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贤者？”精灵女鬼散发的凄清气息更加强烈：“原初魔法带来的，不是只有建立家园、驱逐巨兽的力量，还有极致的傲慢。曾经的英雄后裔，堕落成残忍无情的暴君，接连不断地战争，反反复复的相互攻伐，甚至杀戮同族，用恶毒的血祭，与邪魔勾结，妄图获得永恒不朽的生命，以及永不动摇的权位……让本已安定的大地，再度陷入无休止的动荡。”
素申子没有对此多加评价，后世的许多经验，往往便是在前人无数鲜血与教训中总结得来，有些错误不能苛责前人。
“我如果没有猜错，面对这漫长的冲突混乱与邪恶堕落，有一部分精灵认为要建立秩序与良善，约束所有精灵的行为与思想。”素申子说道：“而圣树就是在这过程中被创造出来的。”
“创造？你会把生命灵魂彻底化为圣树的行为，称作创造吗？”精灵女鬼问道。
“什么？”素申子微微变色。
“圣树就是一批掌握原初魔法的精灵自我献祭而成。”精灵女鬼直接说：“他们用自己双脚丈量出后世精灵国度的雏形，带着无数记忆与回响，编撰出第一部祭礼，随后化为圣树，以光辉形式，重新照耀精灵国度。后来精灵的赞礼官们，当走到寿命终点时，灵魂也将回归圣树，支撑着光芒普照。”
第216章 饮血植骨化魔形
“看来久远之前，精灵们遇到的混乱确实很严重，否则不至于要众多古代贤者选择牺牲。”
素申子曾有幸窥见古代贤者以原初魔法创造林地，那等改易山川气数的伟力，放眼当世也是极难重现。而多位贤者联手合力，甚至要付出性命创造的圣树，可想而知是何等宏大的气象。
加上后续历代赞礼官与祭礼法师回归圣树，这样层叠累积，圣树本身就是精灵种族无可辩驳的核心根本。
“那不是牺牲。”精灵女鬼却说：“他们只是选择践行自己的想法，并且获得另一种存在状态。”
“那些古代贤者并没有死亡？”素申子心念一动。
“凡人生死的概念已经不能用来描述他们。”精灵女鬼直言道：“他们存在于精灵的历史与思想之中，如果是精通祭礼魔法的精灵，可以在冥想之时，找到这些前人，向他们寻求指引与启迪。”
“他们……成神了？”素申子问道。
“并没有，他们更不会赐予神圣魔法。”精灵女鬼对此相当淡然：“他们行走在精灵之间，不像我，被困在这柄剑中。”
“可是圣树终究是毁了，祭礼魔法的传承也断绝了。”素申子说。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帮助那些年轻精灵？”精灵女鬼头一回发出质问。
“你是说凯尼斯他们？”素申子明白了：“你一直在观察我？”
“难道你觉得我过去一直在沉睡么？”精灵女鬼盯着他说。
素申子有些抗拒：“我不喜欢被陌生人盯着。”
“你做的事，注定会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精灵女鬼说道。
素申子并不否认这点，否则他当初也不必斩出丹元神将这具化身。
这个世界物性活跃，承负勾牵也有更多玄妙，如果不及早斩出化身转移承负气数，如今素申子修为境界或许提升得更快，但道法神通恐怕也会受到某种限制，没法像现在这般，跳出既往藩篱，以魔道心境体察混乱本质，别开生面。
“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要如何称呼你？”
精灵女鬼没有隐瞒：“碧缇诺雅·赤流。”
“我要是说我没听说过，你会生气吗？”素申子微笑问道。
“我未曾指望过当代精灵记得我。”碧缇诺雅语气没有起伏。
“那你为何指望我将剑送去龙焰铸炉呢？”素申子问道：“如果我不照做，你是要杀我吗？或者你自己选择一路飞回去？”
