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属外层位面，精神、思想与概念的力量，极大主导了物质现象与能量运作方式。虽说这里不至于像星界一样，几乎唯心造物，但只要理念层面有所契合，就能施展出远超物质位面的魔法效应。
就像真一元神高悬上层位面，祖魔元胎曾经降临深渊，哪怕没有主动感应，也能凭着各自气象禀性，安住对应环境。
“公正女神应该不是故意把我送来这里的，祂可没那种好心。”
素申子想通大概情况，不再乖乖受缚，分形飞梭离体飞出，原地化作一场利刃风暴，将根茎斩碎切断，轻松脱困。
刚刚落地站定，低头看着脚边还在抽动的断裂根茎，远方山头一棵怪异巨树战栗摇动，一阵荆棘暴雨倾盆而下，完全不亚于一支千人军阵张弓齐射。
素申子没有闪避，分形飞梭插在身前地面，猛然暴涨，化作一堵骨墙，挡下荆棘暴雨。
听着外面如冰雹砸地的密集声响，素申子有些惊讶：“如果山檀神将能够施展出这种阵仗，估计当初一抬手就能灭了香料港的帝国驻军。”
不过素申子很清楚，外层位面的魔法效应被极端放大，类似手段极难在物质位面重现。
荆棘暴雨攻击无果，随之地面微微颤动，素申子所在的坠陨大坑外围，忽然有几十根粗壮藤根破土穿岩而出，传来阵阵木质生长的咔咔闷响。
“也就是在深渊能看见这种生长速度了，物质位面的植物根本没法如此迅速运转营养物质。”
素申子感叹之际，从充沛生机中，感受到一阵侵略性的恶意。
他伸手拾起地上还没死透的残破根茎，这东西碰到素申子手指，居然还能生长出细小须根，试图从兽铠表面找到缝隙。
“原来是植物本身无止境的繁衍，对生态环境的破坏和毁灭吗？”
正常来说，植物本身没有灵智，更无所谓情志私欲，但作为生命存在，拥有繁衍与扩张的本能，一旦陷入无序生长，完全不谈物类之间的均衡演化，这就是一种缓慢且难以扭转的毁灭。
充沛生机，也是杀伐之力。
血光魔焰焚尽周围破碎根茎，素申子看见外围藤根在高处围拢聚集，如同长出一个倒扣的巨笼，罩住地面足有直径两三里的范围，比运动场还要大得多。
“植物能够长这么大，真是让我开眼界了，也不知那精灵圣树又是何等气象？”
素申子正想着要不要将这藤根巨笼毁掉，就见最顶端藤根汇集处，长出一朵紫黑色大花，千层花瓣接连翻开，一股奇异力量不断蓄积，粗壮藤根不停从周遭深渊界域汲取活力。
“哦？要来大的？”素申子连番激战，此刻不仅不觉疲倦，来到深渊之后反倒更添威能，甚至蒙尘多时的灵台道心、内景宝树，都有重新显化之兆。
紫黑大花绽放圆满，随即便是一道心灵震爆，带着肉眼可见的紫色灵能光辐，轰然发出！
这发心灵震爆覆盖范围极广，简直就是一场大规模灵能轰炸，素申子根本无从闪躲，身处冲击中心，吃下极限威力，顿时感觉大脑沸腾、心智溶解，知觉感官只在一瞬间被剥离，唯我魔性被狠狠重创！
随着混混恶浊被心灵震爆摧散，藏在最深处的灵台道心终于得到显露，与唯我魔性对抗了不知多久，不仅未被磨灭，反倒更添光明自性，由内而外大举焕发，整个不坏魔躯，处处浮现崩解裂纹！
与公正女神的天界圣光截然不同，此等灵台道心的自性光明并不威严强横，而是通彻无碍、吉祥止止，更是生出一丝不可思议的感应，直指上层位面的真一元神。
怪诞山脉之上，赫见元神显露、洞天开扉，轰隆一声，紫府神雷挟煌煌罡正之威，劈剖直下，正中藤根巨笼中央，紫黑大花瞬化劫灰。
神雷突破藤根巨笼，威势未有稍减，正中素申子不坏魔躯，契入本命祖炁，运转生杀玄机，勾动下元丹田，内景宝树生机重萌！
