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跑快一点。
然后转身面向舰桥,伴随着激昂的交响乐,下令道:“全舰,调整航向,跟上巨鲸。能咬多久咬多久。”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抽十个战斗员,配合米哈伊尔长官,把那些跳上来的疯子全部清出去。”
......
罗夏操控着舵盘忽左忽右,雨燕号侧倾着规避身后巨鲸的炮线。
就在船身改平的瞬间,一股横力从右舷撞了过来,像一只巨掌直接拍在船腹上,整条船被推得横挪了半个身位。
风从没关严的舱门里尖啸着窜进来,灌了满舱。操作台上的望远镜被震得滑出台面,“咣”地砸在甲板上。
凯瑟琳一个箭步冲过去,肩膀顶住舱门,抓住棘轮手柄拧了半圈才关紧。回身扫了一眼仪表,眉头拧紧。
“侧风在增大。八点钟方向,二十七涨到三十四......还在涨。气压表,过去两分钟掉了将近十个刻度。”
罗夏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补偿舵角。
风这个东西,在高空从来不是普通麻烦。
特别是对于气囊较大的飞艇,侧风一旦超过阈值,飞艇就会横漂,舵面的有效性直线下降——操控的感觉会从“开船”变成“拽风筝”。
而对身后的巨鲸和飞行器来说,这点侧风的影响小得多。
罗夏盘算着,目光扫过操作台上的速度刻度盘,指针已经顶在了常规巡航的极限“50”上。
但红线不是终点。
卡修斯那里有一个限速阀。拨下去,速度可以翻倍——但十分钟一过,传动系统就会烧融。即便提前停止,也回不到50公里每小时的极限了。
这也许就是他们脱离战场的唯一窗口。
不再犹豫,他抄起传声筒:“卡修斯!限速阀——拨下去!”
“收到。”
底舱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脆响,像扳机扣下。
紧接着,整条船抖了一下。
蒸汽轮机的啸叫陡然拔高,顺着传声筒、龙骨、甲板,一路传到罗夏耳朵里。
速度表的指针越过红线,往右疯转。
六十,七十,八十......
巨鲸还没等进入三维地图的范围便再度远离。风压猛地砸上观察窗,玻璃震颤嗡鸣。罗夏被惯性推进椅背,但双手仍紧握舵盘。气囊蒙皮在超速气流里扬起了波纹,像打破了平静的水面。
雨燕号笔直地窜向前方云朵密集的空域。
罗夏目光看向前方,那里有一片云层,厚实绵密,边缘翻卷着絮状涡流。只要钻进去,就能甩掉身后追兵。
就在这时,罗夏注意到左前方一个黑点拖着条尾迹划过天际。
接着,才是后方传来的闷响。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巨鲸开炮了。
不过还好,炮手是按照雨燕号先前的航速做了提前量,而限速阀拨下去的那一刻,雨燕号已经远离了预判落点。那颗炸弹从左舷外侧将近百米的位置掠过。
罗夏刚要开口,那枚弹体就在空中自行炸开。
“噗”的一声,一股暗褐色的黏稠物质从弹壳中迸射而出,在高速气流里被扯成无数条丝状触须,朝着下方散落下去。
他盯着那团东西看了两秒,才认出来。
黏附型胶体弹药。
这东西罗夏在飞艇操作手册上见过。弹头内置高压储罐,命中后会释放速硬胶质,粘附性极强,遇到空气二十秒内就会交联固化,之后再想去掉,就得拿工具铲了。
附着物会改变飞艇的气动外形,增加局部阻力。一发不要紧,多了就会开始影响稳定性。如果黏在螺旋桨、涡轮或舰桥观察窗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杰克,盯着后面,它只要开炮你就喊。”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巨鲸背脊上的炮塔又打了四轮。
罗夏每次听到杰克的嘶吼就会跟着压舵,雨燕号在高空中左右摇摆像一条被猎犬追着的兔子。
第二发和第三发都炸在了航线侧方,胶质被气流扯散,没有命中。第四发沾上了一点,但不多。第五发,雨燕号被越来越强的侧风影响了规避,大半罐凝胶粘附在了气囊上。
“队长!”杰克的声音里透着焦急,“左舷气囊中段黏了一坨,个头不小!脸盆那么大,还在往外长!”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急。
“不止一块!尾部还有三块,小一点,但也挂住了!”
罗夏抄起传声筒:“螺旋桨进气口有没有被堵?”
传声筒里传来杰克在瞭望台被风吹得有些走调的声音:“右桨没事!左桨......稍等,我趴过去看......”
短暂的停顿,伴随着铁链哗哗作响的声音。
“左桨进气格栅沾了一点,面积不大,还没堵死!”
罗夏瞥了一眼机械计时器,指针指向五分十七秒。
他在心里默算着,再撑五分钟,差不多就甩掉巨鲸了。
“队长!”杰克的声音再度传来,“后头!后头又来东西了!是飞行器!”
