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落地,屈膝缓冲,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胖子。
“老爷,您这枪法真是绝了。”瓦西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不顾嘴角的泥土,赶紧奉承,“换做我,刚才那一下连尿都吓出来了。”
“可你已经尿了。”克劳斯指了指瓦西里的裤裆。
瓦西里低头,脸上的横肉尴尬地挤在一起。
他确实失禁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流下,浸湿了布料。
但在这种时候,尊严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走。”克劳斯推开弹巢,退壳弹出两枚冒着青烟的弹壳,随后塞入两发新的子弹,“这地方血腥味太重,很快就会引来其他的恶魔,你说的暗道在哪?”
“哥,别吓唬他了。”卢卡把瓦西里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泥土,“弟兄,这路带得不错。接下来往哪走?”
瓦西里咽了口唾沫,右手背上那块灰鳞传来的悸动愈发清晰。
他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直觉指了个方向,“穿过前面那个锅炉房,顺着运煤的通道走,那是条能够靠近城市边缘的路。”
三人继续狂奔。
学苑区原本是新圣彼得堡最体面的区域之一,如今却沦为了燃烧的屠宰场。
天际线被浓烟与暗红色的火光撕裂。
半空中,残破的飞行器碎片夹杂着腥臭的怪物残肢,接二连三地砸向满目疮痍的街道。
四周的建筑群正在烈火中坍塌,滚滚热浪里,到处充斥着尖叫与哭嚎,将这里勾勒成一幅触目惊心的人间炼狱图。
瓦西里凭借本能带着克劳斯和卢卡在火海与废墟的阴影间狼狈穿梭,极力避开主街上那些在火光中狂舞的恶魔。
克劳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体力消耗让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安。
虽说已经顺利找到了卢卡,但在这满是恶魔的末日刑场里,每多暴露一分钟,他们兄弟俩就多一分危险。
连续的狂奔让三人几近透支,他们现在迫切需要休息一会,找一个足够坚固的落脚点来喘息、整理装备。
“看那!那栋建筑看上去还很完好,我们去那里躲躲,休息一会儿吧!”瓦西里气喘吁吁地指着前方。
克劳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点了点头。
三人拼尽最后的力气冲破火幕,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低矮的院落。
在周围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衬托下,它那由厚重青石砌成的高耸围墙显得格外坚固。
两扇包铁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方,一枚巨大的黄铜圣徽映着火光——交叉的扳手与铁锤,那是教会的标志。
大门旁挂着一块木牌——新圣彼得堡第三慈济院。
瓦西里跌跌撞撞地扑在木门上,用力推开。
门轴发出呻吟。
瓦西里进入院子后便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他本以为这种官方机构,即使是收容孤儿和伤残者的慈济院,也该有几名教会警卫把守。
他已经做好了被警卫呵斥的准备。
但好一会儿也没人出现。
院子里没有任何声响,没有警卫,没有修女,也没有平民。
只有一棵橡树孤零零地立在院中央,树枝上挂着几缕被风撕碎的亚麻布条。
第119章 慈济院内
即便是往常本就十分安静的慈济院,但在这末日来临的时候,也太安静了。
这让瓦西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警惕地打量四周,越过院子里那棵橡树,最终落在了正前方那栋大楼半掩的橡木双开门上。他敏锐地注意到,门槛和灰白的石阶上,拖拽着几道暗褐色的污迹。
瓦西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闭上了眼睛。果然,右手背上的灰鳞传来了一股微弱的灼热感。
在那玄之又玄的感应中,他觉得这栋建筑深处正蛰伏着怪物。
瓦西里睁开眼,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压低嗓音,伸出手指指向那扇门。
“长官,里面恐怕有东西。您看地上的污迹......而且我闻到了一股恶臭味,和天上掉下来的那些怪物一模一样。”
克劳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沉,握紧了手中的左轮手枪。
他给卢卡使了个眼色,后者默契地点头,反握那根沾着绿色浆液的生铁管,放轻脚步向木门靠拢。
两人很快抵近了大门。
卢卡贴住墙壁,猛地推开半掩的木门。
克劳斯举枪瞄准室内。
大厅内的光线昏暗,几缕透进来的火光投射在方砖地面上。
两头体型如成年猎犬般的一级疫病幼魔正趴在穿着教会警卫制服的尸体上。锋利的口器凿开肋骨,极其轻微的咀嚼声在大厅里回荡。
门开的动静惊扰了怪物。
两双复眼同时转过来,暗绿色的黏液顺着口器滴落在石砖上。
“砰——”
克劳斯瞄准左侧那只幼魔的腹部,干脆地扣动了扳机。
燃素火药推着穿甲弹贯穿了怪物甲壳,暗绿色的浆液喷溅而出。
然而,预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幼魔跌倒在地后,挣扎着爬了起来,那致命的贯穿伤口上,惨绿色的肉芽竟开始蠕动,眨眼间便交织愈合!