“龙焰铸炉最深处，有一条太古金龙，你需要他的协助。”碧缇诺雅又说：“他掌握祭礼魔法的精髓，也是与精灵缔结万世不易盟约的不朽存在，几乎历代精灵王都对其十分尊重。”
“太古金龙？”素申子还是头一回听说：“他既然与精灵缔结盟约，为何在圣树焚毁之后，没见他出来主持局面，让精灵摆脱遭受殖民入侵、分裂交攻的境况？”
“精灵漫长历史中，经历了无数次分裂和入侵，如果什么事都要靠太古金龙来帮忙，这还是精灵国度吗？”碧缇诺雅随后又说：“圣树焚毁了又如何？难道还指望永远在这棵树下乘凉吗？我们从一无所有建立了精灵国度，现在你们不过是重来一次。”
素申子确实无从反驳，眼下精灵国度状况虽然艰难，但毕竟不是在一片洪荒未定中从零开始。
“还有一件事，把剑熔毁之后，你真能获得自由？”素申子还有疑惑：“你现在这个状态，脱离这柄剑的束缚，恐怕灵魂也会消散。”
“即使如此，那也与你无关了。”碧缇诺雅冷淡道。
“如果你这么说，那麻烦下次不要突然跳出来干预我的行动。”素申子明确直言：“你替我斩杀泰拉斯奎巨兽，打断我的一场考验，还给我带来不必要麻烦与关注。”
碧缇诺雅问道：“你是在责备我？”
“我是在命令你。”素申子没有半点让步，态度强硬：“没有任何人会喜欢自己的武器自作主张，你也不要以为你来历古老，就能轻视如今这个时代。”
素申子哪怕前世已证神仙位业，随着知见渐广，也不会轻视此界高人。姑且不提自己修为尚未恢复，哪怕来日重证神仙位业，只怕也不好妄称所向无敌。
碧缇诺雅沉默不言，看不出她心思如何，素申子接着说：“精灵在过去漫长岁月中，的确创造了无比辉煌的文明与成就，但那恐怕不是轻视其他种族与强者的理由。我自己尚且要在夹缝中寻找机会，没有资格自以为是。”
素申子见识过精灵的高傲，米迪达尔那种遗老，曾经也看不起“城市精灵”，碧缇诺雅更是几乎到了我行我素、颐指气使的程度，仿佛按照她说的去做才是正途。
换做是平常时候，素申子兴许还会平心静气、旁敲侧击，或者是借机点拨启发，可他现在没有那种心境和耐性，毫不犹豫表明态度。
碧缇诺雅就这样看着素申子，分不清到底是愤怒还是无奈，只是发出凄冷叹息，又缩回剑中，没了回应。
“说不过就躲起来了？这种性格还怎么参与斗争？”
素申子归剑入鞘，他算是看懂了，这些远古精灵虽然掌握不可思议的能耐，但心性不见得有多么通透明澈。说得好听叫汪洋恣肆，说得难听可就是狂妄倨傲且不自知了。
不过看到这位碧缇诺雅的言行作风，素申子大概明白，为何有古代精灵决定集体化为圣树，以祭礼秩序约束族群。一旦放任性情，掌握强大魔法力量的精灵，搞不好就要奔向自我毁灭的末途。
把舞空剑收进次元袋，未来一段日子，素申子确实不打算再用这柄剑了。
但凡是这种蕴藏灵智、具备觉知的法宝器物，素申子一贯小心戒备，鬼知道他们还会动什么歪心思？素申子可不愿意把胜败生死托付在这些东西之上。
素申子重新端详起分形飞梭，这件法宝与宝树妙诀涵养生机、采炼四象的根基不太相合，反倒偏重于杀伐。
修行之人炼制法宝，并不是单纯追求威力，而是要与自己修行相合，使其成为身心修为的延伸。
即便如今素申子转入魔道，这一基本状况也没有变化，他需要炼制一件法宝，让自己魔道修为有所寄托，也为将来一些可能的变化，提前做好准备。
……
“亚尔温老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老师他批准你前往奥法池枢纽了！”
某处漆黑的地窖之中，有一尊魁梧身影盘坐不动，微弱魔法灵光映照出厚重坚实的覆体兽铠，肩头、肘后、脊梁、前臂各处，都有尖刺外突，如同某种增生骨刺，峥嵘突出，杀机毕露。
