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生意，埃尔比昂帝国怎么可能放过？但是那些巨灵酋长并没有选择顽抗，反倒是迅速与帝国达成媾和，通过各种条约，受帝国保护和支配，巨灵酋长们依旧能够享受丰厚财富，还能成为东帝国银行的贵宾。
世界上最主要的宝石和元素原质，便是产自撒拉森附近的海湾地区。
而离开海湾向东航行不远，就是帝国掌控下的印迪尔地区，由此也催生出一整套宝石打磨与雕刻工艺。
这一系列产业，几乎就是当代奥术魔法的基础。哪怕是珍珠行省出产的以太晶石，想要有效使用，同样参考了帝国这套加工技术。
宝石内部的几何结构，天然与奥术魔法存在共振，因此成为绝佳的能量载体，而流水法球则是完全另一种形式。
流水法球的前身四象法球，是通过与元素位面同调，从而让施法者得以藉此施展出强大的魔法效应。它更像是一个导管，直接引流浩瀚无穷的元素能量，不过这对施法者本人有着极高要求。
素申子炼制葫芦法宝，当然不是要那种能量耗尽就作废的魔法卷轴，而是能够感应天地精微之气，不断运炼四大元素，借此摆脱施法对身心带来负担，能够持续性地发挥魔法效能。
“这都是些不入流的垃圾货色！”
一家临街商铺内，素申子正在端详一个彩贝手串，身后便传来阿芮黛丝的声音，这位大小姐说话没有半点遮掩，全然不顾店长就在旁边。
“这手串一看就是现代人的工艺品，这么光亮干净，连做旧都懒得搞。”阿芮黛丝一把夺过，嗤之以鼻。
销售魔法物品的店长当即变色，此刻店内另外还有几名顾客，他可不能容忍这种搅乱生意的状况，当即呵斥道：“你在胡扯什么？我这些东西，都是冒险者们从海螺城里辛苦带回来的，全都经过鉴定，你是在质疑我的店铺信用吗？”
阿芮黛丝将彩贝手串递到对方面前，一甩一甩：“人鱼活在海里，他们的绳串会用麻绳吗？要么是你在欺骗顾客，要么是你蠢到被人骗了都不知道，选一个吧！”
被戳穿真假的店长，怒不可遏，抄出腰间魔杖，恫吓道：“是谁让你来找麻烦的？要砸场子吗？！”
阿芮黛丝哪里是好说话的，一把将手串扔开，抬手就要拔剑，结果被素申子连拖带劝，将她带出店铺外：“好了好了好了！别生气、别生气，我又没受骗，你着急什么呀？”
“人家那是看准了你是未经世事的大少爷，故意要赚你兜里的钱！”阿芮黛丝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为你好，你居然还拦着我。”
“我当然知道手串是假货，有没有魔法灵光，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你还一直盯着看？”
素申子只好解释说：“手串是现代人拼凑的不假，但那些彩贝却是真的。”
阿芮黛丝笑出声来，示意周围店铺：“你自己瞧瞧，哪家橱窗柜台没有贝壳？港口城市要弄点贝壳，比街边老鼠还常见！”
“我是说刚才那些彩贝，的确在海里浸泡了漫长岁月，并不是最近被采集加工的。”素申子说：“你说店铺没有做旧，恐怕是误会了，那应该是受到人鱼魔法的影响，所以没有留下污渍腐蚀。”
“你怎么知道的？”
“家里有些古董物件，接触多了，自然就有这种直觉。”
素申子没有瞎扯，他确实发现，如今普罗城内这些魔法商铺内，确实有许多来自海螺城的物件。
这些东西未必带有魔法效果，许多就只是建筑装饰与寻常摆设，还有一些是经过另外加工的仿造赝品。
但他能够以神识感应到其内在物性，经过漫长岁月沉淀，以及海洋波涛反复淘洗。若是深入感应，还会听到波涛之声。
