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76节

  剩下的航程里,灰烬誓约号再没有抢过一次射界。

  ......

  同一时刻。数百公里外,西南方向。

  一层厚重的积雨云横亘在高空,一架小型蒸汽动力飞机钻入了云层。

  一架小型蒸汽动力飞机如利箭般穿破天际。

  燃素锅炉发出低沉咆哮,四叶螺旋桨高速旋转。面对前方高浓度的幽蓝色燃素云团,飞机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把锅炉压力推到了更高。机首的发生器一阵响动,激发出一层淡蓝色的气流罩,将致命的燃素晶体隔绝在外。

  大约飞行了十分钟,前方云团骤然异变。

  原本浓稠的幽蓝雾气猛地被什么东西抽空,向内塌陷。飞机没有减速,直直地飞了过去。

  云雾在两侧急速退去。积雨云内部,竟藏着一个方圆百米的空洞。

  云雾散尽,隐于云海之后的庞然大物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头长达七十多米的巨兽——大不列颠皇家生物工厂的造物,座头鲸级生物航母,“挽歌号”。

  它的表皮呈病态的灰蓝色,关键部位用粗大铆钉钉着防弹装甲板。背脊被削平,植入了沉重的钢铁龙骨,以此为骨架搭建起一座微型要塞——短跑道、排烟管、齿轮炮台,像一颗金属肿瘤。

  刚才吸空云团的,正是这头巨鲸的一次深呼吸。

  飞机调整姿态,朝着背脊上的要塞飞去。

  起落架缓缓放下,机轮触上短跑道,机腹下方的尾钩在剧烈弹跳中勾住了阻拦索。两侧液压阻尼器猛然收紧,飞机在不到四十米的距离内完成了降落。

  跑道尽头,两个穿着深色兜帽长袍的人已经在等候。

  舱门开启。一名穿着管家制服的老者率先走下舷梯,侧身垂首。

  紧接着,一个身着深紫色罗马式罩袍、脸上佩戴着银白半脸面具的人,踏上了挽歌号的甲板。

  两名迎候者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为首之人压低声音:“恭迎哲人大人,守密人阁下一直在等您。请随我来。”

  哲人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径直从跪地者身旁走过。

  为首的兜帽人起身,快步走到前方引路。

  跑道尽头,一扇巨大的生物闸门挡住去路,那是巨鲸的喷水孔改造成的气密门。

  环形肌肉组织表面刷着工业硬化涂层,粗大的钢制铆钉将导轨嵌入肉壁。

  引路人从袍下取出一枚骨质项链,举到闸门前方。

  片刻后,肉壁蠕动,黏液滴落。闸门向两侧收缩,露出一条昏暗的通道。

  引路人侧身垂首,示意哲人先行。

  哲人迈步走入。皮靴踏在金属格栅上,格栅下方,巨鲸的血管清晰可见——暗红色的液体在半透明的血管中缓缓涌动,如同一条地狱深处的暗河。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数米便嵌着一个玻璃罐,里面浸泡着各种变异生物的器官。有几件标本的保存工艺颇为精湛,哲人放慢脚步,隔着玻璃端详了片刻,微微点头,才继续前行。

  通道尽头是舰桥——巨鲸大脑的所在。

  粗壮的神经索从天花板垂下,连接着中央的操作台。差分机的齿轮组在玻璃罩内转动,运算着航向与风速。

  几名戴着防毒面具的舵手站在操作台前,双手握着连接巨鲸神经的操纵杆。

  继续往深处走。直到光线够不到的阴影里,才看见坐着一个人。

  他就是守密人。

  引路人退到墙边,消失在暗处。

  哲人走到距离阴影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右手抚胸。

  “向您致敬,阁下。”哲人的声音中性、沉静,带着某种悦耳的韵律,“感谢您在这段枯燥的旅程中拨冗见我。”

  阴影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进度。”

  哲人直起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

  “猎物如期抵达了风门要塞,但后续出了点小意外......”哲人语气听不出半点慌乱,“我的人在下一个侦查点没有发现舰队踪迹,他们并未在预定航道上出现。”

  他微微偏了偏头,“至于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次脱轨,目前尚不清楚。也许是察觉到了我们在暗处的追踪,刻意隐匿了行踪;又或者,是这片云海提前给他们送去了一点‘意外’。”

第108章 密谋伏击

  沉默拖了几秒。

  阴影中传来一声沉厚的叹息,那是一种极具辨识度的男低音,低沉,庄严。

  “跟丢了。”守密人开口,“茫茫云海,你拿什么重新找到那两艘船的航线?”

