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奇械可以重构深渊的混乱能量？”素申子虽然见识过矮人造物的神奇，但是他更清楚深渊的毁灭本质。
“我可没说是深渊。”维里温尊手指敲点图纸：“天性混乱的恶魔并不擅长创造，能够设计出这种复杂奇械的，只能是七罪地狱的魔鬼。”
虽然普通人经常将深渊地狱并称，或者混淆恶魔与魔鬼的称呼，但在了解外层位面状况的学者看来，两者差异巨大。
恶魔是深渊混乱邪恶的各种显化，指向不同方式的毁灭本质。正是因为这样，恶魔之间照样冲突不断、自相残杀。
而魔鬼却不一样，他们所处的七罪地狱乃是秩序与邪恶的交融，是残忍与阴谋的结合。魔鬼之中存在着明确的阶级地位，就连斗争也充满着各种算计和策略，而不是一股脑地拼个你死我亡。
多位魔鬼大君统治着七罪地狱的不同界域，他们在各自领地内就像真正的君主，有着严苛残酷的法律或军令。
素申子在牧神之星时，跟亚当斯了解过邪魔与下层位面的情况，得知恶魔与魔鬼一直维持着永无休止的血战。只是恶魔的数量无穷无尽，牢牢压制着七罪地狱的魔鬼军队。
而为了弥补数量上的差距，魔鬼打造了各种战争机器，并且积极运用各种计谋策略。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与物质位面的凡人进行交易。
魔鬼行列当中，不乏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交易大师，他们通过在契约或合同中，玩弄文字游戏或不起眼的附加条目，引诱凡人订立契约，而最终结果，很有可能是付出自己的灵魂。
事实上，那些与邪魔勾结的契术师，其契约宗主大多是七罪地狱的魔鬼，相关的召唤仪式，在许多文明种族内都有隐秘流传。
“难不成，矮人的魔法奇械技术，真是从地狱魔鬼那里寻求的知识？”素申子想起凯尼斯转述的说法，当时自己还觉得是竞争对手的舆论污蔑。
“原本或许不是，但近些年矮人魔法奇械种类爆发增长，只怕不完全是他们的智慧。”维里温尊又说：“而且据我所知，矮人过去曾经信奉一位熔炉与工匠之神，但是在艾欧罗大陆的漫长战争中，这位神明的信仰不断衰败，就连与锻造相关的神圣领域，也被如今试炼之主夺走。”
素申子眉头微皱：“你该不会想说，这位熔炉与工匠之神，眼下就在七罪地狱之中？”
“神明不一定只在上层位面。”维里温尊补充一句：“神明也不一定善良。”
素申子沉思盘算，芙琳娜慎重问道：“要不要让魔能炉暂时停止运行？就说核验不过关，要求矮人说明具体情况。”
“负责打造魔能炉的矮人未必知晓太多情况，就像地狱能量并没有从中泄露出来。”维里温尊望向素申子：“你让矮人打造魔能炉，是考虑到日后魔法物品大量消耗后需要充能，而眼下又没有其他可以替代的方案，对么？”
素申子一抬手，碧元护生杖出现在旁：“我最近稍微改进了德鲁伊的自然恢复能力，将恢复自身施法环位，改进成可以给魔法物品充能……但只限于自然魔法制作的东西，不算太好用。”
尽管素申子先后搞出了蕴能木、原初灵宠，明绮舒纨还研究出由日精月华祭炼而成的光耀合金，现在也在琢磨风水桩这种大威力武器，可是在魔法物品制作上，相比起奥术魔法和矮人奇械，依旧没有显著优势。
如果欠缺足够魔法物品，那么到了战场上就要靠将士们发挥个人素质，但那又免不了要用大量宝贵生命作为代价，绝非素申子所乐见。
素申子积极引导矮人前来珍珠行省，并且冒着受帝国制裁的风险，也要向他们出售山铜，就是看中矮人的魔法奇械技术，想要化为己用，结果现在却发现矮人可能跟七罪地狱的魔鬼有一腿，平添了未知风险。
考虑到阿勒曼尼亚王国的当下处境，矮人在艾欧罗大陆没有多少可靠盟友，海外殖民地开拓遭受埃尔比昂与鲁特西亚处处限制，物质位面确实难以伸展。
这种情况下，矮人跟魔鬼勾结起来，似乎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维里温尊见素申子陷入沉默，主动说道：“如果你想要打造稳定可靠的魔能炉，不用找矮人，你自己就能做到。”
