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找人问问吧。”
素申子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随后与飞萝一同搜索，跟旅馆内所有半身人当面交谈试探。
飞萝拥有洞悉他人言行真伪的妖精天赋，只要不是心防太强，都能看出大概。
在旅馆内查问一圈，没有任何发现，正巧看见一只老鼠从墙角经过，素申子对其施展动物交谈。
“你有看到一位不寻常的半身人经过么？”
可是问完之后，那只老鼠鼻子抽抽，黑漆漆的眼珠似乎流露出一丝茫然。
飞萝提醒说：“公子，寻常禽兽大多蒙昧，即便能察知外界物类，也不懂得区分。”
“也对。”素申子心念一转，换个问法：“你有闻到陌生气味吗？”
老鼠似乎听懂了几分，一路来到后院墙边，站起望向墙头。
素申子扫视几眼，发现上方二楼正好是罗斯科的房间窗户。纵身跳到墙上，外面是军旗大街，因为城中暴乱还未平息，不见多少商贩。
“估计是找不到了。”素申子言道。
“公子，你怀疑盗窃之人，是先前在双果园遇到的那个变形怪？”飞萝问。
“总不可能遍地都是变形怪。”
对于素申子，要说此次驱逐帝国殖民者有什么遗憾，想必是那位叫做谢撒尔的变形怪。
如果对方只是将精灵复国者戏耍一番，素申子还懒得跟对方计较。可现在又有一位变形怪偷到罗斯科头上，把束缚元素亲王的宝石盗走，素申子就不得不警惕起来了。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罗斯科见素申子回来，急切万分地上前询问。
素申子遗憾摇头：“没有多少线索，旅馆内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异样，估计那个变形怪已经逃走了。”
香料港人员混杂，尤其是附近的码头区，即便是地头蛇也不敢声称掌握所有阴暗小巷的情况。一位变形怪藏身于此，几乎不可能被找到。
罗斯科却是万分懊恼，揪扯自己头发，好像要哭出来了：“我的宝贝！我的心肝大宝贝啊！”
“你弄丢啥东西了？”芬尔南洗了一把脸，从屋中更衣走出。
“宝石！这么大一颗宝石！蓝汪汪、亮晶晶，瞧上一眼，保管你迈不开腿！”罗斯科不停比划描述，仿佛那颗宝石是什么绝色佳人。
芬尔南显然没搞懂情况，带着疑惑目光望向素申子。
“还记得昨天到港的那艘大船么？”素申子解释说：“它的动力源是一枚束缚元素亲王的宝石，珍贵程度……整个帝国也不超过十枚，是多位高阶法师合力打造的结晶，不能简单用金钱价格衡量。”
芬尔南一时哑口无言，回过神来，狠狠踹了罗斯科一脚：“你糊涂啊！偷了这种东西，怎么能自己藏起来？祖奶奶的教导你都忘了吗？！”
罗斯科被踹倒在地，居然像小孩子一样撒泼打滚：“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那颗大宝石！没它我吃不下睡不着！”
芬尔南被这副模样气得鬓发翘起，好几回要掏刀子伤人，最终还是泄了气，带着愧疚神色望向素申子：“闹出这么大的事，让你看笑话了。”
“这事不能完全怪罗斯科。”素申子安抚道：“况且元素亲王宝石关系重大，帝国事后肯定要用预言法术搜寻。如今宝石被变形怪窃取，反倒是替我们分担了一桩巨大危机。”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素申子本人倒不会因为这颗宝石而患得患失。
芬尔南也是连连点头：“丢了好、丢了好，省得成天记挂！”
