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神明的使者？”素申子问。
亚当斯笑了一声：“其实那些天神使者被召唤到物质位面，多数要先经过星界。只不过这种经过，其实就是短暂一瞬，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素申子沉默不语，先前真一元神滞固无应，仿佛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难不成就是在外层位面？
考虑到外层位面是思想、精神与概念的界域，而自己的真一元神凝炼了前世修行所有成就，本身既是一种存在状态，也是一种思维模式，确实远超凡人理解与领会的范畴。
按照素申子前世的设想，如果能够成就天仙位业，直接拔宅飞升，真一元神化为宫府完备、神真俱足的仙家洞天，开辟造化的过程都省了。
真正的仙家洞天，可不是牧神之星这种半位面能比的，其本身就是仙家修行道果与心境的具体呈现，不仅自成法度与气象格局，还是凡间修行弟子的法脉源头、信仰指引，主治宫府的神真将吏与千乘万骑，也可奉仙家符诏降临凡间。
从这个角度来判断，素申子的真一元神，几乎可算是神明国度了，只是没有信众教派，本该坐镇洞天的本尊，也谪落凡尘，困于精灵之身。
如今来到星界这个特殊位面，素申子清晰感应到真一元神，要是刚才真的顺着云阶霞道接引，直接返回元神，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
“你可别怪我阻止你啊。”亚当斯见素申子若有所思的样子：“有时候过早返回上位面，未必是什么好事。有些上位面天族，接受使命降临物质位面，结果使命没完成，意志与誓约出现动摇，搞不好直接堕落，一口气从天族变成邪魔。”
素申子没有否认，或许亚当斯把自己当成了来自上位面的存在，尽管猜测上略有偏差，但也非常接近现实了。
清商了解情况后，当即提醒说：“公子，如今您尚为凡胎、浊质未尽，若是直接返回元神宫府，必然要先过朱陵炼度台，化去肉身！”
飞萝不解：“如今公子不正是谪落异界、受困凡胎么？化去这具肉身，回归真一元神有何不可？过往修为立刻就能恢复了！”
佩玖摇头说：“不，要是这么做了，公子恐怕只能恢复部分修为，而且真一元神滞固不动的状况并未改变。公子方才若是受接引而回，只怕立刻就要陷入囚笼！”
瑶笺也补充道：“公子当年二十四真、千乘万骑，还有诸多仙家法宝，都在与祸世祖魔斗法中失落。如今元神宫府内只有我等姐妹们，公子要是贸然回去，恐怕没法轻易修至神仙位业圆满，更进一步也是妄想！”
“好恶毒的算计啊。”素申子这下想明白了：“如果我按捺不住恢复修为的念头，看似能回归真一元神，反倒是踏入预先设好的陷阱！”
飞萝问道：“这是有人故意设计对付公子？是此界神明？难不成……是祸世祖魔？”
素申子没有回答，四位仙妃彼此对视，各自明了眼下局势之险恶。
佩玖眉头微蹙：“这么看来，祸世祖魔跟公子一样，也来到此方天地。而且它似乎来得更早，已经跟各路神明勾结串通，试图联手对付公子。”
瑶笺则说：“祸世祖魔本为众生情志欲念所化的天地大劫，按说没有单独针对公子的意愿才对。而且它能染化物类，此界神明没理由与之勾结串通啊。”
素申子脸色阴沉：“如果它已化生成人呢？”
这话一出，四位仙妃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应声接话了。
眼下局面，着实让素申子感到自己身陷天罗地网之中，祸世祖魔甚至能够利用自己的真一元神设伏，它可以在外层位面搞出这种大手段，必定要有神明的协助。
先前在屏障城，遭遇公正女神和试炼之主派人突袭，说明自己也有暴露的可能。
