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贝尔这个角度,只【暂改】能看到床尾的一小部分。
被子被推到一边,床单皱成一团。
那是一种被反复揉搓之后留下的褶皱,深深浅浅的,像湖面被风吹皱的水纹,又像某些无法平复的心事。
床单是浅灰色的,在烛光里泛着一点暖棕的色调,皱痕的凹陷处落下阴影,凸起处则被烛火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有一条褶皱格外深,从床尾一直斜斜地延伸到视线之外,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又像某个匆忙离开的人留下的轨迹。
贝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看。
她应该转身的。应该走开。应该回到自己的那边,把门关上,把烛火吹灭,把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可是她的脚像是生了根,钉在这扇虚掩的门后面,眼睛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地看向那个有限的、被烛光切割过的画面。
空气里有蜡烛燃烧的味道。不是那种廉价的石蜡,而是蜂蜡,混着一点点香草的气息,温暖而隐秘。贝尔闻到了,她甚至能分辨出这味道和几个小时前有什么不同——那时候烛火刚点着,香味是清新的、张扬的,而现在它已经燃了很久,香气沉了下去,变得绵软而缠绵,像一个人慵懒的叹息。
床尾的木架子上搭着一件衣服。
是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微微翻着,露出一截内衬的暗纹。贝尔认得那件外套。她见过它挂在走廊的衣帽钩上,见过它被随意搭在椅背上,见过它裹在一个人的身上、在雨夜里大步流星地走过她的窗前。她甚至摸过那件外套的袖口——在一个她不想再回忆的时刻里,她的指尖曾攥着那一小截布料,攥到指节发白。
可是现在那件外套安静地蜷在床尾的木架子上,像一只疲惫的鸟收拢了翅膀。它不再是某个人的延伸,而只是一件被脱下来的、暂时失去了主人的物品。
贝尔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她听到了一些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的。有时是一声低语,音节模糊到听不清内容,只能辨认出那种声线特有的低沉和慵懒。有时是一阵窸窣,像布料与布料之间的摩擦,或者皮肤与皮肤之间的触碰。还有一次,她听到了笑声——很短促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忽然打断了,尾音消失在某种更柔软的声音里。
贝尔闭了闭眼。
那些声音像细细的针,一根一根地扎在她心口上。不疼,真的不疼,只是有一种说不清的酸胀感从胸腔里漫上来,涌到喉咙口,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没有资格觉得疼。她甚至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她和那个房间里的某个人之间,什么都不是。
可是她还是站在那里。门缝里的烛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把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她的手指搭在门框上,指尖微微发白,那是她用力的证明——用力地让自己不要推开门,用力地让自己不要转身跑掉,用力地让自己只是站在这里,接受这个事实。
床单上的褶皱更深了。
贝尔看到一只脚从视线的边缘探出来——光裸的,纤细的,脚踝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箍过。那只脚慵懒地伸了一下,脚趾舒展开来又蜷回去,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在伸懒腰。
第 78章 调皮的贝尔
门开了。
办公室里的光线【暂改】比走廊暗一些。百叶窗半掩着,把午后的阳光切成一排一排细密的条纹,斜斜地铺在地板上、桌面上、薇拉的肩膀上。
空气里有纸张和墨水的气味,混着薇拉身上那股惯常的、淡淡的白茶香。
书架上的文件整齐地码着,桌面上摊着几份翻开的卷宗,一支钢笔搁在旁边,笔帽没有盖上,笔尖的墨水凝成一小颗圆润的黑珠。
薇拉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抬头。
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正装外套,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髻。从林羽的角度看过去。
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颧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薄而直的线。她右手握着那支钢笔,正在一份文件的边缘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专注得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但林羽知道她注意到了。
因为她握笔的手指在门开的那一瞬间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停顿。很短暂,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察觉。可林羽察觉了。他站在那里,没有急着往前走,也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了,然后安静地站在门垫上,等着。
咔嗒。门锁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薇拉的笔尖又动了起来。沙沙沙,她继续写着,字迹工整而凌厉,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写完了最后几个字,把笔搁下,拿起那份文件轻轻吹了吹墨迹,然后才慢慢地、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薇拉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百叶窗切割出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幽深。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几乎算得上冷淡,像是林羽的重新出现并不让她感到意外,也不让她觉得有任何需要特别对待的必要。她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到桌角的一摞文件最上面。
“回来了。”她说。
不是问句。是一个陈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茶凉了”。她甚至没有问“回来干什么”或者“想通了没有”,只是用那两个字轻描淡写地确认了一个事实——他走了,他又回来了,仅此而已。
林羽没有回答。他知道那两个字不需要回答。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办公桌前面的那把椅子旁边,但没有坐下。他的手指搭在椅背上,指腹摩挲着木质椅背边缘那道被磨得光滑的弧线。他的目光从薇拉的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桌面——那些翻开的卷宗,那支没有盖帽的钢笔,那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还有桌角那个白色的陶瓷杯,杯壁上有一圈已经干涸的咖啡渍。
“咖啡凉了。”林羽说。
薇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杯子,然后抬起眼重新看向他。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带着一点点嘲讽的弧度。
“你回来就是为了提醒我咖啡凉了?”
