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涉及法师整体的大手笔，恐怕远不是为了什么魔法学术的改进与飞跃，必然要牵涉到大量利益得失，围绕此事爆发战乱，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公子，难道这又是祸世祖魔的手段？”飞萝问道：“怎么哪里都有它？”
“我说不准，只是隐约有预感而已。”
素申子其实还有另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如果这个世界大多数法师的施法能力聚集到一起，如此庞然的魔法能量，同时还是众多法师意志与思维的产物，全部融为一炉，那真的只是个别高阶法师用来牟利挣钱的工具吗？万一这个行为创造出某个不可控的强大存在呢？
更麻烦的在于，哪怕事先没有这个想法，终极奥法池计划本身因为能持续获利，参与其中的法师将拥有更大优势，恐怕会将越来越多法师卷进来。
真到了局势不可收拾的地步，某些恶果恐怕连创始人自己都阻挡不住。
“你不打算参与这个计划吗？”素申子看着亚当斯询问道。
“我就非要卷进这种事情里去吗？光是现在这个半位面就够我忙活了。”亚当斯翻了个白眼：“我活跃的那些年，像我这样的施法者，还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会用点魔法伎俩给邻居治疗腹泻，第二天就有神棍闯进来搞破坏。”
素申子微笑说：“听起来就像是愚昧无知带来的恶劣情形。”
结果亚当斯根本不领情：“那么恭喜你，现在看见像我这样的法师，如果真要一门心思作恶，到底能坏到什么程度。他们就算把整个世界送入战火与混乱，眼皮也不会多眨一下！”
第172章 天罗地网尽神机
素申子指引灵光，虚书道道符篆，反复祭炼。前方咒文蛇卵，内中隐隐闹动，表面鳞光隐现，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等待片刻，蛇卵安稳下来，亚当斯给素申子递来一枚拳头大的绿宝石，里面似乎有一滴水珠。
“这是什么？”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素申子已经了解，亚当斯最擅长的魔法技艺，就是唤醒宝石自然灵性，利用其中的几何结构，扩展奥术回路，大大提高引导魔法能量的效率。
当代奥术魔法中，大量依靠宝石为触媒的施法技艺，就是亚当斯这位大法师的总结与开创。
“一头六臂蛇魔的精魂，你就参考它，把深坑之主孵化成类似模样。”不知因何又变成女性模样的亚当斯，叉着腰说：“其实我还想抓一头狼蛇魔，可惜这种强大邪魔的精粹基本与恶魔领主绑定在一块，很不好抓。”
捕获强大邪魔这种事，哪怕对于高阶法师而言，都是带有风险的行为，下层位面那充斥着混乱与邪恶的力量，有可能会扭曲各种魔法效应，即便是异界誓缚也没法保证绝对可靠。
“奇怪，这颗宝石似乎没有异界誓缚的效果？”素申子端详片刻。
“为什么要有？”亚当斯一甩长发：“我是直接进入深渊之中，这样能够完整把邪魔精粹一股脑地挖走。毕竟召唤出来的邪魔，还是会受到位面规则的压制。”
素申子不由得瞧了对方一眼：“闯入深渊之中，把强大邪魔当成野兽抓捕，不怕惹来恶魔领主的敌意吗？”
“当然会啊，所以办完事要赶紧跑。”
看着亚当斯颇为自豪的笑容，素申子总算明白，为何法师惹人厌了。
之前了解到终极奥法池计划，让素申子对这个世界的法师群体有更深一层的理解。
作为施法者的一员，法师本身谈不上善恶，奥术魔法也可以应用于造福社会和族群。
可是对魔法技艺不加约束的发挥与使用，甚至借其来谋求更大利益和权力，便几乎注定要导向残酷的剥削。