但是丹元神将过去一段时间，并非遭遇其他针对，或许诸神未能明确二者之间的关系。
心念及此，素申子便打算感应丹元神将。
神识发动，素申子周身忽然绽放浩大光华，一股强悍的心灵冲击向外扩散，附近茫茫银海一阵闹动。
“停停停！你又在搞什么鬼？！”亚当斯见状，大呼小叫着向后飞退。
“咦？神识的动静这么大？”素申子再度凝神，这才让附近星界平静下来。
“好家伙，你是某位隐世苦修的灵能大师吗？”亚当斯扶着巫师帽，有些狼狈地飞回来：“随便晃晃脑袋，险些被你掀起一股心灵风暴，我都有些后悔带你一块来星界了！”
“抱歉，是我疏忽了。”素申子头一回来星界，还不熟悉此处环境，确实显得笨手笨脚。
不过刚才短暂发动神识，还是让他模糊感应到丹元神将了，目前如处甚深定境，应该是被桑多导师保护起来，暂时安然无恙。
凭此也能推测出，目前评议会姑且运转良好，自己确实不用太担心。
“别道歉啊，我说笑而已。”亚当斯根本没生气：“你既然熟悉了星界的环境，还有这么厉害的心灵异能，那反而方便了……跟我来！”
亚当斯轻轻晃动星轨仪法杖，浅蓝色的魔法能量延伸远去，形成一条蜿蜒步道。
踏足其上，素申子感应到的不是能量波动，而是明确指向的信息流，神识只要契合其上，便能在星界中飞驰起来。
星界就是一片无边的银色虚空，本质上没有距离远近的概念，想要前往明确位置，光靠意志移动是不够的，需要掌握目的地的特性，或者某些特别的空间道标。
亚当斯能够创造出牧神之星这个半位面，显然对于牧神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二人几乎是转眼间，就来到一座巨大岛屿的附近。
这座岛屿漂浮在星界银海虚空中，大体呈橄榄形，通体焦黑，两端长达几十里，表面崎岖不平，满是高低起伏的破碎地形，外围还有上百块山峰般的巨岩，似乎受到某种引力影响，围绕着大岛缓慢转动，时而碰撞、时而分散。
“难不成……这就是牧神的尸体？”素申子没有擅自发动神识感应，却也猜到几分了。
“没错。”亚当斯微笑点头。
“怎么会这么大？”
“这也算大？”亚当斯解释说：“这里是星界，精神与思维能以物质形式存在。而神明的尸体，其实就是被遗忘的历史、记忆与愿望。漫长岁月与无数凡人，积累而成的信仰与祈求，自然会在星界之中形成这种奇观。”
“也对。”素申子微微点头，他的真一元神如果完全展开，可不止是只有二十四宫府，而是附带大片山川，更有日月高悬、遍照大地，就是一片气象深广、自成法度的仙境。
“麻烦了，这破地方有人占了。”亚当斯骂骂咧咧道：“我上一回来的时候也没见有人啊，这些家伙啥时候来的？怎么敢霸占我盯上的地盘？”
素申子瞧了他一眼，就望见几道圆滚滚身影从岛屿方向飞速靠近，它们看着就像是一整个肉球，表皮凹凸不平，长有几条粗短触须，顶着一张多眼多嘴的恐怖脸庞。
这种模样的异怪生物，在物质位面估计根本没法正常移动，但是在星界反倒颇为自如。
“是惊怖魔，以强烈情绪为食的怪物，而且喜欢趁着其他生物入睡时吞食噩梦。”亚当斯冷笑一声：“放心好了，这些家伙胆小得很，宁可选择逃跑，也不会死拼到底的。”
那几头惊怖魔离着还有一段距离，便联手释放一股特异波动，随后在肉眼视野中忽然消失。
特异波动带着实质冲击扫过素申子二人，并没有显著的杀伤效力，反倒是极其柔和地滑过感官，熨平了精神层面的起伏，让人渐渐昏沉，要沉入梦乡。
可惜素申子与亚当斯都不是误入星海的冒险者，这种催眠般的波动在他们看来，简直就跟羽毛掸子滑过皮肤一样，根本没法动摇心智。
“别躲了！”亚当斯打了个响指，识破隐形在星界中变成一圈向外扩散的光尘，勾勒出几头惊怖魔的形迹。
原本看着挺吓人的惊怖魔，立刻变成瑟瑟发抖的肉团子，燃起阵阵绚烂火光，逃回神尸岛屿，一口气钻回岩石缝隙，再也不冒头。
