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成功施展祈愿术，重点不在于要引导多么庞大的魔法能量，而是能够让自己的思维心智，构建出一个足够完整细致、逻辑自洽的现象，从而彻底让现实屈服于这道法术。”
素申子沉思不语，之前他在星界重塑肉身、进阶人仙，尚且需要长期内观身心为积累。而要在物质位面，靠一道祈愿术改变部分现实，其难度可想而知。
物质位面有着一整套庞大复杂的运转规律，没有任何一位施法者自诩能够将其完全掌握，恐怕这个世界的神明也未必可以。
而施展祈愿术的行为，就相当于是跟整个现实世界进行对抗，祈愿涉及的事物越多，就要承受越大的压制。
甚至可以说，祈愿术相当于是“心想事成、言出法随”。但要做到这点，恐怕就要先参透造化、逆知过去未来，通达玄机。
前世的素申子精于存神法门，成就神仙位业之后，能够仅凭存思观想，凭空构造物象，坐致风雨、立起云雾，就连一场大地震动，都能化解于无形。
但是这么做并非全无代价，会给自己招致极重承负。若是屡屡悖逆天地自然、造化玄机，更会惹来天刑雷劫，偏离仙道逍遥。
即便穿越到这个世界，类似的状况照样存在。祈愿术绝不是把现实世界当成黏土拿捏，动摇位面规则太深，法师自己也会遭受极强反噬。
“难不成……终极奥法池是为了施展一道超大范围祈愿术？”素申子猛地一惊，从椅子上站起。
看到素申子的震惊表情，尼奥德罗颇为自豪：“怎么样？这事应该连大法师亚当斯也没想到吧？”
素申子这下总算明白，如果仅仅需要足够的魔法能量，以大法师的身份地位，还有联合会的势力，阿尔凯根本不用大费周章搞这个终极奥法池。
可是阿尔凯所需要的，恰恰是施法者在施法时，投入的那部分心智思维，那才是施法者改变现实的力量！
哪怕是大法师，活了几千年岁月，他也不过是单独的“个体”，并没有动摇物质位面根基的体量，同样承受不起大规模祈愿术带来的反噬与冲击。
既然一个人不行，那就让一百人、一千人，甚至是所有法师参与进来！十年积累不够，那就一百年、两百年！
这一回，素申子着实生出自愧不如的想法。大法师阿尔凯的宏图伟略，确确实实在改变世界。就算他最后没有施展那道大祈愿术，可是在建成终极奥法池的那一刻起，便已具备这种潜力了！
“我能了解一下，利用终极奥法池施展的大祈愿术，具体是要做什么？”素申子冷静下来后问道。
“我不知道，我知道也不能跟你说。”尼奥德罗没有被轻易套出话来：“就像你，知道你父亲延长寿命的方式吗？”
素申子微微摇头，他还真没向亚当斯打听过这事，毕竟是人家最核心的秘密，问了反而是冒犯。
“我算是明白，为何联合会的其他大法师迟迟没有表态了。”素申子接着又说：“终极奥法池、大祈愿术，这一切成果只有大法师阿尔凯独享，其他人凭什么帮你们？不暗中搞破坏，那都是看在过往结交的情谊上了！”
尼奥德罗听到这话就来气：“拜托！我已经在尽力周旋了！奥法池计划能够让大家挣到钱，我甚至还设计了一套施法环位分红机制，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我都说过了，赚钱就是大事！”
素申子半是安慰、半是提醒：“我是担心你这样乱搞下去，没等大法师阿尔凯实现理想，联合会先被你弄得举世皆敌了！”
第200章 大乱将萌先韬晦
“举世皆敌？你以为我会怕？”
尼奥德罗听到这话，一拍桌面，上方幻术投影变成无数披坚执锐的士兵身影，还有许多高大魔像，气势汹汹。
素申子带着几分轻蔑笑意：“这种事跟你怕不怕没关系，但如果联合会陷入到那种处境之中，你想办成任何事情，都要付出更大成本，把精力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父亲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因为联合会的冲动行为，给法师这个群体招惹整个世界的仇恨！”
在了解到阿尔凯的大祈愿术理想后，素申子才算明白亚当斯的担忧。
大祈愿术所针对的，并非具体某个国家族群、神明信仰，而是直接动摇现实的根基。