素申子还在思考矮人和魔鬼的事情，听到维里温尊这么说，随即摇头：“原初魔法技艺根本在于转化身心，引导与聚合自然能量只是附带结果。而且我个人的成就，没法让其他人轻易重现。就像一名大法师，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学生全都成为高阶法师。”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你那个葫芦。”
维里温尊这句提醒，让素申子先是愣住，心念电闪般转动，随后哈哈大笑，抬手一拍额头：“费尽心思搞了半天，结果最后解决方法在自己手上！”
素申子当初炼制四象葫芦，先是考虑到自己日后修炼进境，免不了要服食神丹仙药，那等东西可不是靠烧瓶导管、炼金仪器能够制作，所以需要炼制运转四象、调合诸元的丹炉鼎器。
后来见识过亚当斯的牧神之星，协助对方调整元素运转，素申子也隐约有了打造半位面的想法，而最好的基础恰恰也是四象葫芦。
不过这两件事对于如今素申子还是有些遥远，无论是炼制仙丹的鼎器，还是内藏乾坤的壶天法宝，都需要借天地四象之力，将葫芦法宝祭炼圆满。
而维里温尊却给了素申子关键启发，宝树妙诀能勾招四象，说明这个世界的植物，本就是接合四大元素的极佳媒介，难怪德鲁伊追求元素平衡，还成天跟植物混在一块！
要是想得更深一层，素申子先前重视矮人的魔法奇械，何尝不是一种对钢铁工业的刻板印象？认为只有耸立的高炉、喷薄的火焰才算是工业生产，却忘了这个世界的能量运转另有独到规律！
素申子目光放得更远，要是把精灵国度弄得遍地乌烟瘴气、毒水横流，那对自己未来宏图远略也有妨碍，估计还要回头重新整治。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啊。”素申子忽然说了一句，芙琳娜没太听懂，望向维里温尊。
“我建议你不要急着搞太大规模的魔能炉，就算能量输出比不上矮人的奇械造物也无所谓。”维里温尊提醒：“规模体量上去了，制作难度与维护成本是几何递增，矮人的龙晶魔能炉一样要面对这种情况。”
芙琳娜随后问：“可是矮人的魔能炉已经完工了，总不好立刻就拆掉吧？”
“不用拆，就保持低功率运行。”素申子给出一个办法：“等我这边出成果了，就说龙晶储备不够，让矮人停炉吧。”
“是否要派人手监视矮人，以防他们还有别的动作？”芙琳娜又问。
“放心，这件事我早有安排。”素申子捻指一弹，几只由六甲玉女自行炼制的原初灵鸟，从他叶织长袍表面浮现而出，随后飞出窗外，前去监视各方。
其实素申子也有些顾忌，他想起当初在诸界之隙与阿尔凯打交道时，对方曾经透露过，七罪地狱的狱火大君同样觊觎着终极奥法池，可见那些魔鬼也会干预物质位面的局势。
要是魔鬼借着矮人之手，把势力播撒到世界各地，未来搞不好会闹出大阵仗，评议会确实有必要做好防范。
“看来还是不能太过依仗其他种族啊，真不知他们会给精灵带来什么祸患。”素申子看着桌面上的图纸，即便他并未抱持太过强烈的种族观念，但事到临头，自己能够依仗的还是只有精灵。
“精灵也不是全然可信的。”维里温尊却说：“最近我的工坊附近，一直有些陌生精灵鬼祟偷窥，警报术被触发了好几次。”
“应该是其他行省的间谍，想要了解我们评议会目前发展到什么阶段。”素申子冷哼一声：“看来他们已经成为麻烦了，那就不要怪我出手狠辣了！”
第254章 潜夜暗行寂无声
深夜时分，一名精灵卫士值守在政务府大门外，手扶长戟，照着评议长传授的技艺，保持深邃绵长的呼吸，视力与听觉等知觉感官获得提升，哪怕在昏暗环境下，一两百尺内，就算是老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政务府周围的环境，被各种区域魔法效应影响，别说没有老鼠害虫，就连空气都要更清新些，哪怕轮到深夜值守这种无聊工作，也算不得艰苦。