罗斯科还在地上打滚，叫嚷道：“你们懂什么？这宝石被别人偷走就算了，偏偏是被变形怪偷走！芬尔南，你忘了当年玫瑰谷的事情吗？”
芬尔南脸色阴沉下来，素申子则说：“其实这也是我今天来此的原因，想跟你们打听变形怪的事情。”
“该不会……你也撞见变形怪了？”芬尔南问。
素申子把自己在双果园遇到谢撒尔的情况简述一番：“他冒充精灵复国者的统领，放任下属被杀，可惜他逃得太快，我没能将他擒获。”
“谢撒尔·阿隆佐？”芬尔南摸着下巴：“我没听说过这名字，变形怪的名字跟他们的脸一样，根本没有真的。”
“我是觉得过于巧合了。”素申子说：“我刚赶走一位变形怪，接着又有一位盯上你们。”
芬尔南踢了罗斯科一脚：“说你呢！当年你可是跟那位变形怪打过照面的！”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罗斯科似乎还沉浸在宝石丢失的痛苦中，这样子堪比幻梦叶戒断。
“你能不能别出丑了！”芬尔南实在看不下去，找来一条扫帚，准备教训这位晚辈。
素申子无奈，抬手虚划，让飞萝引香散华，先施展安定心神，让罗斯科冷静下来，然后再来一道睡眠术，让他昏昏睡去。
“这家伙偷东西偷上瘾了，瞧见值钱玩意儿就忍不住伸手，给你添麻烦了。”芬尔南抱歉之余也不忘唠叨：“这都是不成家惹的祸，要是结了婚，生几个孩子，肯定就能安下心了。”
素申子对此不予置评，接着又说：“刚才有些精灵前来冒犯，我稍后让人给你送来一份合约声明，指定这里是赛柏莱家族的商业合作对象，能挡住那些不长眼的流氓地痞……另外，等罗斯科醒来之后，让他来紫荆花旅馆找我。”
芬尔南当然知道这份声明的重要性，未来也能凭此大获好处，连连向素申子致谢。
变成三足火乌飞回紫荆花旅馆，如今素申子不方便在路上走，他倒不是害怕有暴民冲出来袭击，而是眼下香料港许多人想要拜见自己。
紫荆花旅馆外，此刻就停了几辆马车，还有一帮富豪的管家侍从前来送礼，完全是靠着米迪达尔带人守在门外，这才挡住过于热情的宾客。
见素申子回来，芙琳娜赶紧拿着几分请柬上前：“这几份都是帝国的庄园主，邀请你参加酒会，希望跟你讨论分散在行省各处产业的归属。”
“收缴殖民者产业是早就定下的安排，我不会改变态度。”素申子对那些请柬看也不看：“夜风林地不对人类殖民者大开杀戒，已经是最大仁慈。他们有空款待我，不如赶紧去把自己同胞送回帝国本土。”
芙琳娜解释说：“未来帝国如果实行贸易禁运或者商品制裁，这些庄园主跟大商人可以帮忙进行走私，对他们稍加宽容，未来有更多周旋余地。”
素申子回头瞧了她一眼，轻笑问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如果我不答应，你可以出面，代为接管部分产业，给那些殖民者保留部分收益？”
芙琳娜感觉自己在素申子面前没有秘密可言，只好回答：“这样虽然麻烦一些，但确实是更加妥善。”
素申子振袖坐下：“搞半天，还是你们占了最大好处。”
“我知道，你对我们这些曾经依附帝国的城市精灵有成见。”芙琳娜没有大力申辩，而是语气委婉道：“其实我也希望所有同胞能够享受丰饶富足，但光是把产业抢到手，不懂得长期经营，恐怕就像那些暴发户，只顾着享受消耗，不出几年，就要把家产败光。”
素申子没有接话，他想起刚才遇到的那几位精灵地痞，自己的胜利，被他们当成可以肆意妄为的底气，想着如何勒索敲诈，而不是安稳谋生。
有些事，窥一斑可知全豹，何况现在香料港不少精灵还沉浸在胜利后的狂热之中。
芙琳娜见素申子沉默，她继续说：“如果没有帝国入侵，精灵还保持着过去平静有序的状态，珍珠行省处处都是田园牧歌的安详景象，夜风林地就能应付。但今时不同往日，光靠一帮精灵农夫种粮织布，如何招架帝国的压迫？”