无论那位大法师阿尔凯具体有什么想法，试图把现实改造成什么模样，此举都将给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带来巨大冲击。
亚当斯应该就是预料到这一点，担心联合会这样走下去，法师群体将遭遇各方的仇恨与围攻。
虽然法师几乎都是私心极重的家伙，但亚当斯仍然保持着一份公心，不希望联合会把法师的路走绝了。
尼奥德罗固然贪财，却不是意气上头就要喊打喊杀的人，真遇到危险，他可以果断撇下他人、自行逃跑。
“大法师亚当斯有告诉你，联合会应该怎么做吗？”尼奥德罗冷静下来。
素申子举起一根食指晃了晃：“把圣人之指交给鲁特西亚共和国。”
“你说啥？！”尼奥德罗惊得脸都歪了：“你再说一遍！”
“把圣人之指交给鲁特西亚，交给他们的政府，而且是当众转交，还要搞一场仪式，弄得人尽皆知。”素申子笑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尼奥德罗怒斥道：“这帮家伙要是得到圣人之指，岂不是让他们可以利用教会力量，与我们抗衡吗？”
“真的么？”素申子面上笑容高深莫测：“我去过郊区抓人，你觉得那些住在泥泞污水旁的信众，真会服从鲁特西亚的权贵政要吗？”
尼奥德罗一时无言以对，他并非不了解鲁特西亚的情况，只是过去不太放在心上。
拍卖会的经历，才让尼奥德罗重新审视，晨星之主的一批圣职者，潜藏在社会底层，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隐秘难寻又数量众多。
素申子继续说：“联合会有许多大事要做，你为了终极奥法池，费尽心思筹措资金、打通人脉，这种时候有必要跟一群泥腿子在粪坑里死缠烂打吗？”
尼奥德罗已经想通：“你的意思是，把圣人之指交给鲁特西亚，相当于给他们一个支配晨星之主教会的合法性，让共和国政府代替我们去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底层信众，联合会可以藏身在幕后，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你看，这件事不难办吧？”素申子两手一拍：“本来你就打算拍卖圣人之指，说明联合会用不上这件圣遗物。与其换成钱财，还不如直接跟鲁特西亚政府，换取某些特别许可与独家经营的权力。”
尼奥德罗心思灵活，其实已经赞同了七八分，不过还有一些疑惑：“可是……我听说目前内政部下辖的警队里面也有晨星之主的信徒，万一圣人之指交给鲁特西亚政府，结果又丢失了，那该怎么办？”
“东西给了他们，被偷被抢也是他们的责任，说不定政府比你我还急。”素申子一摆手：“不过这只是我父亲的提议，决定权在你。”
尼奥德罗在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他看向素申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钦佩，感叹道：“亚尔温先生，你只当一位奥法骑士分队长，实在是有些委屈了。要我说，你去鲁特西亚执政官的位置上坐坐，可比现在的那个挨老婆巴掌的无能家伙，要厉害多了。”
“联合会就是打算这样扶植各国的统治者？”素申子好奇地问。
“哪有这么容易？”尼奥德罗摇头：“这年头早就不是扶植一位领主或者国王，就能轻松控制一片国家的时代了。一个国家上上下下，有着庞大复杂的官僚系统，各个部门的利益错综复杂，光是扶植一两个人，根本不顶用。”
素申子笑道：“理事可以发挥你擅长的惑控法术嘛，直接操控一批高官。”
“知道为啥惑控项圈只套在半兽人或者食人魔的脖子上吗？”尼奥德罗无奈发笑：“被惑控法术影响的家伙，脑子就不怎么好使了。想要达到精密操控，成本是非常高的，有那么多钱，还不如送礼贿赂，简单多了。”
素申子最后补充说：“那就送一根圣人之指吧，这个也简单多了。”
……