而这便让素申子笃定，想要寻找饱蕴水象物性的物件，恐怕还是要去海螺城冒险一遭。
毕竟能够放在商铺柜台上的，的确都是些不入流的粗陋物件，就算妆点得再好看，也没法改变本质。
临近傍晚，素申子找到一家叫做潜水钟的酒馆，此处有许多冒险者济济一堂，正在相互交流所见所闻。
“老板！来两盘黄油葱烧大虾，一只甜酱烤鹅，一份浆果派，再来一盘鲜切水果。”阿芮黛丝一落座，十分豪迈高声点餐，叫到最后才想起素申子，扭头问道：“塞沃斯，你要吃啥？”
“一份薄盐煎鱼块就好。”素申子瞧了一眼墙上餐单，充斥各种浓油赤酱、荤腥香辛的菜品，吃多了腑脏气浊，妨碍夜里行功。
“就吃这么点？真没劲！”阿芮黛丝埋怨一句，随后又朝伙计喊道：“赶紧端一杯冰镇鲜啤来。”
酒馆内处处喧闹，素申子仔细观察周围，即便大厅内到处都是菜肴酒肉的气味，但还是没法掩盖那股海水咸涩，其中有不少人应该是最近几天下过海。
“这么多冒险者前往海螺城，带有水下呼吸效果的药水和卷轴，岂不是十分畅销？”素申子想到此处，当即就让丹元神将跟泰雅姑姑讨论一番。
如今常春圣泉商行已经在普罗海峡开设分行，生意也陆续做起来了，就是可惜在本地还没闯出名声。
商品可不是光靠价廉物美就能卖得好，素申子很清楚，真正赚钱的路数，就是需要获得权威的背书，或者是垄断性的官方采购。
在珍珠行省内，素申子可以凭借评议会的权力加以掌控，但是海外环境就不同了，想要打开销路，还得是仰仗帝国佬的贸易网络。
“嘿，两位有些面生，是最近来普洛城的吗？”
此时一名人类男子来到桌边，他体格健壮、卷发短须，身穿半身板甲，腰间挂着长剑短匕，另一侧还有格斗用的小圆盾。
阿芮黛丝正顾着吃黄油煎大虾，没空接话，素申子微微点头：“我们确实刚来此地不久，还不熟悉环境。”
“也是冲着海螺城来的，对吗？”卷发战士很是自信：“可是光靠两个人，只怕不太方便哦？”
“这话怎么讲？”
卷发战士一拖椅子，自来熟般坐下：“海螺城可不是小地方，有绘图师测算过，光是占地面积就是普洛城的三四倍。而且那里上上下下分了好多层，道路错综复杂，就跟迷宫一样。最好是组成五六人的小队，才方便进去闯一闯。”
素申子瞧了阿芮黛丝一眼：“可我们这里只有两个人。”
“这不就巧了？”卷发战士一晃大拇指，示意身后一桌：“那三位就是我的队友。”
素申子抬眼望去，一位满身挂着各种工具的眼镜男，一位脸色苍白、画着烟熏眼妆的女法师，一位抱着鲁特琴、放声弹唱的吟游诗人，清一色都是人类。
“你们小队人数不少，为何看中我们两个呢？”素申子好奇问道。
卷发战士伸出两根手指，示意彼此眼睛：“海螺城那个地方，下去之后就没有阳光了。虽说能靠法术制造光亮，但这样也有可能招来城里潜伏的怪物，所以我们需要拥有昏暗视觉的精灵帮忙。”
素申子仍是不解：“既然如此，买一些黑暗视觉的卷轴不就好了？我刚才看到有家店铺在卖，要不要给你们指路？”
卷发战士一阵哑然失笑，随后说：“我们的钱都花在购买水下呼吸卷轴了，实在挤不出多余资金。”
“哦，这样啊。”素申子仔细观察这支小队，确实没有多少魔法物品随身，也是一帮穷冒险者。
“主要是我还不清楚最近是否有时间。”素申子打算多做一些准备：“如果学院有别的考核，我估计也走不开。”
“学院？”卷发战士两眼发亮：“你是回声学院的学生？”
素申子点头：“对啊。”
卷发战士有些兴奋，然后赶紧自我介绍：“我叫玛斯提，平时经常去海螺城冒险，积累了丰富经验，我的队友还绘制了部分地图。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或者想在海螺城找什么东西，都可以来找我们！”
