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丽茜雅夫人觉得，祭礼魔法的主体并不在于圣树，也不在于那繁琐的祭礼，而是精灵集体回响所形成的伟力。
只是过去的高精灵实在没办法想象圣树焚毁的状况，他们充其量考虑到凋零时代，需要寻找更加妥当的应对策略，尽力维系精灵文明。
而素申子炼就丹元神将，以其禀受承负气运的做法，正是契合了赛丽茜雅夫人的设想——通过英勇伟大的事迹，号召精灵集体，形成巨大回响，并且继承过往精灵意志，从而拥有超凡之力，连神明都要回避。
素申子不过是利用夜风林地的根系脉络，感应珍珠行省一地的旧日回响，炼就而出的丹元神将，便能轻松斩杀一位蒙受神恩的圣武士，由此也能窥见昔年高精灵的祭礼魔法何等强大。
其实这样说来，像米迪达尔那样，强行保住灵魂中的圣树余晖，反而是走了一条画地为牢的歪路，没有拥抱真正的力量。
而丹元神将的成就，或许也象征着素申子对祭礼魔法的革新，是枯萎树木萌发的新芽。
只是这种祭礼魔法的根基还不够牢固，完全是靠着素申子高超悟性，想要有更大范围的呈现，还是需要精灵集体的复兴与壮大。
“艾兰，我联系上东边蛇纹行省的林地守护者，你是否能亲自来一趟？”
素申子正在钻研赛丽茜雅卷册时，桑多导师找到在林地内定坐涵养的丹元神将，传递消息。
在陆续消除行省各地狂乱魔法后，自然能量流转越发畅通，桑多导师得以将感知延伸到其他行省，开始尝试联络其他行省的魔法林地。
只是没想到，最先有回应的，是东边的蛇纹行省。
“好，我这就过来。”
收好卷册，素申子跟三位仙妃嘱托两句，随后直接来到夜风林地，桑多导师早已在圣泉庭院等候就绪，泉池中央涌起一团水塑人形，可见是一位五官尖锐、神态阴狠的女性木精灵，手上木杖雕有蛇头。
“我来介绍一下。”桑多导师对素申子说：“这位就是蛇纹行省黑沼林地的守护者，‘毒牙’凯莉欧菲丝。”
“叫我凯莉欧就行。”低沉沙哑的声音通过水塑人形传来，绝对算不上悦耳。
“艾兰尼斯·赛柏莱。”素申子自我介绍：“珍珠行省评议长。”
“桑多跟我说过了。”凯莉欧直言道：“你们珍珠行省最近搞出的大动静，我在黑沼林地都感知到了。”
素申子说：“公正女神与试炼之主派遣圣职者进犯，我们必须予以还击，希望你能明白。”
“杀得好！”凯莉欧话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我们蛇纹行省的白鹭港与福佑城都被帝国侵占，不仅搜刮资源，还掳掠了许多族人出海！”
类似情况在珍珠行省再常见不过，素申子于是说：“我们评议会希望能够复兴精灵国度，目前打算联系各处林地，联起手来，壮大势力，一同驱逐入侵者。”
凯莉欧听到这话，却没有明显的振奋神色，只是低沉着说：“那你恐怕找错人了，黑沼林地可不像你们夜风林地，还有一位圣树时代活到现在的大德鲁伊，蛇纹行省的情况跟珍珠行省也不一样。”
素申子望向桑多导师，听对方解释说：“蛇纹行省境内山多林密，只有沿海一线有少量平原，地形破碎复杂，使得许多精灵聚落风俗各异，哪怕在过去，也不全是推崇圣树的。”
“你不用说得那么委婉。”凯莉欧干脆点破：“蛇纹行省的木精灵，保留着独特信仰，他们将自己祖先的灵魂束缚在家乡，已经死去的亡者与生者同居。他们甚至将一位葬身大海的少女，奉为出海的保护神。”
“是海洋女神么？”素申子闻言问道。
“不是，我起码还能区分真正的神力。”凯莉欧沉声说：“总而言之，不是我不想帮你们，而是黑沼林地根本没有多少能力，我本人也不是什么高手，能守住林地就不错了。”