尽管眼下还不能确定终极奥法池是否与祸世祖魔有关，但这个计划想要长久运行下去，必然就是要在世界范围内，不断挑起战乱与纷争，迫使各方各国更加依赖法师群体。
如今身处牧神之星中，素申子几乎与外界彻底隔绝，难以了解物质位面的状况，也没法安排评议会人手做出应对措施。
“话说，你在星界转了一遭，身体倒是强壮了不少。”亚当斯直接伸手摸了摸素申子肩膀。
素申子移步闪开：“只是一些净化身体、提炼生命的小技巧而已，比不上大法师阁下随心所欲改变性别。”
“别躲呀。”女性模样的亚当斯，连性格也变了，头戴宽沿巫师帽的慵懒模样，散发着诱人魅惑：“我只是想知道，你接下来会有什么打算？”
“这就要看大法师阁下什么时候才放我离开了。”素申子说。
“你如果真想逃跑，之前在星界就能离开了，我可拦不住。”亚当斯笑得花枝乱颤：“你无非是想从我这里掌握更多魔法技艺，所以才故意留下。”
素申子笑而不语，他还想见识一下亚当斯如何利用牧神遗骸来调整半位面，而且完善深坑之主的不朽本质，也对自己未来修炼有参考价值。
“你设立评议会，是打算未来统一精灵国度吗？”亚当斯忽然问道。
素申子也不隐瞒：“没错，起码目前是在为此事做准备。”
亚当斯思考片刻，随后问：“那你是否明白，其他国家未必乐意见到精灵国度的统一？”
“我知道，许多殖民大国都在精灵国度有自己的代理人与势力范围。”素申子点头说：“精灵国度统一之后，外部力量想再干预就更难了。”
“也未必。”亚当斯态度微妙：“如果未来精灵国度的统治者，乐意向外部力量展示诚意，或者主动皈依某位神明，兴许也能获得充分的支持。”
素申子态度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大法师阁下，莫非是希望我们评议会尽早选择臣服的对象吗？”
“不，我希望你们不要向任何组织或神明效忠。”亚当斯看着远处的咒文蛇卵：“现在这世道已经够乱了，再增添混乱，估计连物质位面的存在基础都会被动摇。”
“厄勒崔院长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他是觉得，帝国的无序扩张，会把帝国带到自我毁灭的绝路。”素申子说。
“他曾经给帝国军队效忠，眼里当然只能看见帝国。”亚当斯微微一笑：“你在普洛城的作为，加剧了神明之间的冲突，如果未来精灵国度真的倒向了某位神明，恐怕一场毁天灭地的神战，就要因此爆发了。”
素申子在普洛海峡的一系列行动，确实是利用神明之间的冲突，这样也能给评议会争取到更多发展时间。
“精灵圣树已经焚毁，精灵需要主动找寻一条自救道路，无论是神明的指引，还是他国的援助，都不足以从根本上改变精灵目前的境况。”素申子忽生一念：“其实终极奥法池这个设想，如果运用得好，也可以造福普罗大众。”
亚当斯眉头微皱：“你该不会是想凑热闹吧？我可要警告你，联合会那群家伙比我恶毒得多，被他们缠上了，比跟邪魔做交易还要麻烦。不光是要出卖灵魂，小心子子孙孙、国家种族，全都卖给他们了。”
“不知是否有类似教训？”素申子笑着问。
“你知道元素亲王么？”
“知道，我还知道帝国的元素巨舰，就是靠封印了元素亲王的宝石来驱动。”素申子忽然反应过来：“难道阁下也参与了此事？”
亚当斯皱了皱鼻子，似有不悦：“当时联合会刚刚成立，看上了撒拉森半岛上富含元素能量的宝石资源，于是鼓动帝国干涉当地元素巨灵的城邦部族，进行大规模的开采。
“可是撒拉森半岛的矿脉并不寻常，那里直接沟通着元素位面，此举引起元素亲王的愤怒，双方爆发冲突。
“当时我刚获得大法师的头衔，也享受着极高的待遇，所以联合会希望借助我的宝石魔法技艺，捕获元素亲王，彻底掌控撒拉森半岛的资源。”
素申子问道：“可是这么一来，撒拉森那些元素巨灵岂不是失去一个重要的依靠？他们的统治还如何维持？”