  哲人没有作答。他探手入罩袍,取出一个圆柱形玻璃罐。

  罐内插着一根枝条,上面停驻着一只奇特的昆虫。

  那是一只飞蛾,体长约三英寸,透明复翅的翅脉中流淌着幽蓝荧光,遍布绒毛的触角不时颤动,似乎在探寻着周遭气息。

  “守密人阁下,请恕我直言,圣联的工程师们总是过于迷信那些齿轮和差分机。”哲人托着玻璃罐,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罐中的小生灵,“罗盘会被燃素干扰,差分机速度又太慢了。唯有生命的本能,能为我们指出一条永不偏航的路途。”

  他微微举高玻璃罐,幽蓝微光照亮了他苍白而精致的下颌。

  “这是‘嗅迹巨角蛾’。产自高加索山脉深处的二级雾生种昆虫。我已提前向雨燕号的燃素煤仓中,赠送了一点提取自雌蛾的求偶信息素。”

  阴影中的寒意微微收敛。

  守密人那两点幽绿目光落在玻璃罐上,呼吸放缓。

  “只要我打开罐子,释放这只雄虫,它就会为我们指明方向。”哲人修长的手指抚摸着玻璃,“哪怕那艘船逃到君士坦丁堡,它也能嗅出那股气味。”

  说到这里,哲人的眼神中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悲悯。他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得像在安抚婴儿。

  “这小生灵一旦闻到信息素,便会陷入狂热。它会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追逐那虚无缥缈的伴侣,直至耗尽生命。可惜,那艘船上根本没有它渴望的雌虫。”

  哲人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罐底座。

  “它的牺牲对我们的伟大事业至关重要,请允许我向它表达最诚挚的谢意。毕竟,为了邀请这样一位珍稀的向导,耗费了我极大的精力。”

  “哼。”

  阴影中传出一声冷哼。守密人听懂了下属的弦外之音——他在借着昆虫索要回报。

  “你的‘痛心’,我收到了。”守密人的声音透着冰冷的警告,“收起你那套商人的做派,使徒大人对这次行动的重视程度远超你的想象。这关乎学社未来十年的战略版图。”

  守密人抬起手臂,指了指脚下。

  “你以为你脚下踩着的是什么?这是使徒大人专为这次行动,通过秘密渠道从大不列颠皇家生物工厂购入的座头鲸级生物航母。兼顾火力与隐蔽性,1894年交付的最新型号。”

  阴影中的幽绿光芒闪烁了一下。

  “为了这次拦截,投入的资源足以让十个你完成晋升仪式。”

  “只要行动成功,你渴望的知识与【真理】,使徒大人自会赐予。”守密人的语气毫无波澜,“而失败的代价......我想,不需要我替你描绘。”

  哲人闻言,面具下的眼瞳毫无波澜,嘴角依旧挂着温润的笑。

  他后退半步,右手抚上左胸,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的慷慨令我深感荣幸。请相信,自然法则已经替我锁定了他们。”

  话音刚落,一名侍者悄然上前,在守密人耳畔低语了几句。守密人微微颔首,挥手示意侍者退下。

  片刻后,一阵金属脚步声由远及近,液压杆的按压声与格栅震动声交替响起,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右臂与左腿已被粗犷的机械完全取代。那条粗壮的金属手臂由轻质合金拼接,大方裸露着黄铜管线与高压蒸汽活塞,张扬狂野。左腿脚腕处则裸露着粗大的液压杆,每次迈步都伴随着泄压声。

  “‘黑十字’雇佣军团长,汉斯·沃尔夫,向雇主致敬。”男人咧开嘴,微微欠身。

  “沃尔夫团长,”守密人语气森冷,“你的猎犬们就位了吗?”

