水圈了出来,旁边还写着小字标注。

  瓦西里盯着那些红圈和标注,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不懂。

  罗夏察觉到了瓦西里的尴尬。

  他看了这胖子一眼,叹了口气,伸出食指点在图纸上。

  “蓝河区,第三排污渠,倒数第二个泄洪闸门,那里的砖缝有个暗格,把三号罐子塞进去。”

  “老厂区,废弃的十二号锅炉,底座下面的通风管道,塞进去两个黄铜圆柱体。”

  瓦西里拼命点头,将这些方位的描述记在脑子里。

  他看着箱子里那些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瓶瓶罐罐,好奇心地问道:“老爷,这些宝贝是......”

  “照做,别问。”罗夏瞥了他一眼。

  瓦西里闭上嘴,抬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罗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盖着教会钢印的凭证,连同几张工分券一起拍在桌上。

  “拿着这个,遇到巡逻队就出示,工分券算你的路费和午餐。”罗夏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口,“动作麻利点,别声张,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接着罗夏便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瓦西里提着箱子走上了东区街道。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光明正大地走在圣联的街头之上。

  头顶上方,立交轨道纵横交错,遮蔽了天空。

  蒸汽机车拖拽着长长的车厢在轨道上轰鸣穿行,白色蒸汽从排气阀中喷涌而出,化作一场温热的微雨洒落下来。

  没有横流的污水,没有随处可见的呕吐物和残肢。街道两旁是整齐划一的联排砖房,路面铺设着平整的青石板。

  穿着制式工装的工人们排着队走向车站,步伐匆匆却井然有序。

  他提着箱子走在人群边缘,心脏在胸腔里扑腾着。

  这他妈的也太干净了吧?他们就没有憋不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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