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坎扎会长显然没想到这点，略带错愕地问道：“难不成帝国打算将精灵全部赶走？”
“就我所观察，帝国会通过反复收割精灵的财富，削减精灵在普洛海峡的数量，间接将你们逼走。”素申子已经看出几分端倪了：“昨天是蛇人暴动，明天就可以是元素裔，后天则是地精，反反复复、永无休止。不同族群杂居共处，永远都能找出矛盾纷争，帝国就永远有办法分化。”
这种族群混杂的地区，本就不易治理，偏偏又撞上帝国这种外来殖民者，极力挑动族群纷争。
按照素申子的看法，最理想的结果自然是消灭远东舰队、驱逐帝国殖民，然后在评议会的影响下建立一个精灵政权。
但眼下这事没有半点可行性，评议会也没有足够的力量进行干涉。
如果世界局势没有极大程度的变化，帝国扼守普洛海峡的现况恐怕难以扭转。
可要是反过来，帝国对海峡航道的掌控，遭到其他力量的干预呢？
眼下聚集在海螺城的人鱼联军，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强大势力，如果真能与他们联手，或许就有资格与帝国讨价还价了。
“塞沃斯，你到哪里去了？厄勒崔院长找上门了，他要跟你谈事。”
素申子与伊坎扎会长交谈时，短讯石传来阿芮黛丝的话语，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他简单回应：“我马上赶回去。”
“看来塞沃斯先生有事要忙。”伊坎扎会长略带不舍。
“会长不必顾虑，这段日子还请尽量约束下属，院长那边我会再做尝试。”
“那一切都拜托了。”
离开望乡商会，素申子匆忙赶回住所，就见厄勒崔在院子里，对着阿芮黛丝那柄符文重剑施法。
“院长这是在做什么？”素申子没敢靠近打扰，询问靠在廊柱边的阿芮黛丝。
“他说我是战士，缺乏远距离攻击的手段，所以打算给我的武器改造一下，能够发出力场刃。”阿芮黛丝开朗笑道：“我也正好需要，就让他试试呗。”
素申子闻言，当即发动魔法视野仔细观察，就见厄勒崔院长一手捏着黑曜石立方体，另一手轻点着符文重剑，指端轻轻移动，原本已经固化的魔法能量，被极其精妙细致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增添全新结构。
厄勒崔院长这一手在素申子看来，已经达到祭炼法宝的层次。绝大多数魔法物品一旦制造完成，便几乎没法增补修改，改变其中的魔法能量结构，对原本物性也会造成干扰，搞不好能量失控，直接造成器物损毁，甚至波及自身。
片刻过后，魔法能量重组完善，奥术回路构建稳定，在剑柄末端配重球的位置，留下一个无形的汇集点。
“好了。”厄勒崔院长将符文重剑捧起，递还给阿芮黛丝：“你先试试，我如果没算错，一天能够发动大概七八次力场斩击，最远攻击距离可以达到三十尺。”
阿芮黛丝惊喜无比，接过符文重剑便说：“我去找空旷地方试试剑，你们聊。”
目送阿芮黛丝离开，厄勒崔院长瞧了素申子一眼，笑呵呵道：“你出来留学，日子倒是过得挺滋润的，还跟一位大美女同居呢？”
素申子干咳一声：“没办法，我体质虚弱，所以家里雇佣一位护卫跟着，免得我吃亏。”
厄勒崔院长接着问：“但是眼下城内动荡不安，你却一个人在外面乱逛？”
“我上午刚给海金商会的艾力克会长治疗，那不算乱逛吧？”
“哦？艾力克会长的病情如何？”
“已经能勉强开口说话了，但还是没法下床活动。”素申子说：“蛇人咒毒已经导致他部分骨骼关节出现异变，要是按照怪物图鉴的分类法，艾力克会长几乎能算是精灵亚种了，可我不方便向会长夫人坦白。”
“有些话确实不好说，否则只会让病患家人胡思乱想，给自己招惹麻烦。”厄勒崔点头。
素申子将对方请入屋中，泡茶询问：“院长急着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已经见过赛柏莱评议长了。”厄勒崔直接说：“目前商量好，一方面要让普洛城本地精灵有自保能力，另一方面就是尝试和海螺城的人鱼结盟。”
素申子对此再清楚不过，只是装作惊叹：“不愧是院长，您一出面就能将事情安排好，想必本地精灵也会感激您的奔波。”
厄勒崔没有被恭维话语冲昏头脑：“我有多大能耐，自己清楚。眼下这两件事，可能都要你帮忙。”
“哦？我要怎么帮？”
“我让你尽力治疗艾力克会长，其实就是想借此机会，跟海金商会搞好关系。”厄勒崔解释说：“他们涉足远洋贸易，有自己的船队和水手，在黑焰群岛也有很多庄园产业，相当有实力。”