当素申子回到金鸢尾花酒店时，门童领着马夫上前，正要帮贵客将马车牵走，就见素申子一甩雕花马鞭，两匹魅影驹凭空消失，那架风格古雅的青铜色马车也变成巴掌大的物件，两件魔法物品双双落入次元袋中。
能在金鸢尾花酒店干活的门童，全都见多识广，不会大惊小怪，但还是对素申子的马车奇物感到意外，匆匆打开酒店大门，将客人迎入。
“亚尔温先生！”
素申子刚回到客房，就见佩里耶母女穿着礼服，应该也是刚回来，菲奥娜满心欢喜地说道：“我们刚刚从银行处得知，家里的债务已经被一笔勾销了！”
佩里耶夫人也有些激动，来到素申子面前致谢说：“这一切想必都是亚尔温先生的功劳，我们母女二人无比感激，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您。”
“没什么，我就是跟特鲁克先生谈了几句，不算什么大事。”
素申子此刻被菲奥娜抱着手臂，面前的佩里耶夫人眉眼之中风情万种，她还特地化了妆，更显明艳动人。
然而不知为何，素申子只觉得索然无味，完全没有成功之后收获战利品的快感。
有时候，就是要在苦难与屈辱中，才能生出鲜艳花朵，素申子觉得，自己这回帮得太轻易了，还没品尝够那种忍辱含羞的滋味。
现在就算佩里耶母女二人一块剥光了躺在床上，素申子也不觉得好玩了。
“欲念更替、起伏不断，难不成是要找更刺激的玩法么？”素申子正想着要不要拿眼前母女开刀，就见老管家诺耶站在门前微微颔首施礼。
“少爷，我擅自购置了几件轻便衣物，您是否要去试试？”
素申子知晓对方是在暗示，于是与佩里耶母女二人告别。
再次来到安静的更衣间，铁架梁上确实挂着好几套新衣服。素申子一边对镜试穿，一边问道：“这回又有什么事？我现在没法靠近雷加，也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
“我刚收到消息，听说联合会打算把圣人之指移交给鲁特西亚政府。”诺耶问道：“这是少爷的提议吗？”
“没错，反正圣人之指留在联合会也是给自己惹麻烦。”素申子撇开一件酒红色金丝绣花礼服，换了一件藏蓝色毛呢大衣：“尼奥德罗自己在炼金魔药上水平不高，没法将圣人之指制作成延寿魔药，他又不想便宜了联合会里的竞争对手，干脆送给鲁特西亚政府，换取一些特权。”
诺耶又问：“少爷不担心圣人之指因此丢失么？”
素申子停下整理动作，回头看去：“我倒是想问，你们夺取圣人之指，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要跟我说是让晨星之主再度降临，你我都明白，那早已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所希望的，无非是建立一个更加平等的国度。”诺耶神色凝重：“少爷或许不知道，三十年前，矮人王国的军队攻入帕里斯城后，其实是那些底层士兵与劳工大众联合起来，在城内各处设置街垒，分发大量魔法物品，四处骚扰袭击，迫使矮人撤军。可最终却遭到鲁特西亚当局的残酷镇压。”
素申子问道：“你跟我说这些，是希望博取我的同情吗？”
“我想知道，少爷为何向联合会提议转交圣人之指？”
素申子看向诺耶，静默不语，更衣间内有一股无形杀意流转，空气中莫名弥漫血腥气味。
“看在亚当斯的情面上，我容忍你上一次自作主张，还能再容忍你这一次的试探。”素申子语气森冷，让人如坠冰窟：“但是，没有下一次了。”
“是，我记住了。”诺耶没有丝毫抵抗之意。
杀意如潮水退去，周围气氛恢复如常，素申子继续整理衣服，平淡回答：“鲁特西亚、乃至于整个艾欧罗乱起来，对我有好处。”
这个回答明显超出老管家的预想，诺耶正想说话，素申子抢白道：“我也提醒你一句，局面乱起来了，对你们这伙人也有好处。”
诺耶面露疑色，素申子继续说：“你刚才提到，当年矮人攻入帕里斯城，是底层士兵与劳工大众联合起来，才迫使矮人撤军……那场战争我也了解过，但要我说，你们这帮人太看得起自己了！
“阿勒曼尼亚是艾欧罗的新兴大国，它虽然打败了老牌大国鲁特西亚，甚至攻占其首都、迫使对方赔款。但你们没有想过，矮人王国获得这样成就，会遭遇多大的外部敌意？更不要说长期深入敌国领土，是多大的后勤压力。”
