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灵的外貌与精灵十分相似，不过要显得更加纤细高挑，耳朵也更为尖长。比起充斥乡土气质的木精灵，雅灵们天然散发着不凡仪态，引人瞩目。
广场内比武的两名雅灵，都穿着红橘两色的衣袍，手中长剑带着飘忽不定的火光，身形纵跃起伏，剑锋铿然交击，偶尔施展妖精步伐，进行短距离传送，出现在对方身后发动攻击。
远远望去，就像是两团略带人形的火焰，在空旷环境中闪现交攻，常人肉眼难以捕捉如此迅捷的速度。
而在靠近宫殿的方向，还有一批雅灵与妖精，或站或坐或飞，围观场内比武，时不时发出欢呼之声，引得整个赤丘林地内产生某种特异回响。
“情绪居然能够形成魔法效应，这就是妖精荒野的特性吗？”素申子感受到一种充满勃勃生机的混乱，与深渊的毁灭倾向截然不同。
桑多导师低声说：“这已经算好了，如果真是在妖精荒野，地形与气候都会随着主宰此地的至高妖精随意变幻。”
“你让开一下。”素申子没来由地一句话，忽然亮出碧元护生杖。
不等桑多导师生出警觉反应，广场内正在比武的两名雅灵剑士齐齐消失，旋即两团火光分别出现在素申子前后。
火中剑锋如同埋伏在草丛里的毒蛇窜出，刁钻至极，但素申子只是架起护生灵杖，两端恰好同时抵住前后剑锋，分寸不差、妙至毫巅。
灵杖一拨，双剑各往左右偏斜。两名雅灵剑士惊觉素申子仿佛未卜先知，旋即转剑变招，仗着克敌机先的洞察力，锁定素申子身上各处破绽，眨眼间剑影纷纷，密集攻击招呼而上！
桑多导师匆匆避开，就见素申子立身不动，单手持握护身灵杖，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棍影。
而看似木质的棍杖，与长剑交击却发出金铁之声，宛如凶恶食人魔抡动狼牙棒，沉闷破风声让人心肝欲裂。棍杖之上的十足劲力，将雅灵剑士攻击悉数荡开，无一命中。
桑多导师有些讶异，素申子精通武技并非秘密，可如今看来，他似乎又有提升，对力量的掌握和运用，达到圆满充实的层次。
米迪达尔曾经说过，精灵武技有一种对“无瑕圆转”的追求，能让武者应对所有方向来袭的攻击，并以全力反击。
达到这种层次的武者，对自身所处环境，有着超自然的感知和体会。仿佛脑后长眼一般，连他人敌意目光都能察觉，几乎不可能被偷袭。
素申子脚下没有挪动半寸，一棍对双剑，守得滴水不漏，光凭这一手武技，能够与之较量的战士已经不多了。
两名雅灵剑士眼见拿不下素申子，彼此对视一眼，已是默契在心。
一人出剑猛攻，剑上流火翻飞，宛如挥舞一柄火焰巨剑；另一人念咒抬手，聚火成鞭，沿地扫荡，一化为三，抽向素申子后背！
这回素申子虽招架住前头猛攻的剑锋，却来不及拦阻后方火鞭，背上立刻炸出大团火焰，威力堪比连珠火球轰炸，瞬间吞没身形。
火球爆炸瞬间，远处围观的雅灵与妖精们发出欢呼之声，连连赞叹自家剑士的精湛武技与魔法。
伴随轰隆余声回荡，两名雅灵剑士站到一块，相互击掌，满脸胜利之后的快意。
但闻灵杖点地，狂风怒卷，吹散灼灼烈焰，素申子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立时让广场内外一片寂静。
素申子扭头望向桑多导师：“我们能够进来赤丘林地，说明此地主人是欢迎我们的，对吧？”
“没错。”桑多导师点头：“赤丘林地的主人是一位至高妖精，被尊称为‘焰羽女王’。”
“那这些雅灵与妖精，就是她的臣民？”素申子又问。
“是的……”
桑多导师还没解释完，素申子就开口斥责：“臣民骄纵任性，以伤人取乐，可见这位焰羽女王同样狂妄放肆、不知收敛！如此暴虐的族群，我看便不必留存世间了！”
