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42节

  罗夏背着行囊,顺着舷梯走下飞艇。行囊贴身的内袋里,沉甸甸地揣着他目前能动用的全部家当——那些积攒下来的工分和配给券。

  罗夏站在栈桥边缘,看着眼前这座一大早就人流如织的山巅之城,呼出一口白气。

  那么下一步……

  他眯起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安德烈那个蠢货,现在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蹲着呢?

第59章 闭门羹

  新圣彼得堡东区,被本地人叫做“腋窝”,虽然粗俗但却很形象。

  这片城区就卡在老厂区和蓝河区之间,承接着两个工业街区日夜排放的煤烟与废水。

  帕涅尔楼一栋挤着一栋,巷道狭窄,头顶是纵横交错的供暖管道和晾衣绳,把天空切割成一块块碎片。

  

  (此处有图)

  罗夏靠在东区警察分局斜对面的路灯旁,已经站了快两个小时。

  他买了身破旧工装,一顶宽檐帽恰好遮住了他那头扎眼的红褐色短发。

  四点五十五分,一道旋律从街区上方传来,铜管齐鸣,旋律雄壮而急促。

  那是行政机关下班时所放的圣歌——《齿轮永不止息》。

  人流开始变化,三三两两的制服人员从侧门走出,有人在门口点燃卷烟,有人裹紧大衣径直走向巷道深处。罗夏在人群中搜索那个熟悉身影。

  5:00整,克劳斯·米勒从侧门走出来。

  他比罗夏记忆中瘦了一圈,穿着灰色制服外套,但那副标志性的眼镜还在。

  罗夏没有急着动。

  他等克劳斯走出分局门前的主街,拐进了一条窄巷后,才缓步跟上。

  “米勒队长。”

  克劳斯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足足两秒才缓缓转过身。当他看清帽檐下那张轮廓硬朗的脸时,瞳孔收缩了一圈。

  “你——”

  罗夏摘下帽子,露出那头乱糟糟的红褐色短发,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克劳斯没有笑,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巷子两端,确认没有其他人后,一把攥住罗夏,力气大得让罗夏趔趄了下。

  “跟我走!”

  他拽着罗夏七拐八绕,最终进了栋帕涅尔楼,一口气爬到三楼,进了间公寓。

  罗夏打量着这间屋子。

  大概十二三平米,勉强塞下两张铁架床、一张条桌和一把椅子。

  角落里有个煤油炉,上面搁着搪瓷茶壶,一旁的条桌上摊着几份表格和一本《巡防条例汇编》。

  集中供暖管道从墙壁内穿过,每隔几秒发出一声闷响。

  比远风镇罗夏那间地下室体面多了,但也就是“体面”而已。

  克劳斯反手锁上门,站在门板前盯着罗夏。

  “卢卡给你们写信了?”

  “写了。”罗夏没有否认,“所以我来了。”

  “我告诉过他别写。”克劳斯闭了闭眼,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罗夏注意到他那只手在微微发颤。

  罗夏感觉比起沼泽考核时那个衣着板正的飞行员,如今看着像是换了个人。

  阴郁、警惕、消瘦,显得更加凌厉。

  “克劳斯,我不绕弯子。我只需要一个东西,安德烈的家庭住址。”

  克劳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给了你地址之后呢?”

  “我去拜访他。”罗夏摊开手掌,“和他当面聊聊,把沼泽里那点破事说开。”

  安静了几秒,墙壁里的供暖管道又“哐当”了一声。

  克劳斯垂下目光,他想起了沼泽里的那场冲突,想起自己交出一百积分后弟弟脸上的表情。

  如果当时罗夏愿意搭把手,哪怕就说句公道话,事情也许不会走到那一步。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转身离开。

  克劳斯抬起头,重新看向罗夏,慢慢摇了摇头。

  “不行。”

  “克劳斯......”

  “我说了不行。”克劳斯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又迅速压了回去。他往前迈了一步,与罗夏之间只隔着半臂距离。

  “安德烈·索洛维约夫,你知道他父亲是谁吗?”克劳斯盯着罗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伊利亚·索洛维约夫,巡防总局少校,副局长,分管东区、蓝河区和老厂区三个街区事务!”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这种从远风镇调过来的铜徽,在这座城市里连个屁都算不上。那天安德烈来找我的时候,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红头发的大块头,我说不认识。”

  “然后呢?”