“放心，我们不会强求。”素申子随后又说：“不过夜风林地最近开发出一些魔法物品，适合德鲁伊与巡林客使用。你如果派人前来，我们也可以传授制作工艺。”
凯莉欧沉默片刻，随后点头：“你这么慷慨，那我稍后安排几个人过去。至于更多的，我也没有办法了。”
“无妨。”
说完这话，凯莉欧身形消散，泉水回归平常。
“让你失望了。”桑多导师开口：“其实我事先就已经料到，黑沼林地帮不上太多忙，但起码能让对方了解你的存在，给未来更多合作埋下契机。”
“我并未失望，您的做法十分恰当。”素申子说道：“本来也不能过分期待其他林地的配合，所以我才邀请对方派人过来。”
“你确定要把这些魔法物品的制作技艺传播出去？”
桑多导师发问的同时挥手招动，一旁有几块木板符篆飞来，上面的符篆都是近来二人几经推演改良，分别带有活力灵光、防护能量、召唤精魂等效果。
“您觉得不妥当？”素申子反问道。
“过分慷慨，未必能换来真正的友谊，反而可能招致对方的嫉恨。”桑多导师提醒说：“不要看到是德鲁伊，就觉得对方友善或者好相处，大自然是很危险的，动物的爪牙、植物的毒素，一样能杀人。”
“友谊恰恰是最奢侈的东西，我从来没指望过。”素申子可不是那种只有理想的糊涂蛋：“魔法物品只是引诱，我打算借此机会吸引人才，聚拢到评议会的旗帜下，未来逐步向外扩张。”
“这确实是办法。”
素申子随后又说：“我最近有个想法，打算出去看看。”
“出去？”桑多导师微讶道：“你想要出国？”
素申子点头，将组建商业使团的事情简述一番，其中还包括送部分留学生出海。
“可是现在珍珠行省刚刚安稳下来，最需要你主持局面。”桑多导师连忙说。
素申子示意在阴影角落盘坐涵养、静默不动的丹元神将：“赛柏莱评议长就在此处，要说主持局面，谁能比他更合适？就算是有外敌入侵，他的实力也比我这个本体更强大。”
炼就丹元神将后，素申子便已经动了心思要远行游历。一来是如今修为已有身心一元的境界，并非简单安处清修就能精进，反倒是要将自身置于不同环境中加以磨练，印证身心之功是否圆满。
这也是为何修行人会有反复出山入山的举动，有些境界成就，还是要从尘世中走一遭，才好体会透彻。
除此以外，素申子还有一个更长远的想法。
自己在夜风林地突破进境，会引动天地异象，原本在自己预想之中。强烈的魔法波动招来奇美拉这些怪物，也不足为奇。
但两位神明的圣职者，连带着帝国军务部派出法师专员，如此迅速反应，让素申子生出巨大警惕。
素申子预料到自己未来重证高上仙位后，将与这些神明产生冲突，可现在他连人仙位业都没摸着，不过是牵扯些许承负气运，便招致如此迅速的威迫压制，情况远比自己想象要严重。
而且这回真一元神再度显露，素申子能够明确感应到，这个世界对自己元神有着强烈的抗拒和排斥，如此情形极不寻常。
真一元神尽管气象深广，但绝非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存在。山檀神将的出现，说明元神依旧能随机应物，理应可以迅速适应这个世界的运转法度。
哪怕不能完全适应，大不了素申子法力受限，而不是瞬间谪落成凡人。
原本先前还只是某种揣测，可素申子现在能够大体确定，自己的真一元神应该是遭到某种压制与封印，那不是全然无私的天地法则，而是一种刻意行为。
如果说先前还只是因为自己托舍成精灵，与帝国殖民者难免产生冲突，为了自己日后修行，需要借助精灵族群的力量。那么素申子现在的情况，便是注定要站在某些神明的对立面了。
元神受制、妨碍大道，这种事对于修行之人而言，毫无疑问就是最大的劫数。
