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矮个不知道是赢了还是输了，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从腰包掏出了被压成片的半块蕨菜甜饼，依依不舍地举到怒角面前晃了晃。
“噗噜噜。”
怒角斜睥了他一眼，低下脑袋张开鼻孔闻了闻味道，随即一口叼走了甜饼，又朝派普的脸碰了两道白气，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到一棵小树旁，拱了拱树干。
“它说行！”
小矮个回头朝洛林比了个大拇指。
“噗噜噜！——”
洛林看了眼又拱了两下树的怒角，嘴角微微扯动：“我猜它是让你赶紧砍树。”
“是吗！？”“噗噜噜。”
于是几人就地取材，砍了几根粗树枝，用藤蔓将其扎成了一个简易木排。
洛林与雷恩三人合力将移位兽的尸体搬了上去，这才露出了一直在黑豹身子底下举着手的小矮个。
他随后又用多余的藤蔓将它固定在了木排上，以免拖拽的时候滚下来。
两位女士一直在旁边警惕，见洛林将移位兽的尸体绑好，安雅轻声提醒道：
“天色已经不早了，最好再用一些枝叶盖住尸体，以免血腥味会吸引来其他的亡灵或野兽，夜晚战斗不太安全。”
“还是你想得周到。”
洛林赞许地点了点头，又和派普一起从旁边的灌木丛里薅了几把树枝和叶子，通通铺在了移位兽尸体上。
艾琳又在上面洒了一些之前没用完的掩味粉，那股浓重的血腥味终于被青涩的草木味和粉末的味道掩盖住了。
“派普，靠你了。”
“交给派普！”
小矮个自信地拍了拍胸甲，接着蹑手蹑脚地尝试起了将木排的拖绳系在怒角的鞍上。
大角盘羊回过头，朝木排上的那堆枝叶嗅了嗅，还嚼了一口尝了尝味道，又打了个响鼻。
“噗噜噜。”
“到了镇上多给你买几根烤串。”
小矮个拍了拍它的脖子。
怒角瞥了他一眼，往前迈开了蹄子，算是勉强接受了条件。
“走吧，继续赶路。”洛林抬头看了眼已经沉入树冠的太阳，把栗马的缰绳递给了艾琳，“估计要到天黑才能赶到雾凇镇，大家路上小心一点，我来断后。”
......
是夜。
雾凇镇的石墙上火光摇曳。
密密麻麻的黑影几乎将镇门外的空地全都填满了。
它们不知疲倦地冲击着落下的铁栅栏门，门栓被推得发出了一阵阵刺耳难听的声音。
“顶住！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卫兵队长奥布里站在城墙上嘶吼着，手中长矛往下狠狠捅穿了一头扣着墙缝往上爬的活尸的眼眶，“箭怎么停了！弓箭手呢！？你们的箭都他娘的塞进自己屁眼里去了吗！”
“早就射完了！”一个中年弓兵红着眼甩起了投石索，底下密密麻麻的亡灵完全无需瞄准，随便一丢就能砸中一个，但这根本无济于事，他扯着嗓子大吼回应，“麦伦之前就去北墙拿补给了，再撑一会！”
“这他妈怎么撑得住！”
铁栏门后，一个年轻卫兵咬牙回应。
他不停地用长矛捅刺着栅栏的缝隙，但长矛都捅断了两根，手掌都被磨得血肉模糊了，那些活尸却根本不惧这种伤害。
“凯德牧师呢！”
“早就体力耗尽晕过去了！”他身旁一个年纪稍大的卫兵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缓解了一下被枪杆磨得有些发烫的皮肤，骂骂咧咧地说，“这些东西白天躲得一个都看不见，一到天黑全他娘的冒出来了！公会那帮人不是说已经把周围的亡灵都清理干净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真是......”
卫兵的诉苦被一队冒险者打扮的人打断了，他看了眼为首那个健硕中年冒险者外套上别着的「正式」战士徽章，畏惧地说了声：“呃......抱歉......”
“没事，我们也不知道这些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白天一个都找不到。”中年冒险者边走边取下了背后的剑盾，一剑将一头活尸伸过栅栏的手臂切下，回头看向卫兵，“现在告诉我，哪里需要帮忙？”
“城墙上！”卫兵队长奥布里吼道。
“来了！”中年冒险者一挥手，“我们上去！”
“是，老大！”他的队友们应声道。
队伍里一个拿着细剑的高挑女人路过那个卫兵时，淡淡地说了一句：“难道雾凇镇外边还有一圈城墙，能拦着那些烂皮和骨头架子过来吗？”
“你！——”年长卫兵涨红了脸。
“好了！波佩亚！”中年冒险者回头怒斥了那个女人，“别在这时候吵！等撑过了这轮，你们要去哪里打架都没人管！”
“知道了，老大。”高挑女人侧头迈步跟上了他，走出几步后还不忘侧过头不屑地瞥了那个卫兵一眼。
“妈的，婊子。”年长卫兵在他们走后往地上吐了口痰，长矛往前狠狠一刺，就仿佛前面那头活尸就是那个女人似的。
“别这样......”