素申子补充道：“其实我听说，本地的望乡商会也是可以合作对象，伊坎扎会长找过我打听情况，希望能得到院长您的声援。”
“那群建筑工人吗？我跟他们打过交道，城内有些魔法防御工事，都是他们负责打地基的。”厄勒崔抓了抓下巴胡须：“我眼下确实需要一伙得力可靠的人手，这些工人要是训练得当，可不比大地精差劲。”
“武器装备的话，评议会那边应该可以解决。”事情方向基本按照素申子设想来发展，顺便进言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学院担负着封印七首纳迦这种重任，早就应该组建一支军队了，没理由处处听帝国的安排。”
厄勒崔面露苦笑，轻轻叹气。素申子看得出来，对方在帝国军队效力多年，万万想不到如今会遭到背叛。
“其实光是这些还不够，单靠本地精灵，不足以和帝国权威抗衡。”厄勒崔院长随后说：“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海螺城，和人鱼当面商量联手合作的事情。”
素申子点头，瞥见远处有一道力场刃朝天上飞去，砍中一棵椰子树，弄得叶片掉落，他微笑摇头，随后说：
“风暴灾主突袭学院这事，说明我们跟人鱼有共同敌人，如果能够联手合作，在海上也能多一位盟友。”
厄勒崔抬手指着素申子：“不过你要跟我一块去。”
“我能询问理由么？”
“你之前闯入海螺城冒险，给人家道个歉，不过分吧？”厄勒崔院长带着狡猾笑容：“还有，我听说你发现海螺城封印着克拉肯，兴许你能帮上忙。”
“好吧。”
素申子刚应声，阿芮黛丝就从院外回来，一手提着符文重剑，另一手提着几个椰子，随口便说：“你们要去海螺城？我也要去！”
厄勒崔直接代为应承，哈哈笑道：“那正好，再组个冒险小队，这下显得人多势众，遇见人鱼也不用害怕了。”
第143章 激浪冲波云水定
“天气真不错啊，要是摆几张沙滩椅，再来杯冰镇果汁，我能躺一整天。”
传送法术银光消散后，厄勒崔院长出言感叹。
放眼四周，蓝天白云、沙滩海岸，附近十几棵椰子树随风摇曳，一派热带小岛景象。
“如果没有那么多鱼叉瞄准我们就好了。”一同传送来到的阿芮黛丝说道。
另一边素申子问：“院长，您不是说已经提前跟海螺城打好招呼了吗？为何人鱼还是有这么强烈的敌意？”
厄勒崔干笑道：“咳咳，这个嘛，到别人家做客，还是要尊重一下对方嘛。”
此时在沙滩小岛之外，波涛翻涌，数十名人鱼手持骨矛鱼叉，严阵以待，随时要发出一轮齐射。
“我是回声学院院长，特来向人鱼联军表达善意。”厄勒崔从随身次元袋中取出一个鹦鹉螺壳，散发出奇妙的波纹灵光，阵阵浪涛声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就见岸边浪花朝两侧分开，一名人鱼御浪师从中现身，面上带有对称斑纹，身上挂着一片片彩色贝壳，嘴里发出女性声线：
“人类与精灵，希望你们记住，婕妲女王在眼下这种情形，肯接见你们，需要承担其他部族的压力！如果你们胆敢让女王的权威受到丝毫损失，准备好成为攻城蟹的食物吧！”
“我们明白怎么做，绝不会失礼冒犯。”厄勒崔院长用法师之手把鹦鹉螺壳送到对方面前：“还请阁下带我们前去拜见婕妲女王。”
御浪师接过鹦鹉螺壳，脸色稍缓：“随我来吧！”
就见那女性人鱼一晃螺壳，岸边浪涛翻涌，好似伸出一只海水大手，把素申子三人直接抓住。
厄勒崔瞬间反应，给三人套上一层特殊的力场护罩，既有水下呼吸的效果，还能抵抗深海水压。
“多此一举。”御浪师讥讽一句，随后驱使水流，带着三人和整支人鱼斥候，直往海中而去。
人鱼族群作为水生智慧种族，有着独属于自己的魔法体系，并且毫无疑问是以驱使水流为绝对主导，因此御浪师基本是人鱼族群的中坚力量。
尽管人鱼身体结构适合水中游动，但就跟普通人奔跑行走也会耗费力气一样，人鱼也有“坐骑”，巨海马、虎鲸、旗鱼等，都能帮助人鱼在海中高速移动。
可是相比起海水流动本身，这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人鱼御浪师最擅长的，就是在海中塑造微型洋流，从而让人鱼可以成群结队移动。
其实在人鱼帝国分崩离析之后，人鱼族群就转变成半游牧式的生活，通过大海洋流，在各个营养物质富集的海域活动。
而过去那些渊国海城，只有少部分人鱼长期定居经营，根据绘图师与冒险者们总结的经验来看，有不少类似海螺城的人鱼城市，早已荒废多年。
人鱼族群只在少数时候，才会在渊国海城聚头碰面，进行祭祀或政治交流。
因为大海实在太大，部分人鱼族群几十上百年都未必会遇上彼此，甚至遭遇海底灾害而覆灭都传不出消息。
