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直身体，将步枪背在身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开口：“队长，太久没在你的指挥下行动，希望咱们还能配合默契。”
舷梯旁，站着一名身披深灰色教袍的中年男人。
一条圣徽项链挂在他的脖颈上，手里倒提着一把沉重的蒸汽动力锤。
看到罗夏等人靠近，男人微微扬起下巴，那张布满烧伤灼痕的脸上满是严肃：“都是先遣队的？我是你们的临时指挥官，二级神甫伊万。省去那些无聊的致意，我们即刻前往白厅。”
他转过身，用动力锤敲击了两下船舷，拔高嗓门吼道：“愿万机之神的齿轮庇佑各位！现在，带上你们的武器，全都给我上艇！准备升空！”
众人顺着舷梯登上甲板，近十名临时编入的战士沉默地检查着步枪，气氛肃杀。
“抓稳栏杆！”尤里大吼一声。
他猛地拉下主控气阀，尾部的燃素涡轮发出一声咆哮，飞艇拔地而起，迎着高空的狂风急速攀升。
罗夏站在船首，狂风夹杂着燃煤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新圣彼得堡的建筑群在下方飞速掠过，他能看到人们在绞杀逐渐陷入劣势的恶魔们。
而在城市最高处，白厅方向的黑烟正越滚越浓。
罗夏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对方敢打白厅，实力绝对不会低。
在平时，这种二级带队一群一级职业者的小队算是具备一定实力的。
但现在他们先遣队面对的可能是能够攻入白厅的精锐。
如果是晨昏学社，他们极有可能都是二三级，甚至有四级以上的超凡者带队。
他们这几个人去，自保能力严重不足，就算他有【锚定】能回档一秒，也绝不可能正面硬抗敌方的高阶战力。
想到这里，罗夏忍不住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可这也没办法，毕竟事出突然，整座城市的高阶战力全都在高空驱逐别西卜，现在根本抽调不出任何机动的高阶战力来支援他们。
就在这愁眉不展的片刻，他下意识地看向飞艇下方。
此时，他们刚好经过空港区的上空，看着那些高耸的齿轮吊臂和系留塔，罗夏的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进驾驶舱。
“指挥官阁下！”罗夏顶着高空的狂风大声喊道，“我们需要在下方的空港区下降高度，稍微接驳一下！”
伊万转过那张布满烧伤灼痕的脸，眉头拧在一起，“我们在紧急驰援白厅！现在没有任何时间让你执行什么额外的计划，士兵！”
“这不是额外计划，长官！”罗夏语速飞快，“我知道下面空港区有一个现成的高阶战力可以调动！而且空港区正好在我们前往白厅的航线上，飞艇只需要顺势俯冲掠过，顺路带上它，绝对不会耽误我们抵达白厅的时间！”
伊万神甫深深看了罗夏一眼，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审视着这个年轻人的笃定。
作为一名老兵，他同样清楚仅凭他们这几个人救援白厅的风险。
小队全员牺牲事小，但就怕死了也没有阻止这场危机。
“你能保证那是高阶战力？”伊万沉声确认。
“我用脑袋担保，长官！”罗夏斩钉截铁。
“尤里！”伊万不再犹豫，猛地转头冲着驾驶舱咆哮，“降下高度！降落空港区！”
尤里在驾驶舱里猛拉方向舵，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收到！抓稳了各位！”
飞空艇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阴影掠过一个系留塔，俯冲而下。
狂风中，伊万扣着栏杆，那张布满烧伤的脸上满是严厉：“罗夏，希望你说的‘高阶战力’足够大！”
“放心吧。”罗夏迎着狂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它很大，非常大。”
飞空艇在尤里的操作下猛然急降，罗夏探出半个身子俯瞰空港区。
原本打算寻找当初的那个仓库位置的罗夏一呆，发现自己并不需要回忆了。
下方的停机坪简直就是个恶魔血肉加工厂。
几座高耸的系留塔被硬生生扯断，发条齿轮与钢缆散落满地，成百上千只恶魔残骸堆积如山。破碎的甲壳、折断的膜翼、内脏与金属零件混在一起。
暗绿色的血液汇成溪流，顺着排水沟涌入下水道。
视线越过那堆尸山，罗夏看向了唯一还站着人的地方。