素申子这话传到广场内外众人耳中，那些雅灵闻言个个变色，形态各异的妖精或是振翅飞起、或是怒目而视，一下子形成庞然敌意。集体情绪化作一股汹涌炎流，将天色染红，连带着周围山林也变得赤潮汹涌。
“这个样子，总算是真正的赤丘林地了。”素申子又补充一句：“可惜这份怒火，没有用在精灵复兴的事业，只剩下眼前的意气之争！”
那两名雅灵剑士性情激烈，无法容忍素申子如此挑衅，举剑遥指：
“愚昧之徒，准许你进入赤丘林地，可没准你口出狂言！”
“侮辱女王，我要让你今后有口难言！”
“且慢！”
眼见两名雅灵剑士抢先杀出，桑多导师最先反应过来，开口喝阻的同时，扬手变出几条荆棘，沿地疯长，试图形成荆棘墙阻隔冲突双方。
可惜雅灵剑士身轻如燕，足尖轻点地面，架起腾腾火焰拔地飞起，翻过荆棘高墙，宛如两只烈火飞禽，俯冲直落！
然而素申子仍是站立不动，任由烈火剑锋劈头盖脸，双双斩中脖颈咽喉。
“你们是否太过亢奋，以至于对现实一无所感？”
火焰散去，素申子看着身前两名雅灵剑士，锋利长剑结结实实压在他的脖子上，别说划伤流血，连蹭破油皮都做不到。
两名雅灵剑士没想到素申子的身体如此强硬，即便是实心铁柱，刚才这一下也足以劈断，但眼前绿袍精灵竟是纹丝不动！
“为免你们以后遇到强敌而不知进退，我今天就先教训你们一回！”
言罢，素申子将碧元护生杖钉在一旁，随后双手抡圆拨剑，运起龟蛇蟠缠法。
两名雅灵剑士本要撤剑抽身，却感觉迎面一股宏大劲力，好似狂岚怒卷、刮面生疼，自己从长剑到手臂全被牢牢缠住，半边身子动弹不得，随后便是两个拳头正中面门，轰得他们神智溃散，当场失能倒地！
广场另一边，众多雅灵与妖精的愤怒情绪，化作一场火焰风暴，盘旋逼近。
此时天上太阳火鸟一声长鸣，火焰风暴之中生出片片焰羽，覆盖范围转眼达到直径百尺，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声，似要将素申子二人吞没。
桑多导师抬手牵引，鲜活藤蔓在周围环成一圈，结成网阵、碧光如波，大德鲁伊亲自施展的自然庇护，能够提供区域范围内的伤害抗性与物理掩护，称得上水火难侵、箭矢莫入。
“小心，这是整个赤丘林地的力量，普通的火焰抗性不一定能抵挡。”桑多导师提醒说。
“那位焰羽女王想试探我的能耐，那就让她开开眼界！”
素申子瞧了那太阳火鸟一眼，当即祭起四象葫芦，一条修长的青绿身影呼啸冲出。
与过去青烟袅袅的模样不同，如今腾蛇长近百尺、粗如古树，周身凝实，遍体碧鳞既像冰晶、又似海浪，头顶微突将要生角。盘绕凌空，张口吐信，发出阵阵波涛之声。
就见腾蛇翻飞舞动，感应周遭水体，自高崖奔流而下的瀑布，如白练般逆流飞起，受摄汇聚，化作一道水龙卷，伴随隆隆轰鸣之声，拔地升起，还有阵阵风雪在外围呼啸，让地面铺上一层薄霜。
水龙卷与火风暴正面碰上，两股彻底对立的能量互不相让，当场引发惊天一爆，酷寒极热冲击整个广场，坚岩崩裂，宫殿前方的高崖山体承受不住，整体垮塌下去！
第232章 山精水怪掌福地
桑多导师见眼下岩层垮塌，正要出手，素申子身旁碧元护生杖自行放射浩大青绿霞光，无数粗壮藤根向下快速生长，如结网兜、如成支柱，将松垮岩层牢牢撑住，只有少许碎石掉落。
与此同时，素申子还在驱使水龙卷，半空腾蛇乱舞，张口吐出阵阵寒冰锥，酷烈霜寒与火焰碰撞，炸起团团蒸汽，足以灼伤五官的高温白雾迅速弥漫广场。
水火碰撞片刻之后，双方攻势稍缓，素申子双掌朝前一拍，爆破性的狂风呼啸直出，吹散场上蒸汽热雾，水火同灭，对面那些雅灵与妖精见状，露出一张张震惊面孔。