  “然后?”克劳斯冷笑了一声,“然后他就恶狠狠地盯着我看,说‘米勒弟兄,你好好想想’,最后才离开。你知道那二十秒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卢卡。”

  他退后半步,声音恢复了低沉。

  “我没有出卖你,罗夏。到今天为止我没有说过一个字。但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罗夏没有说话。他看着克劳斯,那双深蓝色眼睛里翻搅着恐惧、愧疚和怨气。

  克劳斯没有说出来,但罗夏猜得到他心里想的什么。

  当初在芦苇丛里向自己求助时,自己耍了滑头溜之大吉。虽然那个选择从道义上无可指摘,正如对方现在不帮自己一样无可指摘。

  “我明白了。”罗夏站起身,拿起帽子。

  克劳斯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你别再来了。”克劳斯拉开门,语气硬邦邦的,但眼神躲闪着,“我帮不了你,卢卡也帮不了你。”

  “放心。”罗夏戴上帽子,将帽檐压低,跨出门槛,“谢了,克劳斯。真的。”

  门在他身后关上。

  罗夏站在楼道里,背靠着墙壁,吐出一口气。

  他倒没觉得克劳斯做得过分,换了他自己也不一定会管。

  克劳斯这条路走不通了。

  罗夏心里开始翻备用方案。

  他原本准备了三个方案:A是通过克劳斯直接拿到住址;B是去富人区自己踩点,毕竟银徽以上的居住区范围有限;C是回去找米哈伊尔,直接和上司摊牌。

  A刚刚碰了壁。C虽然最稳妥,但就这么找长官,等于是把事情处理的结果交给了其他人,倒不是信不过米哈伊尔,而是担心上司的上司刚好认识安德烈......最好还是自己挖出一些确凿证据,起码立于不败之地。

  那就先试试B。

  罗夏正要转身下楼,楼梯间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接着就有个人从拐角处冒了出来。

  近两米高的壮汉,满脸横肉,穿着加厚工装,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卢卡·米勒正低着头往上爬,嘴里嚼着什么东西。

  两人在楼梯间迎面撞上。

  卢卡抬起头,看见罗夏,下巴一停。

  “……罗夏?”

  罗夏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朝克劳斯房门方向偏了偏头。

  卢卡眨了眨眼,把嘴里的面包干咽下去。

  他看了看自己家紧闭的门,什么都明白了。

  他朝楼梯下方歪了歪脑袋。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出单元门,拐进背面一条更窄的巷子。

第60章 琥珀十字街区的异客

  巷道深处,头顶管道渗出的热气在黑暗中氤氲翻腾。

  “那封信谢了,卢卡。”罗夏靠上墙壁,真诚地看着对方。

  卢卡大手搓了搓后脑勺,“你别介意,我哥从沼泽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整个人绷得很紧。唉,这城里的日子也没咱们想得那么好,我和他说过不用非要把我接过来,可他不听。”

  罗夏笑了笑,“我很理解。”

  “那信是我背着他写的,他不让写,我还是写了。你和尤里是同乡,我不能干站着看有人往你们后背捅刀子。”

  罗夏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大个子,想了想,说出了实情。

  “卢卡,我不跟你绕弯子。你帮了我,我不能拿瞎话糊弄你。”

  卢卡微微一愣,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沼泽考核之后,我被选进了教会的一个内部部门。”罗夏斟酌着措辞,没有提“冬棺”,“具体是哪个部门我不方便说,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安德烈他爹在我上头面前不够看。”

  卢卡的嘴张开了一点,又合上。

  罗夏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需要安德烈的住址。不是去和他喝茶聊天,是去收拾他,警告他。让他知道他在查的那个'红头发的大块头'背后站着什么人,让他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卢卡的喉结动了动。

  在远风镇摸爬滚打这些年,什么是真本事、什么是嘴上功夫,他分得出来。

  罗夏身上的气质确实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十足底气撑起来的分量。

  “我保证,”罗夏继续道,“我去找安德烈,绝对不会牵连到你和克劳斯。”

  他停顿了一下,让卢卡消化一下信息。

  “现在情况是,你可以告诉我地址,也可以不告诉我。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不会有怨言,你那封信已经够仗义了,我记着这份情。”

  巷子里安静了好几秒,远处传来下班人群零碎的脚步声。

  卢卡想了片刻,展露了个坦荡的笑。

  “白厅区外围,靠近琥珀十字街区那一侧,有一排银徽联排住宅,门口种着冬青树,具体门牌号我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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