诺耶沉默不语，素申子又说：“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艾欧罗各国政要将在不久之后，集中到雪际山进行一场和平峰会，主旨就是联合起来向矮人王国施压，限制他们在海外扩张新殖民地，联合会也将减少提供魔法技术。”
“虽然矮人王国也有晨星之主信仰传播，但是……”
“你在想什么？打算跟矮人联手？那就是自寻死路！”
素申子还算钦佩这帮晨星之主信徒的抗争勇气，但他们的莽撞，以及对时局的错误判断，着实让他看不下去，只好当面点明：
“眼下鲁特西亚整体处于和平稳定，你们想要搞事，只会招来政府的全力镇压，而且追求安逸、稳定谋生的普通大众，也不会跟你们站在一块。”
诺耶这下算是听明白了：“所以需要等到局势更加混乱，政府和军队的力量都消耗在外部冲突上，才是我们行动的时候？”
“艾欧罗大陆各国为了争夺殖民地，争夺原材料与倾销市场，迟早会爆发一场剧烈冲突。”素申子看着眼前的立地镜，仿佛窥见了未来一样：“这场冲突不可避免，无非是早一些来与晚一些来的差别，何况现在还有好几方在暗中推动。”
之前身处普洛海峡，素申子仅有一些模糊的预感，现在来到冲突核心的艾欧罗大陆，这种预感更加清晰，他甚至可以从这种混乱之中，攫取到某种无形的力量。
“现在艾欧罗各国看到矮人迅速崛起，打算联手对其进行压制，这么做只会激起矮人的反抗。”素申子继续说：“一旦战争爆发，远的姑且不说，鲁特西亚与阿勒曼尼亚首先就要打起来……我听说鲁特西亚民间对矮人怀有强烈的复仇意愿？”
诺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大概就是生活上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便归咎于矮人的境外势力，要么就抱怨半兽人抢了工作。”
“正常。”素申子系上纽扣：“眼下你们所能够策动的，只有一些因为生活困苦而反抗的暴民，他们只知道发泄，并不了解自己的反抗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反抗成功后要建设怎样一个国家与社会。”
诺耶深以为然，素申子又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真想办成大事，应该先培养与笼络人才，不光是圣职者，而是各种人才，能够组织生产、经营商业，甚至是指挥军队、施展魔法的人才。我知道你们在警队里也有自己人，那就继续发展下去，而不是在眼下把宝贵的生命浪费掉！”
“少爷这番话，让我大受启发。”诺耶深深致敬：“那我们暂时不去夺取圣人之指。”
“如果圣人之指一直被联合会掌控，你们甚至不知该去哪里偷。”素申子不忘告知：“如果联合会把圣人之指移交给鲁特西亚政府，起码你们能确定东西的具体位置，以后有的是机会。”
第201章 灵池异法贯古今
拍卖会遭袭、晨星之主信徒暴动，帕里斯城内一度陷入躁动不安，但是随着联合会公布圣人之指转交给鲁特西亚政府之后，局势竟然迅速安定下来。
由于多年前被矮人王国击败，鲁特西亚共和国政府为了提振民族自信、宣扬优秀传统，近年来一直热衷于建设各种艺术展览馆、博物馆。
各种大师学者的手稿、工艺品，以及殖民者从世界各地搜刮而来的奇珍异宝，都成为馆藏展品。
而如今联合会转交的圣人之指，更是引起帕里斯全城震动，所有报纸头条都是相关内容，接连几天连篇累牍地报道。
还有好事的记者，想要了解当初拍卖会遭袭的具体情况，一路寻访，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了素申子。
“哈……原来、原来……大歌剧院里还发生了、这些事……哈、哈……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噢噢噢——”
“我也是头一回知道，帕里斯的女记者居然……这么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