但闻惊天一爆，不坏魔躯炸碎成无数残烬，紫府神雷克邪破魔，荡尽一切恶秽，素申子形骸尽毁！
此时天上真一元神显露未散，一束仙霞铺就云阶，六位仙妃飘然而降。
为首一名仙妃，身穿红绡衣、玄锦帔，下着青华飞罗裙，头绾颓云三角髻，足踏云霞、手执玉符，朗声高唱：“轻芜奉太玄甲子玉符，护持法驾！”
后续一位仙妃，黄帔紫裙，亦是大体装束，放声道：“沐芷奉黄素甲戌玉符。”
再往后四位仙妃，服色各异，气象非凡，相继唱赞：
“若薇奉太素甲申玉符。”
“疏蘅奉绛云甲午玉符。”
“惜禾奉拜精甲辰玉符。”
“知兰奉青要甲寅玉符。”
六位仙妃沿着仙霞云阶，稳稳落至素申子原本立身之地，环护拱卫，默默守候。
就见一株宝树，于漫漫仙霞间，得神芝玉浆、五芽菁英浇灌，重新经历一遭生长过程——根系、树干、枝条、叶片，样样齐备，碧光青华放射四方。
宝树寸寸拔高，最终触及那不可见的上元，三花聚顶，灵台道心当即逆见回现，内视返照之功本能发动，宝树生机自然运转，化物凝真，重现素申子本来炉鼎形容，肢体五官俱全，乌发飘扬，周身碧光四射。
形质稳固，素申子缓缓抬眼，知觉感官照见方圆山河，神识广扫而过，感应到怪诞山脉之中，有万千妖树怪木、魔藤毒花，驱使着无数树化动物虫豸，正朝着自己赶来，声势之大，使得周遭山岭震荡起来。
素申子抬手虚摄，落在地上的次元袋中飞出数物，通体翠绿的叶织长袍披挂上身，碧元护生杖重归掌握，四象葫芦悬于腰间，仙家气象渐成。
眼见远方数十藤根再度蠢动，纷纷缠卷巨岩，遥隔数里投掷而来，顷刻间犹如山崩眼前！
但素申子毫不变色，剑指虚引，四象葫芦直飞而起，暴涨变大，生出吞吐山河的吸力，将飞陨巨岩尽数吸入葫芦之中，一时间山岳俱寂、大地无声，群魔得见，愕然不动。
“我修悟有成，当阐扬道化，救度世人、摄伏群魔，你等亦属大道，速罢恶障！”
素申子口发琅音，四象葫芦炼化巨岩，随即射出无数玉光尘沙，扫过周遭动植魔类，纷纷点化形骸，激起群魔闹动，震骇不已！
第228章 灵飞六甲返人间
不论是那些魔藤毒花，还是树化动物，一旦沾上四象葫芦射出的玉光尘沙，深渊赋予它们的毁灭本质，立刻遭受到冲击。
“草木根植血肉，不同物类浑然共生，倒是别有意趣。”
素申子洞见无碍，将这层深渊界域的生态环境尽收眼底，于是低头看着地上一滩焦灰残骸，那是自己先前蜕去的不坏魔躯，心中已有计较。
身形缓缓落下，素申子执杖点地，青华宝树妙诀运转发动，一股碧翠灵光如大浪巨潮席卷而开，神识如根须向外疯狂延伸，趁着那些妖树怪木陷入失常，素申子感应周遭山川草木生机，大力收摄。
这种行为与掠夺剥削并无二致，但是在怪诞山脉之中却是合乎常理。
不过素申子并未将这些草木生机夺为己有，而是将其凝炼如九转丹砂，以灵杖为笔锋，在大地之上写就一道真形符篆。
与先前投入终极奥法池的心魔大箓不同，这回真形符篆气象圆满完足，魔躯残骸竟似起死回生一般重新聚合。
只是真形符篆写完之后，并没有直接化成神将，反倒是周遭大地回春、草木皆旺，一朵似莲非莲、幽紫近黑的巨大花苞，孤零零出现在坠陨大坑中央。
花苞之下的地底，有无数根系脉络蔓延到四周，似有灵智一般，窃夺大坑外围藤根的主导权，先前遭到紫府神雷重创的粗壮藤根，又生出另一股奇妙活力。
原本表面木质纹理，此刻渐渐扭曲，居然生长出近似泰拉斯奎巨兽的坚硬外壳，而在藤根残破末端，一阵不安蠢动过后，二十四根梭状骨刺突破长出。
远远看去，几十条高比山岳的粗壮藤根，长着骨刺缓缓摇动，围着中央大坑，护着最里面尚未盛开的邪异黑莲，不断汲取这层深渊界域的力量，并加以炼化、调摄，孕育着不可思议的强大存在。