视野边缘忽然一阵扰动，精灵卫士微微皱眉，手中光耀合金长戟绽放显眼光线，随着视线聚焦，如同探照灯一般，仔细扫过周围，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转换知觉，将听力感官提升到最大，精灵卫士站立不动时，甚至拥有一定程度的震颤感知，政务府周围还是安稳如常。
精灵卫士想起评议长传授原初魔法时，曾提醒过大家，不要过分关注一些偶尔浮现的细微感觉，那也许只是修习过程中身心对外部的错误反应。
重新将心思收回，光耀合金长戟恢复正常，精灵卫士依旧笔直站在政务府大门外，默默等待下一班战友的轮值。
“好险！随便一个守大门的都这么敏锐吗？”
政务府西侧围墙外，一名矮瘦精灵，全身裹着漆黑衣物，他将自己的呼吸与心跳降到最低，连体温都变得跟周围环境一致，高明的潜行技巧，让他获得高等隐形的能力。
可即便如此，在屏障城核心地带的行动，还是充满着危机与凶险，矮瘦精灵不敢大意，尽可能全程藏身在阴影中，如同壁虎一般行动，最终来到大片藤萝与灌木围成的篱笆。
根据其他人手分别多次的侦察，矮瘦精灵沿着篱笆外围，来到一处暗渠出口，据说此处连通着后方的鹿鸣殿，可以直达那位赛柏莱评议长的居所。
整个屏障城，最神秘的地方莫过于城北湖边的鹿鸣殿，能够进入内中的，无不是评议会高层，外人难以窥见其中奥妙。
鹿鸣殿外围栽种大片植物，看似平常，实际最是凶险，一旦踏入内中，那些植物立刻就要活动起来，将入侵者悉数绞杀，连隐形仆役、秘法眼这些东西都会被立刻发现。
至于探知术、通晓传奇等手段，只要锁定政务府与鹿鸣殿一带，全都遭到极强防护阻断，远超寻常的回避侦测与法师密室。
矮瘦精灵找到暗渠出口，此刻并无水流，小心翼翼翻开石板，就看到一只灰绿色的蟾蜍，静静窝在浅水洼中，似睡非睡。
以灵巧手法将蟾蜍挪开，矮瘦精灵把头伸进暗渠里瞧了一眼，确认孔道直径，心里松了一口气，起码不是要命的狭窄。
柔软身形钻入暗渠，矮瘦精灵一路匍匐而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暗渠之中并没有预料中的脏污恶臭，反倒是弥漫着一股浓郁花香。
“妈的，这位评议长平日里到底要用多少香水？”矮瘦精灵心底里暗暗骂道：“外表装成什么圣贤，实际上就是个奢侈浪费的家伙！”
一路毫无阻碍，矮瘦精灵借助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找到暗渠水道的另一头，是一整块结实沉重的栅格瓷砖。
用盗贼工具小心撬开瓷砖，声响动静比寻常人走路还要轻浅，矮瘦精灵从暗渠管道钻出，放眼四周，靠着昏暗视觉，能够辨认出四周地面墙壁贴满瓷砖，摆着沐浴用的木盆木桶，不远处还有一个下陷式的浴池，各种散发香味的瓶瓶罐罐摆满柜架。
“这里是浴室？这也太豪华了吧！”矮瘦精灵瞧见墙壁瓷砖上，还绘制着山水园林的风光景致，哪怕是香料港最高档次的旅馆酒店，也做不到这种级别。
矮瘦精灵可不是那种在街头偷包割袋的小贼，他钻过不少富豪大户的宅邸私寓，知道能从帝国购置一个铸铁搪瓷浴缸的，都是少数上层人士。
眼下这个奢华浴室，恐怕只有圣树时代那些高精灵贵族，靠着魔法才能打造出来。
“真是会享受的家伙。”
矮瘦精灵没忍住，凑近拿起其中一个瓷瓶，里面盛着沐浴香膏或精油，复合香味令人一阵心神飘忽。要是偷出去卖了，随便一瓶估计都能卖出几十金币，那些军阀高官的夫人小姐，估计都要抬高价格哄抢！
“算了算了，还是办正事要紧。”
矮瘦精灵不敢大意，把东西放回原位，随后以无声脚步来到浴室之外，观察两侧过道，整座鹿鸣殿静谧昏暗，没有任何异样动静。
不依靠魔法，矮瘦精灵全凭着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还有各处门户把手的磨损痕迹，就能判断出鹿鸣殿内哪些地方经常有人出入。
“果然还是太傲慢了，居然不在家中布置警报术。”矮瘦精灵四处观察片刻，没有发现太多魔法灵光，防护密度终究比不上正经的法师塔。