尽管眼下还没明确，但素申子隐隐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如此明确的压制，不像是地头蛇对陌生外来者的排斥，更像是某种蓄意而为的防范。
素申子自认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如果本地这些神明肯给自己三分薄面，他估计就是自己划一小块地盘清修，而不是生出复兴精灵的雄心壮志。
但眼下对面组队杀上门来，不留余地，那也许只剩下一个可能——祖魔作祟，祸世兆因未除。
仔细想想，素申子能够穿越，那位祸世祖魔与自己等量齐观，一同穿越来到也不足为奇。
如果真是自己与他的斗法，致使圣树焚毁遭劫，那么后续参与侵扰精灵国度的诸神，恐怕也不太干净了。
可以说，素申子与祸世祖魔的斗法，在此世又一次展开。
不过两者之间的较量，可远不止是面对面厮杀，而是要看谁更能谋篇布局、铺陈大势。
目前看来，圣树焚毁大灾发生在两百年前，祸世祖魔有的是时间慢慢布局。素申子去年才夺占艾兰尼斯之身，算是执白后行，让对方抢了先机。
素申子正是察觉到这个情况，才通过炼就丹元神将、转移承负气运，施展瞒天过海的伎俩，暂且蒙蔽了神明的视野。
因为丹元神将的存在，素申子相当于常驻了回避侦测的效果，若有人对他施展预言法术，通常也会失效，顶多获得一些错乱混淆的结果。但凡关于“艾兰尼斯·赛柏莱”的侦测信息，都将指向丹元神将。
但这些都是出于守势一方的应对手段，如果只是一味招架，那么迟早会有应付不来的那天。
素申子不可能坐以待毙，所以他要选择主动出击，提早做好各种准备。
有些事不能拖到修为通天才去做，到时候自己估计已成众矢之的，一举一动牵动甚大，反而没有周旋余地。
“你打算以塞沃斯的身份，到海外游历？”桑多导师问道。
“是的，一路上除了给评议会拓展商业版图，也顺便调查帝国殖民地与世界局势。”
即便是面对桑多导师，素申子也没有透露实情。毕竟与祸世祖魔斗争一事，干系过于重大，不能让第二人知晓。
第107章 娇惯难制当厉斥
赫根沿着平整宽敞的道路行进，即便刚刚下了一场雷阵雨，但路面上的积水迅速流到两侧暗渠，没有半点泥泞与污水横流的状况。
街道两侧的建筑整洁有序，商铺内的货物品种繁多，从廉价的日常用品、布匹衣物，到精致的手工装饰、魔法器具，可谓是一应俱全。
更重要的是，赫根一路走来，不曾看到街上有乞丐出没，哪怕是衣着陈旧的精灵，也在干着清扫大街、维护整洁的粗活。
其实赫根已经有些麻木了，身为福迪冈将军的特派使者，从白蔷薇隘口一路南下，经过珍珠行省各地，所遇所见大大超出自己的想象。
如今在评议会治下的珍珠行省，早已不见那些帝国殖民者的身影，哪怕是乡村地区，都有评议会派驻的人手，协助指导农业生产，帮忙把多余产品销往城镇集市。
而且行省内各个城镇之间的道路，也在迅速被修缮、扩宽，赫根南下途中，每天都能看到往来的商旅行人，路上没有强盗出没，巡逻哨兵负责驱逐野兽怪物。
如果说有什么事让赫根感到不适，就是他在半道上看到吊死的尸体。打听过后才知晓，那些死者都是放高利贷的地主。
这个情况令赫根心生不安，他身为使者，除了要代福迪冈将军表达善意，也是来探查珍珠行省目前的实力与态度。
实力其实不用多看了，赫根来的路上已经知晓，帝国殖民者被全数驱逐，那位赛柏莱评议长先后两次攻入香料港，如此强势举动，竟然没有招来帝国佬的制裁和反击，这就很能说明情况了。
至于态度，这便是赫根眼下焦虑之处。
当他来到屏障城政务府时，便受到首席秘书官泰雅的接待，还没坐下便问道：“不知我什么时候能拜会赛柏莱评议长？”