亚当斯笑了：“你猜猜是谁把元素亲王骗出来的？那帮元素巨灵为了自己那点物质享受，还有小小地盘上的权力，可是不介意出卖自己的君主，反正帝国在他们地盘上驻扎军队，一样能维护统治。”
素申子并不觉得奇怪，这种来自内部的出卖和背叛，往往会造成更大的破坏。
“我并不是要跟联合会合作，而是想要打造一套属于精灵国度的终极奥法池，或者是类似的东西。”素申子的确受到启发。
终极奥法池本质上是一套集中施法能力的系统机制，要是调配得当，不光是能够获得极强战力，也会极大提高生产能力。
尤其是德鲁伊的自然魔法，在农业生产、气候调节，甚至水文地貌改造方面都表现优秀，目前的问题是缺乏足够多的高阶施法者。
但要是能搞一套类似东西，或许就能极大扩展自然魔法的发挥上限，尤其是打通前线作战与后勤维护的区隔，让施法能力变得极其灵活。
了解到素申子的大概想法后，亚当斯示意他腰间的四象葫芦：“我看你这个容器，如果真能构成半位面，就适合充当一个中枢魔法池。”
却见素申子轻轻摇头，拿起四象葫芦，放在手上摩挲把玩：“这是我个人的私器，不适合拿来公用。”
“公私分明？我明白了。”亚当斯当即就做出分析：“奥法池这种东西，需要众多法师参与，将施法环位贡献出来，如果不能用在公共层面，那就是纯粹的剥削。所以你想要的，是一种施法者集体进行参与和维护的奥法池，对吗？”
素申子点头后还补充说：“不仅需要集体维护，还不能过分破坏自然生态与元素平衡。”
“德鲁伊那套说辞？”
素申子抬手指着远处湖泊和原野：“你创造的半位面，需要大量隐形仆役协助维护生态稳定，水里要防止藻类过度繁衍，牧群的数量要控制在一定规模，物质能量循环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同样的道理，放在物质位面也是一样的，无非是有更大的余裕。”
“等等，照你这么说，你需要的奥法池，岂不是只能位于物质位面？”亚当斯毕竟是大法师，立刻想到关键之处：“我提醒你一句，联合会搞的终极奥法池，也是一个半位面，就是为了与世界各地、乃至于其他位面的奥法池形成联系，也方便给佩戴同调仪的法师传递施法环位。”
素申子微笑说：“如今精灵最重要的，就是先把精灵国度收拾明白，不去想太遥远的事情。”
“听你这么说，难不成已经有类似的准备了？”亚当斯问。
“你是否知晓精灵国度的魔法林地？”素申子笑着反问，其实在得知终极奥法池这个计划时，他最先联想到的，就是精灵国度的魔法林地。
“我大概猜到你的想法了。”亚当斯身子一晃，变回了男性，摸着下巴说道：“你是打算通过联系精灵国度各处魔法节点，构造一套庞大魔法共鸣巨网，既能贮存和提取施法环位，也方便传递信息，甚至是方便进行大规模人员传送。”
素申子有些讶异，其实他没有想到那么多。
在他看来，由于魔法林地本身就是地脉枢纽，汇聚了极其庞然的自然能量，林地的守护者也能反过来，将魔法效能通过地脉传递到外界。
若是加以调整，魔法林地应该也可以收集施法环位，供给其他方面使用。
“看来大法师阁下对精灵的魔法林地也有相当了解。”素申子这回称赞出于真心实意。
“你以为只有精灵拥有这种魔法节点与共鸣网络吗？也太小看其他文明种族了。”亚当斯一挥法杖，浮现大片地图光影。
那是一片陌生大陆，北宽南长，随着亚当斯轻晃手指，其中浮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彼此之间有线条相连，构成一张大网。
“这是克丘亚大陆上，蜥蜴人打造的神殿巨网，每一个节点就是一座蜥蜴人神殿城市。”亚当斯解释说：“希斯帕尼亚王国的航海家最早发现克丘亚大陆，最初曾几次派出军队尝试征服，结果撞上这些蜥蜴人通过神殿巨网聚焦魔法能量，招来陨石和风暴，一度全军覆没。”