而且因为鹿鸣殿是赛柏莱评议长的私人居所，深夜也没有外人活动，连正经仆役也不见半个，让矮瘦精灵能够自如活动。
取出提前准备好的魔法物品，那是十几枚半透明的小方块，就跟人为切割好的冰块差不多，只有拇指头大小。
矮瘦精灵将这些半透明小方块分别放到各个隐蔽角落，诸如柜架靠墙的缝隙、或者议事长桌的下方。
这些半透明小方块一旦触及硬质表面，真的像是冰块融化成水般，彻底透明，跟背景事物融为一体，就算用侦测魔法去看，都没法看出任何异样！
原本矮瘦精灵还想进入某些房间，瞧瞧内中有没有财富宝物，可担心开门会引起不必要的动静，还是忍着好奇心，选择原路返回。
毕竟自己有几位同行，就是因为老旧门轴的响声暴露了位置，结果变成一颗颗吊在旗杆上的风干脑袋。
“咕呱。”
一声沉闷叫唤，从昏暗过道深处传来，矮瘦精灵猛地抬头望去，一只蟾蜍静静呆在地面上。
矮瘦精灵身形立刻僵住，多年的游荡者经验让他立刻明白，蟾蜍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只应该待在暗渠水沟里。
暗渠水沟？等等……
矮瘦精灵心头刚冒出一丝恐惧不安，过道地面那只蟾蜍又发出一声呱呱低鸣，随后凹凸不平的背部，发出黄绿两色光芒，肚皮像吹气般迅猛膨胀，眨眼间变成一只大型巨蟾，将通往浴室的过道堵住。
“倒霉！”
矮瘦精灵心下暗骂一句，瞬间知道自己暴露行踪，他二话不说，直接一拍怀中用来保命的任意门吊坠。
然而传送法术的银光一闪即逝，自己仍是稳稳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半分。
“不好！”矮瘦精灵惊见任意门没有发动，瞬间就明白过来，整座鹿鸣殿都有类似法师私人密室的效果，任何事物都没法通过传送进出！
从一开始，自己就踏入对方布好的陷阱了！
心里想通的同时，对面巨蟾嘴巴张开，直接喷出一团黑绿毒气，矮瘦精灵大惊失色，两腿一动，瞬间翻身后跃，以超乎寻常的灵巧避过毒气喷涌。
矮瘦精灵还未落地，躯体重心已经调整完毕，足尖碰到地面骤生一股强劲弹跳力，好似离弦箭矢，化作一道肉眼看不清的残影，朝着后院方向飞跃。
尽管还没完全摸清鹿鸣殿的内部结构，但是靠着空气流动，矮瘦精灵能够洞悉最佳出路，眼下已经顾不得其他，只要逃到户外，自己就有办法脱身！
几乎就是两个呼吸的时间，矮瘦精灵从一扇敞开窗户跳出，外面是摆满大小盆栽的院落，正好瞧见一名衣着朴素、相貌温和的女性精灵，正在摆弄风干的花花草草。
眼看就要撞上对方，矮瘦精灵唯恐引起吵闹，在半空中手臂一甩，锋利短匕朝着温和女精灵划去。
噗通！
一声闷响传来，等矮瘦精灵反应过来时，自己正躺在地上，花草芬芳从左右传来。
“发生什么了？”矮瘦精灵不明所以，原地打挺站起，就看着那名女精灵手里捏着一根干树枝，仿佛对周围情况一无所知。
“你是倒影之塔的人？”女精灵忽然开口发问。
矮瘦精灵此刻蒙面裹头，露出一双眼睛闪过惊异，却没有多说半个字，朝着附近院墙纵身飞跃。
然而脚刚离地，又是一声闷响，矮瘦精灵以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受力方式，直接用正脸亲吻大地、屁股朝天的姿态倒下。
“搞什么鬼？”矮瘦精灵撑起身子，现在他才感觉到，一股黯蚀能量渗入体内，让他四肢一阵麻痹僵硬，难以站立。
忽闻远处重物落地，一只巨蟾跳出鹿鸣殿，瞧见地上挣扎的矮瘦精灵，直接张开嘴巴，长舌弹射而出，缠住躯干往回一拉，竟是将对方直接吞进口中！
“我还想问他话呢。”泰雅对巨蟾说道。
巨蟾呆呆窝着不动，被它捕获的矮瘦精灵几度挣扎，却没法突破束缚。
此时一只翠羽灵鸟飞到院落中，发出素申子的声音：“拉里格他们抓住了几名间谍，劳烦你将他们分别关押起来，不要让他们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