“艾兰，你的施法能力也进步了许多。”桑多导师低声夸了一句。
“按照法师的环位评级，大约是七环了吧。”素申子手托四象葫芦，收回腾蛇：“不过身处林地内部，自然魔法会获得强效增益。”
桑多导师也说：“不少妖精本来就是古老自然能量凝聚而成，他们就算死亡，也是回归妖精荒野。”
素申子略加思忖，便已明白，这个世界的精类生物，确实近似于山精水怪之流，只是由于自然能量本身有一套运作机制，从而形成与物质位面重叠的妖精荒野，给了这些精怪一个广袤繁盛的栖身之所。
待得广场内形势安稳，素申子手持碧元护生杖，轻轻敲打脚边两名雅灵剑士，宝树仙光一扫而过，让他们苏醒过来，顺便治好伤势。
两名雅灵剑士翻身站起，带着几分惊恐目光看着素申子，正要逃跑，脚下地面一阵松垮，似乎又要塌陷。
这时桑多导师仰望天空，对着太阳火鸟高声道：“想必焰羽女王已经见证赛柏莱评议长的实力，不知是否满意？”
就见高悬天穹的太阳火鸟振翅飞落，如同火陨下坠，伴随片片近似实体的火焰翻飞，一名瘦长女子现身地面。
这位赤丘林地的焰羽女王，外表是一位身高超过两米的类人女性，她躯干头部维持人形，下身依旧是鸟类的细长腿爪，全身披着华丽的赤红鸟羽，就连长发末梢都是羽毛，有些类似那些会唱歌的人面鸟妖，但是要华丽精致得多。
“你就是那位获得古代贤者传承的精灵？”
焰羽女王的声音有些沙哑，并不算十分动听，神色淡然中带着几分超脱。
“没错。”素申子也不讳言：“女王想要见识我的能耐，完全可以直说，没必要用自己子民来试探。如果我不怀好意，只怕您的子民要付出惨重损失。”
焰羽女王则说：“我需要知道，你是否拥有爱护生命的仁慈。”
素申子扭头瞧了桑多导师一眼，对方有些无奈地耸肩，显然是早已安排好的一场考验。
“我希望女王要明白一件事，外界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样有耐心的。”素申子语气加重：“面对生死存亡的威胁，很多人会不择手段地抗击。那种暴烈的斗争，不是靠花哨剑术与华丽魔法能够应对的。”
与外界相比，赤丘林地简直就是一处世外桃源，妖精与雅灵们身处此间，完全没有当代精灵的困苦烦恼，欢欣情绪时刻满溢，就连比武斗法都充斥着玩乐性质。
“我们并不打算出去，也是你们找上门来的。”焰羽女王却说：“嘉兰希斯各处林地，大多都是不欢迎外人的。就像你们的夜风林地，同样不允许外人乱闯。”
焰羽女王说话间，抬手振羽，因为魔法碰撞导致垮塌的广场地基，转眼修复如初，地面上连一丝裂纹也没有，近似时光倒流一样。
桑多导师则说道：“可是如今赤丘林地不停向外宣泄火元素能量，恐怕会造成严重灾害。”
“你是大德鲁伊，应该看得出来，我这么做不是出于恶意。”焰羽女王示意后方双树宫殿，设宴款待客人。
将二人引入其中后，那些妖精纷纷奉上瓜果与花露饮料，有些小妖精很喜欢素申子身上宝树气息，凑近观察。
根据焰羽女王的讲述，赤丘林地的德鲁伊传承早在圣树时代便已严重衰败，剩余的德鲁伊学徒沿着长流河，寻访其他教团组织，赤丘林地便彻底托付给这里的妖精与雅灵。
而当圣树焚毁大灾发生，千湖行省同样遭受波及，爆发了严重的洪水与地震，自然能量的错乱冲击，使得赤丘林地发生不可逆的变化。
“我们这里正被妖精荒野不断同化。”焰羽女王说这话时，殿内妖精们竟是齐齐发出颂歌之声，有的弹奏琴弦，有的手舞足蹈，显然觉得林地被妖精荒野同化是一件大好事。
素申子却是微微皱眉，他预感到形势不妙，望向桑多导师。
“在此之前，我曾经让乌妮娅到千湖行省各地调查狂乱魔法的情况。”桑多导师解释说：“后来我发现各种混乱庞杂的魔法能量，就像流水一样，汇聚到赤丘林地，将林地往妖精荒野推动。”