林羽没有接这句话。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的高度刚好,他的视线和薇拉平齐。百叶窗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让他的表情比平时更难读懂。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可薇拉认识他太久了,她知道这种放松是一种比紧绷更需要警惕的状态。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不尴尬,甚至算不上紧张。更像是一种角力——两个人都太了解对方了,知道谁先开口谁就输了半着。百叶窗的缝隙里有一缕细细的日光落在桌面上,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微小的舞者。
最后还是薇拉先开了口。
“莉莉娅还好吗?”她问。
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熟人。可林羽注意到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把那支钢笔从原来的位置拨开了半寸。
林羽看着她,没有避让,也没有解释。
“在睡觉。”他说,同样随意的语气,同样没有多余的信息。
薇拉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伸手把那个白色陶瓷杯端起来,送到唇边抿了一口,然后微微皱了下眉。
确实凉了,凉透了的黑咖啡苦涩得有些尖锐。她把杯子放下了,没有去倒掉,也没有续热的。
“你走的时候动静不小。”薇拉说,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责怪,更接近于一种不带感情的陈述,“走廊里的人都听到了。”
“我知道。”林羽说。
“所以你现在回来,是打算把那个动静收回去?”
林羽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百叶窗的光影在他脸上移动了一寸,把他左眼的瞳孔照亮了一瞬,那里面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他说,“回来是因为事情还没说完。”
薇拉靠进了椅背里,双手在身前交叠,手指的指尖轻轻点着手背。她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可林羽知道这种放松是一种比紧绷更需要警惕的状态。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办公桌对视着,中间是那些摊开的卷宗、凉透的咖啡、以及一整个下午沉默而沉重的阳光。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了。
第 79章 我也会这样爱你的
……
……
头发散着,没来得及梳,随意披在肩上。
她走到镜子前照了照,用手指梳了梳发尾,把碎发别到耳后。
“林羽。”
“嗯。”
“贝尔小姐...她是不是喜欢你?”
林羽挑了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晚在温泉,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艾莉亚转过身看他,表情认真:
“而且早上...我好像闻到了贝尔小姐的味道。”
林羽看着她,没急着回答。
艾莉亚也看着他,等了几秒,笑了笑:“算了,不问了。”
她走回床边,弯腰在林羽嘴唇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快起来吧,太阳晒屁股了。”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羽。”
“嗯。”
“我不管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只要你不离开我就行。”
门开了,晨光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回过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嘴角弯着。
“我在楼下等你。”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林羽在床上躺了几秒,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两人下楼的时候,旅馆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
看到他们下来,她摘下老花镜,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人。
“昨晚睡得好吗?”
艾莉亚的脸腾地红了,手指攥着裙摆,不知怎么回答。
“挺好。”林羽神色如常,把房钥匙放在柜台上。
......
两人出了旅馆。
晨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有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艾莉亚挽着林羽的胳膊,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
“腿软?”林羽低头看她。
艾莉亚咬着嘴唇,在他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
“还不是因为你。”
林羽笑了笑,没反驳。
村口那棵大树很好认,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
红屋顶的房子就在树后面,院门开着,院子里种着几株玫瑰,花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你们是——”
“安东太太?”林羽问。
“是我。”老太太摘下眼镜,眯着眼打量他们:“玛莎让你们来的?”
“是。”艾莉亚从林羽身后走出来,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