素申子没想到回声学院的学生还能有这种待遇，或许以后自己有什么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情，可以让这些冒险者代为处理？
“不如这样，三天后我再来这里，到时候肯定给你们一个明确答复。”
第119章 占风卜水吉凶晦
“讲师，这是我的论文。”
下课之后，素申子来到藏书馆，将一沓纸交给维里温尊。
对方接过之后扫了两眼，随后说：“你上次那份《人鱼海底城市分布与洋流关系》，我已经仔细看过，里面推测成分太多了。”
“我的确是推测。”素申子回应道：“像海螺城那种规模的海底城市，光靠周边产出远远不够，肯定需要大量物资输入。”
“可是你在论文里还说，世界洋流构成的巨网，才是人鱼帝国的疆域，而如今这张巨网被海洋女神所掌控，让人鱼族群再难复兴。”维里温尊语气少了冷淡，带上几分认真：“虽然回声学院鼓励学术上的探索，但这种缺乏明确依据的揣测，往往意味着危险。”
“危险吗？”素申子一脸无辜：“起码这篇论文不会招来四臂蛇魔。”
维里温尊脸上没有笑意，提醒道：“你这句话最好只在学院内说，因为海洋女神教会是普洛海峡最强大的宗教组织，我可不希望学校食堂的厨师只能买到腐烂海鲜。”
“我记住了。”素申子随后说：“讲师，我打算请假几天。”
“你要去海螺城？”维里温尊立刻猜到对方用意：“请假的事你去跟院长说，如果你死在外面，不是我负责。”
“那容我请教一下，前往海螺城需要做什么准备？”素申子又问。
“你觉得我像是喜欢外出冒险的人吗？”维里温尊身形瘦削，哪怕在精灵里面都算瘦弱。
尽管法师不能与各类武者相提并论，但要以专注维持法术效能，同样需要良好的身体素质。如果体质太过虚弱，恐怕不足以应付混乱战局，更别说冒险途中的上山下海了。
素申子先前一直觉得，法师太过偏重心智层面的开发了。不过现在听了维里温尊的课程，倒是了解到这个世界也不乏摸索身心之道的贤能人物。
可为何深研此道的维里温尊还是一副虚弱模样？素申子也不好当面询问，只好把想法转化成文字，且看对方能领会几分吧。
目送“塞沃斯”离开，维里温尊拿起对方刚刚交来的研究论文——《对称姿势的基础：论生命内在升降与昼夜更替的共通性》。
……
“你想要去海螺城冒险寻宝，我不会阻止，但要先签下这个免责协议。”
厄勒崔院长将一份卷轴摊开到桌上：“老实说，像你这样专心于学业和研究的学生，这年头已经不多见了，我个人并不希望你去冒险。”
“院长说笑了，其他学生一样专注于学业和研究，不然魔法造诣如何进步？”素申子以神识感应一番，仔细确认协议没有其他暗藏段落，然后签下塞沃斯的名字。
“不一样。”厄勒崔院长端起茶杯浅饮一口：“绝大多数人学习魔法，就是为了以后能够过上好日子，拥有远超普通人的财富和地位，但这就偏离学术的本质了。”
素申子委婉道：“学术研究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据我所知，大多数学生不足以支付全额学费。”
厄勒崔院长则说：“我其实不建议所有人一窝蜂涌来学习魔法，耗费时间和金钱，最终没收获多少成果。离开学院时，还背了一屁股债务。要么参军，跟敌国的法师拼命；要么去做冒险者，跟各种怪物拼命。”
“没办法啊，谁叫法师是当代最为明确的人生出路呢？”素申子说：“哪怕做不成正经法师，做个魔匠师、魔杖手，也能勉强混出头。”