他身边那个年轻卫兵讪讪一笑。
石墙上。
卫兵队长奥布里用长矛将一头爬到一半的活尸扫了下去，侧头看了眼赶来的几个冒险者。
“几位！怎么称呼！”
“凯恩！”
中年冒险者回了一声，对身后一个背着大桶的胖子大喊：“尤金，火油！”
“来了！”胖子满头大汗地把木桶放下，扒开了上面的塞子，一股刺鼻的味道顿时从里面飘出。
他拿起了挂在腰后的长柄木瓢，舀了一大勺后对着墙下泼去。
“你们有火油？太好了！”卫兵队长奥布里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这下镇子有救了！凯恩是吧，老子回头一定会跟镇长上报你们的贡献！”
“记住我们的队名！”高挑女人波佩亚抽出腰间细剑，如同鬼魅般往前一闪，细剑瞬间刺穿了一头活尸的脑袋。
她随即将细剑抽出，背手甩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剑花，昂起了脑袋：
“灰爪！”
“喔！拜托，大姐头，求你别说了！”
另一个棕发年轻游侠拉弓将一头食尸鬼的小腿钉在了地上，看着高挑女人这副模样唉声叹了口气，感觉浑身上下都有蚂蚁在爬。
“小哈维，你这样可不行啊。”波佩亚像是跳舞般从一头爬上来的拿刀骷髅身侧闪过，手中细剑连闪几下，将骷髅拆成了一堆骨头架子。
她轻轻“呵呵”了一声，侧着头调笑了一句：“要拿出点男子气概来，姑娘可不会喜欢你这种样子。难道等你下次再遇到你那个米拉姐姐的时候，也这样跟人家说‘喔，拜托了，求求你做我的恋人......’”
“不是的！”年轻游侠哈维再次射出两箭钉在了那头食尸鬼身上，听见这话连忙害臊地摇了摇头，“米拉姐她......她都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请你不要再这样说了，大姐头！”
“诶～米拉姐～”波佩亚脚步轻转躲过了两头活尸的攻击，顺手将一只挠向自己的骨爪削掉，脸上的笑容愈发肆意，“有喜欢的人，只能说明他们根本没有确认关系，那抢过来就是。要不要你波佩亚姐姐教教你怎么勾引人家呀？”
“波佩亚！”队长凯恩出声打断了她，拿起了两根点燃的松脂火把，丢进了亡灵堆里。
火把在碰到它们身上沾染的火油时瞬间蔓延出了一大片蓝色火焰，但他的眉头还是不见放松。
“有食尸鬼，小心一点！”他提醒道。
“知道了，老大！”
波佩亚笑着用左手两指敲了敲眉角。
她随即斗篷一转，从中飞出了两枚沾着圣水的飞刀，扎进了一头刚刚爬上来的食尸鬼胸口。
飞刀击中食尸鬼的伤口处很快燃起了银色的火焰，它嘶吼了两声，往后摔下了城墙。
“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多亡灵？”波佩亚摸了摸自己大腿外侧的飞刀绑腿，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她侧头看向队长凯恩，“我的飞刀用完了，你们那儿还有圣水吗？”
胖子一边往墙下泼油，一边从背上的背包侧面摸出一个玻璃瓶，喊道：“我这里还有半瓶！”
波佩亚眼睛一亮：“丢过......”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惨的大叫打断了她的话。
她惊讶地侧头看去。
离他们不远处的城墙上，一个拿着草叉的年轻镇民被一道灰蓝色的身影拖进了底下的尸群。
那身影的速度快得肉眼根本难以捕捉，只在波佩亚的眼中留下了半个残影，年轻镇民旁的卫兵和其他赶来帮忙的镇民与冒险者们就更加别说了，完全没一个人反应得过来。
那声惨叫声随即戛然而止，只剩下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
离城墙比较近的那些人，这才看清楚它的样子。
蓝灰色皮肤、修长的身形、巨大的骨爪......
卫兵队长奥布里瞬间瞪大了眼睛，头皮发麻地大声嘶吼：
“妖！鬼！——”
“妈的。”波佩亚低骂了一声，转头朝胖子快跑了两步，大声喊道，“尤金，快把圣水丢过来！老娘还不想死在这里！”
“好！”
胖子被奥布里的嘶吼吓得脸上肥肉都颤了一颤，但听到队友的喊声，还是咬牙丢出了瓶子。
“呼！”“尤金！——”
他只听到了一声风响与波佩亚的惊恐呼喊声，忽然间手臂就失去了力气，装着圣水的瓶子摔落在地，“嘭”得一声碎成了一片。
“对......咳咳......”
尤金刚想说声抱歉，忽然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
他低头一看，地上的水渍中清晰地倒映出了他被利爪撕开的喉咙。
我......要死了？
“别去！波佩亚！”
“操！”
波佩亚双眼发红的朝着蹲在尤金身旁的另一头妖鬼冲去。
她左手从腰间抽出了另一把更短一些的细剑，双剑以十字形同时斩出。
“飞翼十字！”
华丽的斩击落入空处，只是斩开了些空气中的污浊恶臭。
妖鬼在她临近时就向侧面一躲，跳跃到了正捂着脖子抽搐的尤金身边，充满恶趣味地用利爪在他背后的皮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它令人反胃的嘴里随即发出了一阵恶心的笑声：
“咯咯咯。”
“滚开，畜生！”
凯恩怒吼了一声，手持剑盾使用「冲锋」顶到了它的身前，将它暂且逼退到了一边。
“波佩亚，治疗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