魁梧身影捏着一根传讯魔杖，近似泰拉斯奎巨兽的头盔，完全罩住面部五官，沉闷声音从中传出：
“和平峰会都过去几个月了，大法师这才批准，太慢了吧？”
尼奥德罗在传讯魔杖另一端赶紧解释说：“老弟你也晓得，大法师们都忙着自己的事，一年到头瞧不见人。就算是我，也没办法随意联系上老师，可不是谁都有一位大法师父亲啊。”
魁梧身影沉默片刻，那骨刺增生的覆体兽铠像是活物般动弹起来，层层嵌合、收缩，最终与血肉之躯融合起来，显露出素申子的身形。
他缓缓起身，较之先前更加魁梧雄壮的体魄，也是这几个月闭关炼器的收获。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发？”素申子沉声问道。
“你来索邦学院一趟，我亲自给你打开通往深层以太的异界之门！”尼奥德罗为防素申子顾虑，赶紧补充道：“我也要去给老师汇报工作，正好一起动身。”
“我这便过来。”
素申子与尼奥德罗结束通讯后，重新披上衣物，随后与亚当斯联络说：“阿尔凯允许我前往奥法池枢纽了。”
“这回倒是等得久了，居然现在才让你过去，他可不是个做事拖沓的懒人。”亚当斯回复语气中带上几分喜悦：
“这段时间我也有不少收获，从那位女巫头子手里弄来了魔法节点与共鸣巨网的研究，或许对你以后在精灵国度搞新型奥法池也有帮助。”
“黑巫会的院长吗？”
“对，就是那位‘黑巫女王’塔夏。”亚当斯又说：“貌似阿尔凯说服她参与终极奥法池计划了，毕竟她那个黑巫会也是老资历了，手上掌握着许多天然的奥法池。”
相比起阿尔凯、亚当斯这种充满学者气质的法师，艾欧罗大陆上过去的施法者，绝大多数都是些乡村巫师。
他们平日里往林子里采集草药蘑菇，在黑铁大釜旁熬煮魔药，没事就在偏远小屋里摆弄鸟羽鸡骨、占卜算命。
好心一些的巫师会给村民治人畜病害，心思不良的便是拿活人性命来给自己做实验，最终惹来教会人员，带着大帮愤怒群众杀上门。逃不脱的，便是被捆上火刑架烧死的下场。
黑巫会可以说是这类乡村巫师的典型集合，为首者“黑巫女王”塔夏在过去多年，被晨星之主教会与许多领主通缉，声称她偷走婴儿、诱拐孩童，让无辜村庄献祭村民来召唤邪魔，可谓是劣迹斑斑。
但即便如此，黑巫女王的能耐依旧不容轻视，她在召唤邪魔、炼金制药、预言占卜上，都有相当高明的成就。甚至传说她被正义的冒险者们消灭了好几次，但过了一些年份又能出现，为害一方。
这样的人物，毫无疑问被阿尔凯早早选中，加入了内环结社，后续成为联合会的创始大法师之一。而那些散落各地的乡村巫师，靠着追随黑巫女王，竟然也纷纷转正，建立了黑巫会。
素申子当初在普洛城时，也见过一位黑巫会成员，可惜她本事不济，死在了海螺城。
“那份研究是直接给你，还是给屏障城那位赛柏莱评议长？”亚当斯问道。
素申子此时已经驾起巡天车，离开了香枫庄园，飞往帕里斯城，他思索片刻，回答说：“交给评议长，让他与大德鲁伊一同研讨。”
如今联合会已经开始给珍珠行省进行投资建设，亚当斯顺理成章安排回声学院的两位执教前去合作，他自己也跟丹元神将有私底下的往来。
“不过我要提醒你，评议会现在获得那么多投资，尤其是承接了鲁特西亚大量订单，这个情况可是被埃尔比昂帝国看在眼里。”亚当斯又说：“加上你们评议会以前的作为，别以为那帮帝国佬会坐视不管。”
素申子冷笑问：“又打算派遣一支精锐小队，前往屏障城执行斩首行动吗？”
“他们也不是傻子，而且你那位赛柏莱评议长厉害得很，前段日子演示武技与魔法的结合，能在一击之中同时产生火焰、闪电、雷鸣与力场四种能量，寻常防护法术根本招架不住。还有借助疾风引导，一箭射出三里之外，简直就是人形弩炮！”