罗夏抄起地上的望远镜,走到甲板上。
高空侧风立刻拍在脸上,他端起望远镜朝后方看去。
七八个黑点。
正从高处向自己这边飞来,机翼细长,机身精瘦,那是专门追逐猎物的机型。
罗夏的心往下一沉。
飞艇和飞行器比速度,本来就是龟兔赛跑。
他用望远镜估算了下速度,对方轻松超越了雨燕号已经拉到极限的一百公里时速。
想着如何甩脱对方的他正要折回舰桥,一股横风猛地从左后方撞上来,比前几次都要狠。雨燕号再度横挪,甲板倾斜。
罗夏差点没站稳,一把抓住门框,暗骂一声。
他站在甲板上,风势越来越大,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
抬起头,他向上空看去。
前方那片原本打算用作掩护的云层,正在徐徐转动。
像某个恶灵苏醒,拱起了它的背脊。
云团的底部开始往下坠,鼓胀成一道道翻涌的圆弧,边缘的絮状涡流被卷进去又甩出来,像一锅烧开的水在往外溢。
颜色也在变——原本灰白的云层从里往外透出一种阴暗的铁青,越往高处越深。
一道亮光在云团深处一闪,没有声音。

(此处有图)
然后又是一下。
罗夏感觉头皮也跟着麻了一下。
他转身冲进了舱门,用背把它顶上,棘轮手柄拧紧,直到听见橡胶条挤压发出的沉闷声响。
“凯瑟琳,气压表现在是多少。”
“比三分钟前又掉了八个刻度。”
她瞥了一眼风向仪,补充道:“风向在过去四十秒内偏转了将近二十度,而且还在偏。”
罗夏点了点头,抄起操作台边上的锁链,用挂钩扣进腰侧的安全环。
他接起传声筒。
“所有人,现在,立刻,找一条锁链把自己拴好。杰克,特别是你,左右前后都拴上!”
舱内有片刻的安静。
杰克的声音有些干涩:“队长,你是说前面那个是......?”
凯瑟琳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疑问。
罗夏站在舵盘后面,双手握着盘缘,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越来越深的铁青色云墙上。
云层底部拖下来的絮状物已经开始扭曲旋转,几条隐约可见的暗色条纹从云团深处向外蔓延。
又是一道光,在那片黑暗里一明一灭。
罗夏面沉如水。
“暴风雨要来了。”
第114章 空母风眼
燃素雷积云,是大雾潮后催生的极端气象。
游离燃素被强烈上升气流裹挟至高空,在云团内部反复翻涌积聚。云体会因此急剧膨胀,顶部被高空急流削成铁砧状,底部则变得愈发浓稠沉重,酝酿大量的下沉气流与冰雹。
当内部燃素浓度触及临界值,银辉暴便从云墙深处炸开——不同于闪电的瞬息一击,那是持续数分钟、弥漫整座云团的高浓度燃素气态放电。幽蓝冷焰蛛网般在翻滚的云壁间蔓延撕扯,将一切冻成冰雕。
不小心进入其中的人,运气好的会被银辉暴一击洞穿,变成冰屑。
运气不好的,七分钟之内,肺泡内壁便会开始燃素晶化,成为生长燃素衍生物的基底。
雨燕号有沉降器,这点罗夏是知道的。但那东西需要消耗高纯度燃素水晶,而他们的备量,只能支撑半个小时。
罗夏握着舵盘,横风每隔几秒就会把船头扯偏三到五度,他得不停地修正,根本腾不出手去翻任何东西。
“凯瑟琳,手册——燃素雷积云那一章,查一下它还有多久成型。”
后者从铁皮抽屉里抽出那本被翻得起毛边的《高空气象应急手册》,唰唰翻过一页又一页,直到停在一张印满等高线与膨胀率换算表的折页上。
她的目光在表格和舷窗外那片云柱之间来回跳了两趟,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随即抬起头。
“以目前的云底高度和膨胀速率估算,大约十分钟。”
前方雷积云,后方有追兵。
罗夏的手不敢放开舵盘,脑中还要不断盘算。
硬拼追兵——打得赢。以凯瑟琳的枪法,解决几架飞行器不是问题。问题是打完架,后面那头巨鲸就追上来了。
绕路——慢性死亡。追逐战中一旦转弯,追兵可以直接取直,距离一下就被吃掉了,还是会被抓住。
突破云层——看运气。就要看是雨燕号的燃素沉降器先罢工,还是雷暴云不够厚。
没什么好选的了。
罗夏刚下定决心,就看到前方云层间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在那风暴云团的右下侧,有一片细密的、仿佛磷光般散布的东西。
罗夏一手扣住舵盘,另一只手把望远镜举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