方才与怪诞山脉这些邪魔植物交战，素申子便已察觉，这层深渊界域还没有恶魔领主充当主宰，那些妖树怪木、魔藤毒花，虽然形成一整套生态体系，还掌握强大的心灵异能，但它们并没有形成完整的主体意志，只是象征着生命无序扩张带来的毁灭，以共生形式，获得极其庞大的体量。
如果是在别的界域，素申子或许还没法轻易拿捏，但他此世修行根基恰恰是青华宝树妙诀，对植物与生命领域领悟极深，已臻至超凡之境。
加上先前入魔经历，对于深渊邪魔的混乱本质、毁灭倾向，也有切身体会，所以素申子才能利用这片怪诞山脉的草木生机。
眼看远处那些深渊植物、树化动物不再发动进攻，其中有不少主动跪伏在地，朝着中央邪异黑莲朝拜，素申子便知自己制魔之功已成。
“恭喜公子历劫圆满。”
此时在旁护卫的六位仙妃，朝着素申子齐齐行礼，轻芜声音清脆：“此番公子脱去恶浊之体，成就宝树仙身，是否要回归真一元神？”
素申子抬头望去，此刻元神宫府显露未散，仍然与自己维持着感应沟通。
“不，我既托生此界，当另参造化，若是回归真一元神，只是重走旧途，难有新气象。”素申子念头一动，元神宫府景象无声消散。
“刚才那道紫府神雷，是越绫所发？”素申子随后看向六位仙妃，她们如今带有近似天族的生命特性，但是中正平和、持盈守成，不像审判天使那般，散发具有强烈威压的秩序灵光。
“正是！”轻芜回答说：“越绫姐姐认为公子历劫圆满后，必能重炼体魄、九易圆满，所以安排我们合修《灵飞六甲玉符》，前来护持公子。”
“有趣，看来越绫修为亦有精进，能够料到我未来成就。”
素申子环顾左右，轻芜、沐芷、若薇、疏蘅、惜禾、知兰，这六位仙妃当初都是为素申子照料药圃，擅长栽培灵植、合药制饵，由她们来护持自己这棵“宝树”，契合两世修行。
抬手一招，飞萝、清商、瑶笺、佩玖从内景飞出，她们如大梦初醒一般，带着几分恍惚在素申子周身飞旋。
“公子！你总算好过来了！”飞萝最先扑到素申子怀里，几乎要哭出来：“我们先前见你入魔，内景里面变得越来越黑，大家都担心得不行！”
素申子轻声安慰：“更凶险的灾劫都经历过了，这回又算得了什么？倒是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好啦，飞萝，我们可不能因为自己，妨碍公子修行。”轻芜提醒说。
“轻芜姐姐，你们也来了？”飞萝赶紧收拾心绪，数了周围一圈人数，随后说：“算上明绮与舒纨两位姐姐，已经有一半姐妹来到公子身边了！”
“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将众人接引下来。”素申子说。
“公子，还有几位姐妹尚在真一元神修炼神通，希望能给她们一些时日。”轻芜解释说：“我等合修灵飞六甲，能助公子召劾鬼神、呼风唤雨，坐致行厨、立成法坛。若是公子愿意，我等亦可降伏山精水怪为兵马，以供驱使。”
素申子笑问道：“嫌弃过去侍弄花草，如今想要指挥千军万马了？”
轻芜自信回答：“公子方才不是说，重走旧途，难有新气象么？我也想领略一番。”
“好好好！脱胎换骨、改易自新，这才说得上修行！”素申子脱去魔躯，心境上也超越以往。
说话间，远方天际传来阵阵沉闷轰鸣，似乎爆发了战斗，大坑外围藤根也产生反抗本能，摇动起来。
素申子被公正女神驱逐到深渊，一路击穿多层界域，杀灭了不知多少邪魔，肯定引起深渊各方留意，那些恶魔领主就算不亲身前来，估计也要派下属喽啰一探究竟。
不过如今历尽魔劫、脱去魔躯，素申子没有心思与那些邪魔继续纠缠下去，自己也已经留下魔道化身在此。