其实这也是素申子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如何更加高效获取资源，并将其转化为具体且普及的战斗能力。目前德鲁伊的自然魔法，远远比不上法师。
“原本属于殖民者的产业，不会简单平均分给民众。”素申子斜支着头，边想边说：“我打算组建一个资产评议会，监督所有殖民者产业的安排与处置，负责统计核查，并主导后续的划分与重组。如果需要进行加大投资，也要经过资产评议会的调查研究。而后续利润收益，则是用于各项工程的建设。”
芙琳娜没想到素申子居然能够拿出这种办法，与其说他像贵族，反而更接近于那些银行家、投资商。
“那这个评议会的成员……”
“我是评议长。”素申子一指自己，然后指向芙琳娜：“你有一个位置，夜风林地的桑多导师、黑木庄园的米迪达尔指挥官，各有一个。”
芙琳娜有些感动，她过去为了自保，一直谋求掌握权力、攀上高位，奈何碍于种族差异，长期受到人类排挤。
她远比其他人更清楚，资产评议会就是珍珠行省未来的权力核心，虽然桑多导师与米迪达尔毫无疑问会追随素申子，但自己能够获得一席之地，也将拥有极大权力。
“你们在聊什么？聊的这么起劲？”
素申子与芙琳娜正在商量这个评议会的大体章程，泰雅姑姑带着一身草药气味来到，手上还提着一筐瓶瓶罐罐。
“该怎么管钱的事。”素申子盯着一张纸写写画画，随口回答。
“也对，成家之后谁来管钱，确实很重要。”泰雅姑姑一脸认真地点头。
“您可真会说笑。”素申子懒得辩解，却见旁边芙琳娜身子坐直、脸色僵硬，耳朵尖又红又烫，两手攥紧裙摆。
泰雅姑姑目光来回扫视两人，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随后对素申子说：“那个红头发醒了，想要见你。”
“我去看看。”把草拟文书放下，素申子前往一间安静病房，内中草药气味浓郁熏人，似乎要从每个毛孔钻进去。
盖尔登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双手，神色呆滞。
“看来你运气不差。”素申子说：“你之前昏迷，心脏一度衰竭停跳，眼看就要彻底死过去。幸好得到及时抢救，保住一条命。”
“为什么要救我？”盖尔登沉声询问，没有过去那种粗野态度。
“我不骗你，我需要有人在将来顶罪。”素申子轻轻挥散浓郁药雾，拉开窗帘，让春日阳光照入房间。
“你太看得起我了，也太小瞧帝国的邪恶了。”盖尔登发出苦涩笑声：“索泰恩死在香料港，帝国自然有理由找你们尖耳朵的麻烦，你就算把我推出去也没用。”
“我当然知道。”素申子捻起一片晒干草药，轻轻把玩：“我从来不介意有更多人参与反抗帝国，无论对方是人类还是精灵。”
“你还要继续找帝国麻烦？”从死门关前走了一遭的盖尔登，反倒淡定了不少：“一个索泰恩就要你们那么多人联手对付，帝国要是派来几位高阶法师，只怕你们挡不住。”
“与帝国对抗，不是只有正面砍杀。”素申子回头言道：“精灵国度嘉兰希斯远离帝国本土，尚且会被殖民入侵。你的家乡翡翠岛临近埃尔比昂，遭受的苦难恐怕更多。你就没想过为自己家园与族人抗争一二么？”
盖尔登瞧了他一眼，没有半点的热血冲动，只是说：“太遥远了。”
也不知对方是说现实距离遥远，还是设想遥远难以企及，素申子笑道：“再遥远的路途，总是要先走上去才有可能抵达。再难办的事情，也要主动去做才有机会成功。”
盖尔登嗤笑一声：“你这张嘴比布道牧师还利索，难怪那么多人给你效力。”