“这也太差劲了，连碰一下都不敢。”亚当斯对此相当不屑，领着素申子，直接降落在神尸岛屿上。
“星界就是这些异怪的家园吗？”素申子站在地面上，只要他稍稍动念认为脚下是地面，就能稳稳站住，上浮下坠，在星界全凭想法。
“差不多吧，星界对于普通冒险者还是挺凶险的。”亚当斯环顾四周，盯着附近一条向远处延伸的山脉，好像变成要搞恶作剧的小孩，高高举起法杖，往地面一敲。
法师的高明智力与抽象思维在星界得到极大发挥，甚至能做到随心所欲。
就见眼前山脉沿着山脊线从中开裂，亚当斯撕出一条绵延四五里长的巨大裂隙。
山脉裂隙之中没有岩浆喷涌，只有完全沉寂冰冷的岩层，象征着牧神的意志已彻底陷入静止。
素申子突发奇想，神明的尸体既然是被遗忘的信仰和愿望，那要是在物质位面重新组织起教会，通过各种手段聚集信众、传播信仰，是否能够将殒落的神明复活？
像深坑之主那样的不朽存在，即便肉身被重创摧毁，也不会轻易死亡，其生命精华与不朽本质还能回退成咒文蛇卵，哪怕是扔进元素混沌都没法轻易摧毁。已经踏足精神与思想层面的神明，恐怕也不存在单纯的死亡。
山脉开裂，大法师的意志掀起冲击，整座神尸岛屿为之震动，藏身其中的各类怪物纷纷窜出。除了刚才那些惊怖魔，还有一些同样奇形怪状的怪物，或者像昆虫，长着几丁质甲壳与多足节肢，或者像软体动物，依靠纯粹心灵异能，驱动庞然身躯移动。
“动静是否闹得太大了？”素申子望见远方一阵光芒闪动：“此地主人似乎不是很欢迎我们到来。”
“什么此地主人？你会把野猪当成森林的主人吗？”亚当斯专注于驾驭魔法，星轨仪飞速转动，似乎在牵引着什么巨大力量：“我现在没法分心，你来解决掉那些怪物！”
“难怪要把我带上，原来是要让我当打手。”
素申子微笑摇头，却没有拒绝，念头一动，便已纵身飞起，神识发动，周身豪光大作，宛如旭日初升，遍照方圆！
第170章 易形换骨成人仙
过去在物质位面时，素申子全力发动神识，方圆三四百尺内的事物如掌上观文，十里之内可大致感应，若是有着强烈魔法效应与能量波动的事物，隔着几十上百里都有微妙察觉。
即便是没有实质形体的虚化鬼物，或者是隐形存在、诡异幻术，素申子的神识都能感应并识破。更别说祭炼法宝时，需要以神识感应精微物性的聚散变化。
修行之人的神识，本就是在不断深刻内视返照过程中，一步步锤炼出来的。肉身体魄高度复杂，身心一元便意味着神识心念可以把握肉身庐舍每一个部位细节，调摄每一处细微生机变化。
这样的神识向外延伸扩展，不仅意味着极强的感知与洞察，而且可以改变外在物性、引导能量。
只是由于宝树妙诀的玄功根基，素申子过去一直觉得，自己的神识与自然生机、四大元素更为契合，并没有考虑到往心灵异能方向延伸开发。
如今身处星界，并无山川草木、动植生灵，起心动念可化虚为实、无中生有，神识之力不受约束，可以放手展现。
尽管素申子真一元神受制，但他毕竟是转世重修，精通各种养护心神的法门诀窍，即便修炼青华宝树妙诀，也不忘存想符篆真形，因此神识强大程度超乎寻常。
立身虚空，素申子顶上圆光大作，一圈圈向外扩散，仙霞万道、瑞彩千条，仿佛牧神遗骸之上，升起一颗太阳。
不过这些仙霞光辉，似乎没有强烈的杀伤威能，而是带着通透的洞察力，但凡被照到的星界怪物，不论是惊怖魔，还是劫心虫、灵蠕怪，里里外外似乎都被看穿了一样。
哪怕是靠着心灵异能隐去形迹的星界怪物，也被太玄仙霞照出，无从躲藏。
毋庸置疑，素申子此举引起附近众多星界怪物的不适与抗拒，纷纷施展心灵异能进行还击。
那些星界怪物放射出一阵阵扭动的光华，相互震荡、共鸣，将银灰色的星界之海渲染得缤纷多彩。
素申子肉眼所见，仿佛掉进了万花筒中，光是那反复变幻的错乱图形，就足够让普通法师感官过载，当场昏厥。