  “早就在预定空域的云层里趴着了,随时可以撕碎他们!”汉斯笑道。

  “很好。但记住你的合同,”守密人警告道,“困住那艘护卫艇后,绝对不能用重火力击沉那艘小船。更重要的是,保护好随你们一起行动的‘求索者’,他们哪怕擦破一点皮,你的佣金就会减半。”

  汉斯耸了耸肉体的那边肩膀:“抓活的没问题,只要合同上的马克对得上。不过抓到之后呢?交给谁?”

  “交给随行的求索者。”守密人冷酷地宣告,“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秘法——它能剥夺记忆,提取生物特征。”

  守密人停顿了一拍,语气中多了一丝狂热。

  “这批替代者将驾驶圣联的船,光明正大地驶入空岛,用他们的权限接管防御、瘫痪警报。那座空岛,将成为晨昏学社在圣联腹地最大的一块隐秘领地!”

  “届时,我们便能以此为信标,从圣联内部唤醒更多厌倦了强权统治、向往古典‘自由’的人们加入学社,彻底挖空那群机械信徒的根基!”

  汉斯嗤地一笑,并不以为然。

  哲人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叹。

  “多么精妙的构想。让旧时代的血肉,披上机械的铁壳,由内而外地完成一场伟大的涅槃。”

  他转过身,从侍者手里接过一个黄铜鸟笼。接着打开玻璃罐的密封盖,将那只嗅迹巨角蛾倒出,随后关上栅门。

  巨角蛾盘旋两圈,触须猛地伸展开来,颤动得几乎成了两团模糊的残影,随后猛地撞向鸟笼的东北方向,细足扒住栅栏,拼命振翅,试图冲破阻碍。

  “东北偏东,航向零六五。”哲人看着天蛾挣扎的姿态,微笑着报出坐标。

  侍者随即报给了操作台,舵手们开始了一系列操作。

  脚下的肉壁传来一阵蠕动。巨鲸发出一声低沉长吟,声音穿透了厚重云层,震得周围云雾都为之退散。

  庞大的身躯在云海中缓缓转向,尾鳍摆动,两侧加装的辅助涡轮徐徐开始旋转。

  挽歌号如同一座浮空岛屿,朝着东北方向,无声潜航。

第109章 黑十字

  四月的高空阳光带着某种欺骗性的温暖。

  看着阳光灿烂,你刚解开大衣扣子,八千米高空的寒风就会在下一秒把你的鼻涕冻成冰锥,顺便带走你仅剩的体温。

  高空的纯净气流滑过“雨燕号”的装甲,螺旋桨缓缓搅动着气流,让这艘轻型飞艇像只打盹的老猫般趴在顺风带上。

  罗夏靠在舵盘旁,手指搭着车钟把柄。观察窗外的天空干净得令人犯困——云层如地毯般铺在下方,阳光把仪表盘晒得烫手。

  他顺带扫了眼《指南》中的地图,方圆几百米内,除了他们两艘飞艇什么都没有。

  一个安静的上午,没有幻光空母,没有刃鳍飞鱼群,连一只稍有威胁的高空飞行生物都看不见。

  又是和平的一天。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类似窒息的动静,打碎了罗夏的好心情。

  他回过头,米哈伊尔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舰桥中央的折叠椅上,霸占了最大的一块阳光,逼得罗夏只能窝在操作台边。

  似乎察觉到了罗夏的目光,“西伯利亚”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他从胸前口袋摸出个金属罗盘,对着太阳眯起眼睛看了三秒。

  “目标方位没变。照这速度,明晚或者后天一早就能看到那见鬼的锚点了。”

  罗夏瞥了眼那个罗盘——没见过这型号。

  “那玩意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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