“那我就当是你的夸奖了。”素申子迈步出门：“你先休息，未来我或许还要你帮忙。”
素申子当然不是纯粹的好心怜悯，见识过索泰恩的铁心卫士，他便对这种炼金药物改造体魄的技艺产生兴趣。
而泰雅姑姑在先前战斗之后，缴获了索泰恩一并带来香料港的研究手稿，里面就有他如何解剖与研究精灵身体的内容，如果配合泰雅姑姑的药剂，说不定能在这个世界炼制属于自己的外丹饵药！
第73章 威震万众可归心
素申子站在总督府窗边，俯瞰下方城墙缺口处，山檀神将仍旧肃立路旁，大批获得解救的木精灵奴隶与城市精灵贫民，从此北上，前往屏障城或返回家乡。
这些精灵经过山檀神将时，纷纷驻足行礼，有个别人激动地痛哭流涕。
素申子瞑目凝思，眼前视野一阵恍惚，变成山檀神将所见所闻，不光能看到一批批在身前经过的精灵，还能听到他们的礼赞与祈祷之声。
攻破香料港之后，素申子为了保持震慑，让山檀神将驻守在城墙缺口处，城内精灵哪怕没有亲眼见到战斗，闻听消息也慕名而来。
山檀神将其实没有太高明的灵智，也不具备语言能力，能够驱使它行动的人，仅有桑多导师与素申子。
这尊神将好比是素申子的真一元神与夜风林地缔结契约的成果，天然肩负起守护林地的职责，同样也会听从素申子的命令。
倒不如说，山檀神将本就是素申子在夜风林地筑基之际，身心境界的一种具体显化，代表着素申子养护生机的追求。
并且因为受到素申子元神法力的点化，山檀神将自有几分仙家超脱之妙，不像桑多导师那样受限于夜风林地一带，所以可以参与进攻香料港。
而除了战斗能力，山檀神将还可以施展大范围的群体治疗，这个消息传出去后，许多身带伤病的精灵前来，祈求解救。
以山檀神将目前的灵智水平，不足以推动它做出明确判断，它就像一棵古老大树，静观一切生死轮回、盛衰枯荣。
但素申子不打算放过这个绝佳机会，哪怕相距遥远，他也能感应到山檀神将的真形符篆。借其感官观察来访精灵，拣选其中部分，隔空操纵神将，施加治疗法术、祛除病患。
“有此神将相助，拔苦解厄，想必公子能使万众归心。”飞萝也看得分明。
“咒施符水、疗病回生，这可是玄门中人的基本功啊。”素申子对此再熟悉不过，类似举动，前世也没少做。
“要说有什么不同，估计还是这位神将有些太笨拙了，没法让公子如臂使指。”飞萝说。
“它毕竟不是我的一部分。”
素申子前世驱遣的神将，就是亲自引元气、凝心念，撰写真形符篆，最终结化显形，是自我存在的一种深化与外延。
普通人心念杂乱，哪怕安静闲处也有无数心念纷飞，随生随灭。而素申子修炼的《太玄八景箓》，精于存神一途，认为这些杂乱心念并非孤立的脑中活动，本身也是全身各处腑脏部位彼此交互作用的结果。
就好比腑脏有病，也会让人情志不定、思虑浮躁，身心之间的微妙联系，注定不可分别看待。
因此素申子对这些散乱心念并非一味压制或驱除，反倒是在存思二十四真的过程中，普照洞观，将其凝定下来、赋气具形，最终化为诸多神将仙官、千乘万骑。
所以素申子前世驱使神将兵马，根本不用书符念咒、掐诀步罡，完全就是一个念头，便有将吏显形飞出，代自己外出行事。
而山檀神将则大为不同了，它是素申子身心调摄之功与夜风林地环境结合的产物，是素申子身心之外的存在，驱使起来还是需要感应符篆真形，就跟召遣师传箓书上的兵马将吏差不多。
只不过由于山檀神将就是得了素申子元神法力点化，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素申子掌握更高的操控权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