“有点本事。”素申子浅笑一声：“可惜还不够！”
话声刚落，素申子顶上圆光发生变化，一道火象真形升起，其光灼灼，放射开来的太玄仙霞，立刻化作熊熊烈焰，遍烧虚空。
烈焰所经，涤荡妖氛、邪精绝迹，心灵异能所构成的迷幻景象，顷刻被烧得千疮百孔。
咆哮的火焰盘旋飞舞，如同一场恐怖的火焰风暴，在牧神遗骸之上疯狂肆虐，随着素申子神识发动，渐渐凝构出粗略人形。
远方一头巨型惊惧怪，形似蜈蚣与螳螂的结合体，满身甲壳节肢不停晃动，接连传送闪现，巧妙避过火焰焚烧，迅速逼近素申子，骇人口器发出阵阵低语，悉悉索索、无孔不入，让人感觉身上仿佛有无数爬虫活动。
在星界之中，心灵层面的感觉就是会变成现实，素申子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瞬间爬满无数蝇虫白蛆，根本无从抵御！
蝇虫白蛆的出现，暗示身体的腐烂朽败，此念一起，便让人以为自己行将就木，生出舍弃腐朽肉身的想法来！
“要让我自寻短见？好手段！”
素申子瞬间洞明，若是顺着此念引导，只怕当即就要舍却肉身，只剩一缕神识出摄，在星界中如孤魂飘荡。
可惜素申子并非初窥道法之辈，知晓这等肉身朽败的邪见谬想，不能顽守心念去抗衡。他当即催动顶上火象真形，果断将那初具人形的庞然烈焰引至自己身上！
烈焰加身，血肉焚如，大小虫豸灰飞烟灭，不净秽恶悉数烧毁，所有尘垢涤荡无存。
原本素申子打算利用星界以心造物的特性，直接存想出一尊火象神将对敌，如今遭遇万虫噬身的不净劫数，素申子果断以真火炼己之法破之。
“朱陵炼度？看来公子这是借机销去肉身浊质么？”清商能够感应到，素申子正在经历真火焚身，肉体切实遭受灼烧剧痛。
飞萝却大感不忍：“公子宝贵之身，岂能受这种苦楚？”
佩玖提醒：“莫要忘了，公子转世托舍，恰恰是受困于浊重之躯，早已没了往昔仙身。就应该彻底易血换骨，摆脱这具旧皮囊。”
瑶笺附和道：“身处凡间，尚需灵丹妙药助力易形，眼下在这星海法界，一切唯心是造，正适合打造一具自成法度的真形法体！”
四位仙妃交谈间，内景宝树也产生了变化，琼字玉篆流光溢彩，元素真形飞光构物，荒野四兽化生万灵，原本静谧安享的庐舍内景，变得四象翻飞，宛如洪荒再造！
素申子的用意确实就如仙妃们所言，当他发现星界的特性，便已动了借此位面销炼肉身庐舍的想法。
说到底，过去种种修炼，仍然是基于艾兰尼斯的精灵身体，先天禀赋、根骨资质受限，突破身心一元境界之后，这种体会越发明显。
原本素申子还想等亚当斯处理完牧神遗骸，才着手尝试销炼肉身，可突然遭遇星界怪物的围攻，遍体生虫、身受不净，让他下定决心，就在此时此地踏破关隘！
烈焰焚身，素申子皮毛尽散，血肉寸寸销融，筋骨如朽木断裂，腑脏器官也一并化作飞灰，就剩几件法宝与次元袋，失控飞散，径直落在牧神遗骸上。
“喂喂喂！这是搞什么啊？晨星之主那帮疯狗烧女巫的火也没那么旺啊！”
亚当斯此刻正专注于将无数魔法符文隔空烙印在身前裂隙中，就看到上方一团庞然火光，彻底吞没素申子身形。这火焰威力之大，恐怕连灵魂也会被烧蚀。
尽管星界之中什么稀奇古怪的状况都有可能发生，但这阵仗还是吓到了许多怪物，那些胆小的惊怖魔晃着短小触手，直接飞速逃跑。
反倒是那巨型惊惧怪，面对不断散布着光与热的太阳，并未退缩，心灵异能向外扩散，引起星界海的阵阵涟漪，似乎在向其他存在传递信息。
片刻之后，星界那银灰底色浮现一阵朦胧紫光，就见一艘螺壳舰穿梭而至，前端长着深海软体动物的触须，鲜活灵动、湿润黏滑，仿佛整艘奇异舰船都是活物。
一阵阵强大的灵能波动，从螺壳舰中传递而出，冰冷无情的目光随之来到，穿透重重火光，试图窥探素申子。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