“也就是说，通过联系魔法节点、构成巨网的办法，切实可行？”素申子来了兴致。
“你想去克丘亚大陆了解情况？那就不必了。”亚当斯无奈摇头：“那群冷血蜥蜴人后来遭遇了一场席卷大陆的魔法灾变，加上希斯帕尼亚反复侵略袭扰，对各处神殿城市的破坏，这个巨网已经彻底毁了。”
素申子示意眼前地图：“既然如此，这幅地图又是谁绘制的？”
“那是我的一位同行，对于魔法节点和共鸣巨网的研究非常深入。”
“哦？不知大法师阁下能否为我引荐？”素申子笑问道。
“呃……那一位的性格比我还病态，我把你送过去，搞不好下次见到你，就剩下一颗头骨了。”亚当斯脸色犯难。
“难不成是一位巫妖？”素申子好奇追问。
亚当斯咬了咬牙：“是一位女巫，甚至可以说是女巫的头子了！”
“能让阁下如此忌惮，说明这位女巫相当厉害。”素申子阴阳怪气道。
“她不是厉害，她是病态，而且过去好多找她帮忙的家伙，最后灵魂连同头骨，都被她收走了。”亚当斯心有余悸般，摘下巫师帽挠了挠头皮。
素申子一拍大腿：“这么劣迹斑斑的女巫，大法师阁下应该召集各方勇士去讨伐她！”
“你不用刺激我，先把眼下要紧的事干完。”亚当斯用力甩了甩脸：“等我掌握了深坑之主，说不定以后能够约束那些蛇人，让你们评议会也少些麻烦。”
第173章 吞神伏形沉沦劫
“原来试炼之主教会中，也有锻体炼形的法门，难怪这帮家伙那么凶悍。”
半位面某处安静密室中，素申子端着魔法晶格，发动神识，仔细阅读其中内容，已有相当心得体会。
按照亚当斯的说法，留下这枚魔法晶格的席扎尔，在许久之前也是一位厉害法师，并且深度改良了给物品灌注魔法效能的技艺，对当代魔法物品制作提供极大参考。
不过席扎尔更擅长的，其实是给人体“注魔”，通过魔法效应对人体的直接改造，从而使得施法者拥有强大武者的作战能力。
毫无疑问，相比起正经的战士与武者，绝大多数法师的身体素质要孱弱得多，不过法师们一般不会太过在意这点，毕竟他们拥有各种魔法手段来应对复杂情况，没必要硬着头皮近战拼杀。
但那位席扎尔大法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将自己变成一位战士，不光要用法术强化身体，还彻底转变了思维模式。
最终结果，就是这么一位高明法师转投战争与锻造之神麾下，将自己掌握的魔法技艺，悉数献给那位试炼之主，使得其教会实力极大增长。
如果以修行之人的目光看待，这位席扎尔大法师显然是走火入魔了，舍了原本出身与根基，前去侍奉鬼神。
不过排除这一点，席扎尔所开发的尚武转变术，以及相应的人体注魔技艺，其实也有独到之处。
相比起其他法师，依靠歪曲心智与思维，凭空构建复杂的奥术回路、引导魔法能量，席扎尔认为身体就是奥术回路最佳载体，可以通过人体注魔，从而转变生命本质。
不得不说，席扎尔这套技艺，着实摸到玄门修行的炼形法门。
玄门炼形，非止是锻炼肉身、强壮筋骨，而是从保养生机、退病养气，到销化浊质、身轻驻颜，最终成就仙身真形，聚散随心、往来无拘。
素申子在星界重塑肉身，其实就相当于经历一番脱胎换骨的高明炼形，成就人仙位业。
如今他形质坚固，不仅能无视各种毒素与疾病对肉体的侵害，而且对一些针对心智层面的攻击，比如魅惑、恐慌、震慑等，也具备免疫能力。
更不用说现在这具人仙之身，几乎有刀枪不入之能，哪怕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普通钢铁武器也没法对他造成伤害。
盘坐在地默运玄功，素申子放出宝树身光，周身数十尺内碧光荡漾、琅音回响、生机盎然，不仅拥有细微的治疗效果，而且可以驱散诸如中毒、麻痹、震慑、魅惑等效果，近似于牧师或圣武士的净化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