那幼魔踉跄了几步,再次拍打着膜翼直扑两人而来,与右侧的另一只幼魔一同发难。
卢卡不退反进,沉下肩膀,双臂发力,将那根铁管像战锤般抡出。
生铁管身带着呼啸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右侧幼魔侧方。
几丁质甲壳碎裂的脆响传来,幼魔被砸得倒飞回去,撞翻了一排木质长椅。
但它立刻翻滚起身,甲壳在绿色粘液的包裹下逐渐拼接愈合。
“该死!这帮虫子杀不死!”克劳斯咬牙切齿,接连扣动扳机。
枪声在慈济院的礼拜堂内回响,怪物的肢体被不断打碎、再生。
两只拥有可怕恢复力的疫病幼魔让兄弟俩陷入了苦战。
口器与倒刺逼得两人节节败退,卢卡的铁管已经砸得弯曲,克劳斯的左轮也即将打空,防线岌岌可危。
瓦西里原本缩在门外的石柱后瑟瑟发抖。
眼看一只幼魔硬扛着卢卡的重击,那钢锯般的口器即将咬住克劳斯肩膀。
瓦西里心下一凉,如果这两人死了,那下一个成为怪物口粮的绝对是他。
求生欲压倒了懦弱,瓦西里不知哪来的力气,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从石柱后猛地扑出。
“去你妈的虫子!”
他抱起旁边一盏煤气落地灯,连带着结实的底座,狠狠砸向幼魔!
底座砸偏了幼魔的脑袋,破碎的玻璃罩和煤油糊了怪物一脸,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打断了幼魔的攻击节奏。
克劳斯没有放过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一脚将幼魔踹倒在地,然后将左轮怼在怪物头上。
连续扣动扳机,子弹在它的颅内翻滚搅动。
脑浆与碎块放射状地从身后喷涌而出,这一次,它才一动不动,不再恢复。
另一边,卢卡正将铁管卡在最后一只幼魔的口器中,与剧烈挣扎的怪物僵持不下。
刚刚腾出手来的克劳斯一个箭步欺身而上,连开数枪轰碎了它的脑袋。
战斗终于平息。
瓦西里瘫坐在满地狼藉之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克劳斯则走到护卫身旁查看。
那是一名慈济院的警卫,胸腔已经被掏空了,浸泡在血泊中。
“没救了......”克劳斯站起身,甩掉枪管上的粘液,快速给左轮手枪重新装填子弹。
他转过头,看了依然惊魂未定的瓦西里一眼,眼神中破天荒地少了几分冷漠。
“胖子,刚才那一下干得不错。”
瓦西里愣了一下,油腻的脸上刚准备挤出一个讨好笑容,用市井话术顺杆爬上两句。
可还没等他把奉承话说出口,突然传来一声不寻常的动静。
众人循声望去,大厅尽头布道台后方传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克劳斯当即举枪瞄准,卢卡也握紧了铁管,挡在克劳斯身前。
只见原本墙壁的地方竟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头白发谨慎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亚麻长袍的老牧师,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他看到大厅里站着的是三个活人,且刚刚肆虐的怪物躺在地上变成了尸体,表情才松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赞美万机之神。”老牧师推开暗门,步履蹒跚地走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你们是警察还是守备军团?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地狱降临。”克劳斯收起左轮手枪,将它插回腰间。
“恶魔在天上飞,平民在地上逃。请问可以进去吗?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补充水分和弹药。”
“跟我来。”老牧师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三人紧跟着钻进暗门后,老牧师再次锁紧暗门,领着众人前行。
这是一条狭窄向下的石阶,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瓦西里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惑。
“噢,尊敬的神父老爷,这城里都乱成这样子了,您怎么还躲在地下?”
老牧师走在最前面,提着一盏煤油灯,沙哑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防空警报拉响后,慈济院本就不多的守卫都被宪兵队抽调去了高射炮阵地。我别无选择,只能带着剩下的老弱躲进这处地窖。”
石阶尽头是一扇包铁木门。
老牧师推开门,一股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地窖的空间狭小拥挤,墙壁上挂着的几盏劣质煤油灯勉强驱散了黑暗。
四名穿着黑色罩袍的修女蜷缩在角落里,她们的怀里和身边,紧紧挨着二十几个孩子。
听到脚步声,孩子们屏住呼吸,睁着眼睛,一脸惊恐地盯着这三个满身血污的陌生人。
克劳斯直接无视了那些瑟瑟发抖的目光,视线刮过整个地窖,最后锁定在老牧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