泰雅微笑说：“评议长还在给学生们讲课，请使者稍等片刻。”
“讲、讲课？”赫根闻言愣住：“堂堂赛柏莱评议长，为何还要给别人讲课？”
“对啊，今天应该是讲授自耕农、佃农与雇农的比较。”泰雅回答。
赫根傻眼了：“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学的？难道不是该教武技或者魔法吗？”
泰雅点头：“也教啊，所有学员每天清晨都要操练武技，晚上也要进行冥想。”
赫根彻底糊涂了：“恕我冒昧，赛柏莱评议长教这些东西是要干什么？”
泰雅并未隐瞒：“这是要大力栽培人才，未来派去治理乡村，其他行业也需要啊。”
“我看现在珍珠行省也不缺人才啊。”赫根接着追问：“难道……评议会打算将势力向外扩张？”
泰雅正要答话，一旁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声音：“想要达成精灵复兴的事业，可不是光靠少数强大人物就能做到，如果福迪冈将军有志于此，不妨多多派人前来了解。”
赫根扭头望去，就见一位红袍玄带的高大精灵迈步走来，全身上下散发着昂扬气势。
“您就是赛柏莱评议长？”赫根身为使者，与各方势力都打过交道，一眼看出对方绝不是寻常人物。
“没错。”丹元神将点头称是，落座后直接问道：“不知福迪冈将军派你前来，有何用意？”
如此直截了当的作风，让赫根失去试探空间，只好回答：“福迪冈将军说了，先前珍珠行省收容难民的事情不会追究，希望双方不要因为这些小摩擦而闹出矛盾。”
“双方能够解除误会，自然是好事。”丹元神将微笑道：“但如果将来还有难民因为战乱逃来珍珠行省，评议会照样会收留，还请贵方要明白。”
“这……”赫根有些难办，他这次奉命南下，就是为了跟评议会商量划清地盘界限，不能让对方继续收容难民。
如今珍珠行省战乱平息，渐渐安稳繁荣，估计少不了难民逃亡至此。而这将会变相削弱周边军阀的实力，一旦兵源和税收减少，空有地盘也守不住。
古樟行省位于内陆，福迪冈将军的地盘又不在特别关键的交通要道，难以通过商贸获取丰厚利润，只能通过对治下民众课以重税，尽可能搜刮各类资源，强行征召年轻人入伍，这样才能跟行省内其他军阀头目对抗。
所以人口流失是福迪冈将军最为关心的事情，如果不是先前双方在白蔷薇隘口的短暂接触，看出评议会实力强大，福迪冈将军估计要南下攻打珍珠行省了。
“看来贵方还没想好。”丹元神将见对方迟疑不定，拂袖送客：“那不如先在屏障城游历几天，或许双方还能有其他合作方式。”
送走这位军阀使者后，丹元神将找来罗斯科：“再过一段日子，我打算派一批学生出海研学。到了异国他乡，恐怕没有人照顾，希望通过魅影协会的门路，寻求一些帮助。”
“这没问题！”罗斯科一拍胸脯：“我去给你找找门路，顺便弄一块魅影黑币，哪怕是在帝国首都朗蒂尼亚姆，也能凭借黑币，找到接头人和安全屋！”
素申子日后出海，肯定不能以艾兰尼斯·赛柏莱的身份行事，而寻常学生也有局限。魅影协会这种游离于法律边缘的势力，正好适合利用。
“出国学生名单是否已经确认完毕？”丹元神将询问芙琳娜。
“都在这里了。”对方递来名单：“目前想法是先送去普罗海峡的回声学院，进行一年制的基础教育，然后看具体成绩。如果可以深造，那就继续学习奥术魔法。如果水平不足，送去鲁特西亚，培训成魔匠师。”
丹元神将看着四十多人的名单，其中在不起眼处就有塞沃斯的名字，颔首又问：“学费是如何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