素申子算是有几分切身体会，若非道法傍身，还是跟艾兰尼斯一样的普通人，只怕此刻还混迹于匪帮贼寇，搞不好在一场不起眼的冲突中死去，沦为道旁伏尸，掀不起半点波澜。
而珍珠行省的大多数精灵也差不多，哪怕如今评议会大力整顿治理，他们充其量维持温饱，尚且谈不上丰足殷实，遑论对长远人生的规划。
“也对。”厄勒崔院长点头笑道：“如果不是你们一个个想着当法师，我这回声学院还怎么开下去？”
素申子不吝啬恭维之词：“正是院长的教导，才让我们得以窥见奥法之秘。”
“哈哈哈……要是其他人跟你一样会说话就好了！”哪怕是搞学术教育，也一样喜欢听好话，厄勒崔院长心情颇佳：“你既然要去海螺城冒险，那我作为过来人，指点你两句——遇见怪物时，别一口气把法术全用出去，要给自己留些后手。另外，别看见宝物就傻乎乎往里冲，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
“看来你是真打算去海螺城了？”
阿芮黛丝倚在房门边，看着素申子收拾行装，各种药水、魔法物品，甚至还有帐篷睡袋，一概收入次元袋中。
“对啊，我已经跟玛斯提约好了。”素申子一脸天真地问道：“你不陪我一起来吗？”
“成天呆在家里看小说，我也觉得有些无聊了。”阿芮黛丝伸了个懒腰：“正好出去散散心！”
素申子白天在回声学院，自然不可能带着阿芮黛丝。她最近在城内闲逛，发现有书店售卖小说，她一口气买了几十本，权当打发时间。
与阿芮黛丝把出门冒险当成找乐子不同，素申子还是谨慎得多。
夜里行功完毕后，他并未出定离坐，依旧内观宝树、运转四象。
随着外缘断绝、思虑不发，神识转至水元素真形，观想渐深，却没有勾招外界元素能量，反倒是让神识以水元素真形为引，感应浩瀚无垠的水象之变。
灵台之中，无数景象相继闪灭，如浮光掠影、海市蜃楼，好似睡梦般模糊不清。
素申子忘形定观，朦胧光影逐渐清晰，就见一座绚烂辉煌的海底巨城呈现眼前，经过魔法塑造的珊瑚礁群，构成大片形态各异、七彩变幻的建筑。
大小不一的水生怪物，在特殊声波与歌谣的引导下，驮载人鱼或物资。人鱼穿着以贝壳或鳞片拼合的盔甲，头冠上缀有大颗珍珠或宝石，放射光芒，照破深海黑暗。
本应动态的景象，随着水元素真形的感应，忽而定格，宛如画面拉近。
素申子瞧见一座瑰丽珊瑚宫殿深处，数百名穿着华贵衣饰的人鱼，簇拥着一位通体半透明、焕发着宝蓝光辉的首领，他双手捧着一枚同样半透明的海蓝色宝石，形如下坠泪珠，内部有细碎银沙，如同潮汐般往返流动。
这颗海蓝色泪滴宝石，就是定格画面中唯一保留动态的事物，素申子仅是瞥见一眼，观想定境立刻消融瓦解。
“有趣。”素申子离定之后，喃喃自语。
“公子，刚才发生何事了？”飞萝三人现身询问：“方才宝树之上，水象真形隐隐放光，莫非是公子在推演道法？”
素申子摇头：“我在占验卜算，尝试确定机缘落处。”
“瞧公子笑意，定是占测有得！”瑶笺欢喜道。
“我也说不准。”素申子神色有些缥缈：“定境之中所见，未必全然是真。感应而生幻象，也许只是久远之前的旧情景，不能视作未来之事。”
穿越异界之后，由于历法、星象、方位气数变化，素申子过去掌握的占验卜算之法，基本全然作废。
但是深究占卜之理，其本质上乃是剥离种种刻意思虑与主观想法后，以全然超离与客观的眼界，洞照事物流变，从而推演未来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