素申子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日子里，明绮与舒纨居然搞出那么多声势阵仗。
不过丹元神将以赛柏莱评议长的身份行事，正需要高调，以便更好地树立权威。
心下思索间，素申子驾着巡天车来到索邦魔法学院，尼奥德罗早已在此等候。
“亚尔温老弟！这段日子你可是足不出户啊！几个月不见，好像又长得更高更壮了？跟拳击赛的大力士一样！”
素申子自己虽然没有参与瓜分泰拉斯奎巨兽，但他当初跳入巨兽口中将其斩杀的举动，其实是利用血光魔焰，汲取了巨兽那生命力尚未消散的鲜血，从而使得肉身体魄进一步蜕变，如同混入了部分泰拉斯奎的血脉，可以随时变出兽铠护体。
“既然是去奥法池枢纽觐见大法师阿尔凯，我当然要专心研修一段日子，可不能让大法师觉得我只会在女人肚皮上发泄精力。”
听到这个回答，尼奥德罗干笑两声：“亚尔温老弟这种认真态度，很值得大家学习啊……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第217章 妙极玄通达诸界
穿过宏伟如教堂大门的异界之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不可思议的奇妙景象。
无数大小各异的浮空岛屿，高低不一地飘悬游移，大的堪比一座宏伟城市，小的恐怕只够一人立足。
这些浮空岛屿的运动轨迹也难以捉摸，有些如同星体般绕圈盘旋，有些则是上下往来，偶尔还会发生碰撞，或是击碎成更小体积，又或者直接拼合成一块更大浮岛。
将视线放远，素申子望见遥远的天边尽头，是茫茫无尽的迷雾，盘旋回绕，如同置身风暴眼内，只是这场“风暴”大得超乎想象，而且弥漫着各种模糊不清的色彩雾幕，勾连着不同位面的能量。
“欢迎亚尔温队长来到奥法池核心枢纽的所在地——诸界之隙。”
尼奥德罗来到此处，无比自豪地介绍说：“这里是一场永无休止的以太飓风，它裹挟着无穷无尽的毁灭之力，在深层以太翻腾疾行。被卷入此地的一切，即便是完整的一方半位面，都会被扭曲撕碎，破毁的残骸会被抛掷到遥远未知的境域！”
“所以某种程度上，可以从这里通往不同位面？”素申子环顾四周，脚下踩着的陆地，也是一块巨大浮空岛屿，原本应该是某座巨型建筑的一部分，附近还能看见环形围墙与雕花立柱。
“起码目前内层位面的各处都能去，前往下层位面的通道也打通了。”尼奥德罗抬手指着头顶：“至于上层位面嘛，老弟你想必也晓得，那些神明可不太欢迎我们，目前只有接入星界的几个传送门，并且在星界也设有我们的空间锚点。”
“难怪把这里叫做诸界之隙。”素申子微微一笑：“能够把奥法池的核心枢纽安置在此，的确只有大法师能够做到。”
“你搞错了，不是把奥法池枢纽安置在此，而是老师他驯服了这场以太飓风！”尼奥德罗说这话时，挺胸握拳，敬仰之意溢于言表，激动到有些狂热。
“驯服？”素申子看着缓慢盘旋的以太飓风，确实感受不到那种混乱无序的毁灭之力，反倒颇有几分“以静御动”的玄妙。
“光是看可看不懂，跟我来吧。”
尼奥德罗有意显摆，领着素申子来到浮岛边缘，肉眼可见的魔法能量，在虚空中流动、汇聚，如同溪流河水一般。
只不过这魔法河流并非平铺在地，而是形成立体交错的路径，搬运着各种形态与效应的魔法能量。其中还有许多不易辨明的复杂信息流，不同种族的符文、徽记、阵图，竟然也在魔法河流中运转。
尼奥德罗在浮岛边缘招了招手，不用施法，一块顶部自带平地的巨岩无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