二十几个套着粗布工装的地勤工人缩成一团，有几个家伙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在那些绿色的黏液里。
在那些工人正对着的地方，矗立着一座肉山。
那是一头直立身高超过三米的恐怖巨兽。
它浑身挂满了恶魔碎肉，暗绿色的毒液顺着厚重的毛发滴答流下。
这头猛兽的左爪抠着一只幼魔的脑袋，像擦火柴一样在水泥地上摩擦。
而此刻，这巨兽似乎正冲着对面的地勤人员吼着什么。
“我的万机之神啊......”杰克半个身子探出船舷，眼睛瞪得快要掉出眼眶，“那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玩意儿？”
一旁的凯瑟琳金发在气浪中飞舞，极力绷紧面颊压下笑意，因为她认出了那头巨兽。
“闭嘴，杰克。那是咱们的底牌。”罗夏拍了拍衣服上的煤灰，“尤里，降落！准备接人！”
第126章 哲人现身
杰克趴在飞空艇那满是划痕的黄铜护栏上，眼珠子瞪得快要掉进下方的舷梯。
飞艇甲板发出一阵令人牙碜的呻吟，紧接着，整个船身向右侧猛地一沉。杰克下意识地抓紧了缆绳，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正被罗夏半推搡着走上甲板的生物。
一头熊。
一头直立起来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硬毛的北极熊。
这头巨兽的体表挂满了暗绿色的恶魔脏器碎块，随着它的步伐，那些粘稠的体液滴答滴答地砸在甲板上，腐蚀出微小的白烟。
它那两只比高压锅盖还要大的熊掌上，锋利的角质爪子深深抠进橡木板里。
每一次呼吸，这头野兽的鼻腔里都会喷出灼热的白汽，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杰克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后背的冷汗把内衣全浸透了。
他是个灵媒，对于高阶生物的威压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在这头白熊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杰克脑子里的灵性直觉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功率全开的链锯，疯狂报警。
“罗......罗夏？”杰克的声音有点发飘，他竭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但脸颊的肌肉显然不听使唤，“你确定这玩意儿......呃，‘情绪稳定’？我的灵性直觉告诉我，它能把咱们连人带船当零食嚼了。”
罗夏没有理会死党的调侃，他正费力地拽着一根钢缆，试图把这头巨兽引导到配重平衡的位置。
那头巨熊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压得甲板发出脆响，那双冰蓝色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罗夏，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罗。他们，是不是很过分？”
甲板上的空气骤然一凝，几乎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聚向那头巨熊。
“杀怪，换罐头。”沃铁抬起那只沾满绿血的爪子，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挥舞动作，带起一阵腥风，“他们，不懂规矩，白干活，饿。”
这时的罗夏拎出两个从飞艇里翻出来的军用罐头，走到沃铁面前，将罐头塞进它粗糙的熊掌里。
沃铁低头嗅了嗅罐头，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满，但还是用那只沾着恶魔黏液的大拇指，轻轻一捏。
“噗嗤。”
薄铁皮像纸一样被捏扁，棕红色的肉糜混合着凝固的油脂从裂缝中被挤出来。
沃铁仰起头，张开大嘴，准确地接住了那团坠落的食物，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将就吃，等任务结束我给你做一顿全牛肉的大餐。”罗夏拍了拍沃铁的脑袋，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先遣队成员，这才反应过来。