所以在素申子看来，要是用陆地族群来对比，人鱼更像是游牧民。面对残酷的自然环境，需要频繁移动，难以通过定居生产来获取积累。
可同样的，游牧族群往往也需要通过掠夺来获取物资，海底环境对于器物制作有极大妨碍，哪怕是借助魔法，也难以弥补族群整体所需。
素申子一路仔细观察那些人鱼斥候，他们手里的武器几乎没有几件金属制品，基本以骨制品为主，身上盔甲则是甲壳或者鳞片攒成，相当简陋。
可素申子感应到，在御浪师施法时，其他人鱼都会产生某种细微共鸣，使得塑造水流更加容易。
“气机相通、生息相应，原来是另一种形式的结阵施法。”
单独一个施法者能力有限，因此部分文明种族开发出结阵施法的技艺，通过多位施法者同心协力，令魔法效能获得极大增幅和扩张，超越个体所能触及的极限。
比如先前回声学院对抗风暴灾主，就是通过结阵施法的方式，由厄勒崔带领一众师生，挡下接连不断的闪电攻势。
而历史上最典型的结阵施法，恰恰就是高精灵的祭礼魔法。多位祭礼法师联手，引导圣树光辉，足以大规模改变山川地形与环境气候，也能让整个精灵国度遍布迷锁城市，魔法效能成千上万年地存续发挥。
素申子不由得想起珍珠行省的地脉与夜风林地，如果能够将精灵国度所有林地统合起来，彼此联系共鸣，或许也能创造出超乎寻常的魔法效能。
“天布乾纲、地列坤维，运行日月、斡旋星斗，周天玄象、造化布成……”
“你在嘀咕什么呢？”阿芮黛丝见素申子心不在焉，嘴里念念叨叨。
“我在想，人鱼为什么要将克拉肯封印在海螺城，难道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么？”素申子说。
前头的厄勒崔院长笑道：“或许等下你可以询问那位人鱼女王。”
说话间，海螺城已近在眼前。
相比起上一回来到时情况不同，如今的海螺城起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过往淤泥沙石被全部移开，在外围形成环状丘壑，如同城墙。
一幢幢珊瑚礁石建筑，里面大量中空洞室，超过一半有人鱼居住。
接近海床的区域，种满了各种水草与藻类，近似农田，部分人鱼在其中游弋打理。
而在更远处的竞技场，也就是素申子上回最先抵达海螺城的地方，如今成为人鱼坐骑的豢养园，粗重铁链锁着几头山丘般大小的巨型攻城蟹。
并且与上回深海昏暗无光不同，这回整个海螺城一带的海水清澈透亮，许多珊瑚礁建筑本身在焕发彩光，让人能看清城内各处。
跟着御浪师一路深入，素申子已经能够望见遗忘圣殿所在的下陷区，但并未径直前往，而是被带到一座宽敞的水母巢穴。
说是巢穴，其实更像宫殿，硕大丰满的水母伞盖就像蓬松的坐垫，让人鱼身体能够半陷其中歇息闲谈。
身处于此的人鱼，皮肤斑纹色泽各不相同，有的像是鲨鱼灰暗，有的则是蓝绿交替，显然是不同海域的部族，区分明显，不需要任何旗号标识。
而在宫殿最深处，有一只散发着霓虹光芒的巨大水母，托着一位青色皮肤的女性人鱼，她头上长着海藻般的红色卷发，精致五官带有异样美感，修长鱼尾满布细密华美的鳞片，一下下拍打着水母伞盖，手里把玩着一柄牙白长梭，纤长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
素申子立刻就瞧见自己那柄分形飞梭了，神识尝试感应，飞梭表面灵光闪烁，立刻引得红发人鱼脸色微变，牢牢将分形飞梭抓住，素申子的神识被立刻阻断，飞梭好似被卷入深渊海沟之中。
“嘿！那不是你的东西吗？”阿芮黛丝伸手扯了扯素申子的衣袖。
“先别声张。”素申子劝住对方，眼下可不能把局面搞僵。
这个水母宫殿看似处处安详，就连海水都变得温暖绵软，显然是人鱼贵族享乐之处，但那些水母就是最好的护卫，下方轻轻晃动的卷须，除了麻痹毒素，似乎还有让活物石化的魔法效力，根本不需要另外安排刀斧手。
“婕妲女王，我们把人带来了。”御浪师将素申子三人引到宫殿中央，离着红发人鱼几十尺。
“你就是厄勒崔？当年的‘苹果河屠夫’？”
红发人鱼居高临下，目光逐一扫过三人，多看素申子一眼，然后望向厄勒崔院长。
“没想到女王竟然知晓这个难听的外号，真是令我感到惭愧。”厄勒崔院长面不改色。
“海里消息并不闭塞，可能与你们陆地生物想象不同。”婕妲女王语气威严：“我还知道，如今普洛海峡的防御工事，就是你亲手设计的。”
厄勒崔微笑说：“希望不会对人鱼族群的活动造成妨碍。”
此时旁边一位体格健壮、满口鲨齿的人鱼武士放声说：“我们在大海畅通无阻，不像你们这些陆地生物，只能在地面上慢慢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