至于那朵邪异黑莲能够孕育出何等存在，或者能否在接下来邪魔侵扰中存活下来，素申子不打算预设目标，放任自流，且看未来。这也算是他从阿尔凯获得的启发。
飞萝皱起鼻子，略感不喜：“公子，此地恶秽万千，可不是修行福地。”
“呵呵，我自然晓得。”素申子检查一番，除了分形飞梭彻底留下在此，其他东西全都带上，又从次元袋中取出那枚翠纹符石。
这东西是桑多导师制作的，让佩戴者获得魔法抗性，后来经过他额外改造，勾连着夜风林地深处的隐秘圣所，可以施展回返真言传送直达。
将一众仙妃召回内景，素申子如今修为再进，神识已能穿透位面之限，藉由翠纹符石，感应到物质位面的夜风林地，果断发动回返真言，就见碧光一闪，遁去不留！
……
阿芮黛丝从漫长沉睡中醒来，却没有感觉到长久沉睡带来的神智昏沉，四肢躯干充盈着充沛力量，像猫科动物般翘起臀部，大大伸了个懒腰。
自从修习了赛柏莱评议长传授的原初魔法，阿芮黛丝每个月有大半时间，都在夜风林地之中沉睡。
按照独特的呼吸方式，徐徐进入宁静祥和的状态中，让原初的生命活力自然显现，再通过一系列心念引导，让原初活力运转发挥，挖掘出身体与灵魂的潜能。
阿芮黛丝眨了眨眼，无需念咒就发动了侦测魔法，苍蓝色的眼眸能够洞察魔法能量的流动，那些肉眼难察的自然精魂，也变得清晰可见。
抬手虚握，一团冰晶雪花无声凝结，片片冰刃带着锋锐长出，她小心引导能量，一柄冰晶长剑出现在手中，漫出森森寒意。
“如果能发出寒霜吐息就好了。”
阿芮黛丝朝着一旁空地呼气，只能发出细细的口哨声，什么都吐不出来。
正当她感到一丝沮丧时，忽然感觉到夜风林地内的自然能量一阵涌动，那些藏身各处的小妖精变得异常活跃，纷纷现身冒头，彼此耳语传讯、悉悉索索，外人听不清楚。
阿芮黛丝有些好奇，如今夜风林地内十分冷清，就连桑多导师都在其他行省活动，其他林地学徒不是外出执行任务，就是在给赛柏莱评议长打下手，只有少数人留下打理草药。
离开桑多导师给自己安排的隐修洞室，阿芮黛丝穿上树精织造的宽松长袍，跟着那些妖精光尘的轨迹，来到一处幽深树丛。
就见一棵巨大樟树，树冠如同绿色山丘，树皮坚硬粗糙，隐隐透露出一丝巍峨意味。
形态各异的精类生物汇聚于此，但见巨树树冠垂下大片柔和碧光，阵阵青华琅音回荡在空气之中，一名身披叶织长袍、手执灵杖、腰悬葫芦的英俊精灵，从碧光之中倏然现身。
素申子脚踏实地瞬间，一股震涌向外传开，明明地面没有震动，但夜风林地内所有生命，不论有无灵智，都感受到一股生机搏动，激发出最深层次的力量，巨树周围霎时五光十色，宛如群芳齐绽。
阿芮黛丝同在此列，她话到嘴边，刚一开口，便是一阵近似咆哮的龙吟。
寒风怒卷、冰霜漫地，片片银白龙鳞翻飞如浪，一头庞然大物瞬间现身，长尾扫掠、双翼张扬，巨大震撼惊得周遭林地精怪纷纷闪避。
素申子直面寒风，乌黑长发飞扬，他抬手拂袖，将汹涌而出的冰霜能量迅速无害化，散作点点晶莹露珠，折射出七彩虹霞。
彩霞映照之下，一条成年银龙取代了阿芮黛丝，全身金属鳞片熠熠生辉，近似头冠的竖状棘刺沿着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巴，巨型身材即便蹲坐在地，也像是一座银色小山。
“我、我怎么……”
成年银龙低头打量自己身子，嘴里发出阿芮黛丝的声音，她左瞧瞧、右看看，两侧翅膀忍不住扇动起来，引起阵阵冰冷强风，吹得巨树枝叶索索摇摆，如掀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