“简单介绍一下，这位是沃铁。我在喀琅施塔得空岛认识的朋友，实力预估在四级左右，爱好是吃肉，讨厌白干活。”
杰克看了看那头正吧唧着嘴、把罐头捏成了一个小团的恐怖巨兽，又看了看罗夏那张理所当然的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吧。”杰克揉了揉发僵的脸颊，嘴角重新挂上那种欠揍的笑意，“有这种队友顶在前面，倒霉的会是那些即将面对他的家伙。”
原本压抑肃杀的先遣队气氛，因为这头巨兽的加入，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偏转。
面对未知强敌的恐惧，被一种荒诞却踏实的安全感冲淡了。
很快，飞空艇在尤里的驾驶下，沿着新圣彼得堡陡峭的立交齿轮轨道网络向上攀升，穿过硝烟，代表着这座城市行政与信仰中心的白厅大教堂，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尤里拉下减压阀。
“嗤——”
高压蒸汽从两侧的排气管喷涌而出。
飞艇先是观察了一圈，确认没有敌情后，在教堂外围的青石广场上停稳，起落架的减震弹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罗夏一行人踏下舷梯，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燃素燃烧后特有的臭氧气味直扑面门。
这座扎根于海拔千米之巅的庞大建筑群，平日里宛如披着钢铁重甲的巨人，庄严肃穆。但现在，这巨人的胸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外围的防空阵地已经被摧毁，几门双联装高射炮被某种恐怖的高温熔成了扭曲的铁疙瘩，炮管软塌塌地垂在地上。
“保持阵型。铁卫在前，猎手两侧游弋。”伊万神甫倒提着蒸汽动力锤，声音低沉，表情凝重。
他环顾圣殿四周，确认没有其他飞空艇，“看来，咱们是第一批抵达的先遣队了，咱们要抓紧时间顶上去，给增援争取喘息时间。”
紧接着便第一个走向教堂内部，“万机之神在注视着我们，愿齿轮庇佑。”
杰克跟在罗夏的左后方，握着一根镶嵌着晶体的手杖。越靠近教堂那扇被炸毁的黄铜大门，他的眉心就跳得越厉害。
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东西，比外面的虫群更加扭曲。
众人跨过倒塌的门框，教堂前厅的惨状毫无遮掩地铺展在众人眼前。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两类截然不同的尸体。
一类是教会卫士。这些平日里负责守卫教堂安全的高阶护卫，死状极惨。
杰克走到一具卫士尸体旁，用手杖挑开他破裂的胸甲。那厚达两公分的渗碳钢板，竟然是被某种巨大冲击打得强行向内凹陷，骨骼碎裂的惨状隔着盔甲都能想象得出。
另一类尸体，则穿着统一的灰黑色制服，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徽记，这显然是进攻方的人。
罗夏蹲下身，翻过一具灰衣人的尸体。
这具尸体的手臂上绑着简陋的燃素炸药包，胸口被链锯剑开了个大洞，肠子流了一地。
但诡异的是，这个灰衣人的双手却紧紧扣住了那个杀了他的卫士的脖子。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灰衣人的指甲完全掀翻，指尖都嵌进了卫士颈部装甲的缝隙里。
罗夏站起身，冷着脸陈述着观察结果，“这应该是自杀式袭击。”
众人这时也都看了出来。除了沃铁，每个人脸上都带上了忧虑——这群疯子，根本不怕死。
越往建筑深处走，哥特式的高大穹顶下，光线越发昏暗。
沿途的彩绘玻璃被震得粉碎，冷风顺着破洞灌进来，吹得散落的经卷满地乱滚。
穿过三道被莫名力量强行撕裂、金属边缘呈现出高温融化痕迹的合金大门后，先遣队终于抵达了白厅的核心圣殿。
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新圣彼得堡的信仰中心，脚下的透明强化玻璃地板下方，隐约可见那颗作为城市地基的庞大“龙鲸”颅骨。这是人类抗争雾潮的永恒图腾。
但此刻，图腾之上，正在上演一场绞杀。
杰克屏住呼吸，躲在半截断裂的大理石柱后，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