素申子问：“如果赤丘林地完全融入妖精荒野，会发生什么事？”
“物质位面会直接多出一个空间穿孔。”桑多导师表情凝重：“最直观的情况，外面的赤丘山脉可能会因为空间穿孔而塌陷，各种能量会在这一带形成各种不可预测的魔法效应，直接引发范围极大的灾变。”
焰羽女王补充道：“为了不让这场灾祸爆发，我利用赤丘林地的特性，将多余的魔法能量转化成火元素扩散出去。火灾总比大地山岳塌陷要好，你说是吧？”
素申子又问：“我刚才看到山下小镇的精灵，似乎在进行某种祭祀活动，与火元素能量形成共鸣，加大扩散效应，也是你们弄的？”
焰羽女王像是鸟类般微微侧歪脑袋：“你应该看得出来，妖精的魔法需要强烈感情来催动。我只是通过梦境，让他们相信祭火仪式可以免于灾祸，顺便将过于浓烈的火元素扩散到更远方。”
“据我所知，物质位面没那么脆弱，一旦遭受到强烈冲击，造成空间孔隙，位面本身会自行修复，让孔隙闭合。”
素申子在回声学院看到过类似学术研究，若论对位面空间的研究，法师们的见解不可无视。
当然，法师们搞出的类似灾变也不是一次两次。教科书上的经典案例，便是总有不知死活的家伙，把次元袋塞进另一个次元袋，摧毁两件物品的同时，打开一扇通往星界的空间孔隙，实验者自己被吸入内中，但空间孔隙转瞬闭合，不会长久维持。
桑多导师示意周围：“你没发现赤丘林地异常空旷吗？圣树焚毁前我也曾拜访此地，过去根本不是这样的。”
素申子立刻明白了：“你是想说，此地因为与妖精荒野嵌合，万一彻底同化，物质位面的空间孔隙可能会异常巨大，以至于短时间内难以闭合。”
“起码我不想赌。”桑多导师无声轻叹。
素申子也晓得此事关系重大，确实不能随意冒险。
焰羽女王看着素申子：“你既然获得精灵古代贤者的传承，想必知晓如何解决赤丘林地的麻烦。”
素申子沉思片刻，望向桑多导师：“我记得魔法林地的位置，与地理环境关系密切，为何千湖行省的狂乱魔法是朝着赤丘林地汇聚，而不是长流河？”
“千湖行省比较特别，长流河从中穿过、分作南北，行省北部还有一处黑岩林地。”桑多导师手指蘸了一点花露，在身前画出幻术光影，浮现千湖行省的山水脉络：“因为南北两侧都有支流汇入，还有上游带来的充沛水量，使得长流河中游最容易爆发洪水灾害。为了加以约束，古代贤者创造南北两处魔法林地，如同维持平衡的砝码。”
素申子已经大体摸清：“但是因为圣树焚毁大灾，破坏了这种平衡，自然能量流转出现错乱，千湖行省南部的狂乱魔法，全都往这里聚来。”
“没错，就是这样。”
素申子随后又问：“长流河以北的黑岩林地呢？情况也是一样吗？”
桑多导师露出苦笑：“那里反倒没有多大问题，虽然过去也发生了地震与洪灾，但是当地德鲁伊考察地势之后，利用堰塞湖搞了个水库，调节很大一片地域的水利，成为当地军阀的重要助力。”
素申子其实已经看懂了，精灵古代贤者为了稳定长流河，创造两处林地加以调节，如同修了一道魔法层面的水闸堤坝。
可是两处林地目前断了联系，而且北边的黑岩林地自成一格，另外投靠了别的军阀势力，也不太能指望那些德鲁伊配合行动。
“不知女王还能维持这种情况多久？”素申子问。
焰羽女王就像一只优雅鸟雀，轻嗅小妖精奉上的鲜花，随后说：“如果没有人搞破坏，几百年、一千年，我都能延续下去。对于妖精来说，时间概念并不是很重要。”
桑多导师补充说：“魔法林地内部能够调节时间流速的功能，就跟妖精荒野的位面特性有关。我们可以在这里停留几天，外面就过了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