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爪花了一年多时间才找到这里,而现在地下城就在眼前,我们断然没有现在退出的道理。”
“但我们也有自知之明,以我们几个现在的状态,深入遗迹和找死没有区别,甚至还会拖你们的后腿。”
“所以我们决定只在遗迹外围活动,这样不仅能够替你们守住退路,有你们在,我们也能更安全地蹭口汤喝。”
“至于战利品,大家就各凭本事。”
“如何?”
洛林与几位队友交换了一下眼神,确认了他们的倾向,随即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不过我们还需要先回一趟霜谷城。我的剑还留在一位奇械师的手上等待灌注,来回大概还要几天时间。”
“灌注......”
波佩亚颇为好奇地看了眼他那一身的魔法饰品,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爱人”家底的殷实程度。
不过她最好奇的还是他的战斗方式。
“恕我冒昧,维吉尔先生。”波佩亚扫了眼他身边的同伴们,“您队友们的职业都很明显,但您......到底是施法者还是战士,又或者是某个传承职业?我们接下来要并肩作战,我认为至少要对彼此的职业有一定的了解,您说呢?”
洛林面不改色:“我是一个术士。”
“呃?”
波佩亚当然听说过术士,也亲眼见过术士,可她印象中的术士好像与洛林嘴里的术士有些不太一样。
“术士。”她语气微妙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你是指那种血脉里带着几个戏法,能够丢出来吓人的术士?还是平日里都站在后边丢丢法术,被人靠近了都不敢反抗的术士?抱歉,据我所见,您好像与哪个都不太像呢。”
“术士是天赋。”洛林“啪”地打了个响指,指尖出现了一簇小小的火苗,又被他随手甩灭,“而战士则是我的兴趣爱好。”
“兴趣爱好......”凯恩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维吉尔先生,你知道有多少战士穷极一生也达不到你现在的剑术水平吗?我自十岁就开始练剑,十七年才评到「正式」阶位,这已经算快了。但你看着远比我年轻多了,应该也没练多少年吧?”
准确来说,是没练几个月。
洛林不想再打击他,谦虚道:
“我其实也从小就有老师教导,学了很多年才有如今的剑术。”
听到这话,艾琳默默地瞥了他一眼。
凯恩摇了摇头,对他举起了酒杯:
“无论如何,你明明凭借术士天赋就可以站在高贵的施法者行列,却偏偏还要像我们这样在泥地里面打滚。
这已经与天赋无关了,你比我们这些只有一条路可走的人还要珍视自己的力量,就凭这一点,我必须要敬你一杯。”
“谢谢。”
洛林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
凯恩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重重砸在了桌上,脸上表情重新变得沉稳起来。
“既然你们要回霜谷城,那我们刚好趁这几天休整一下,把装备修一修,再让尤金把伤养好。”
他伸手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我们休息两天后就出发,在北风谷旁边的月溪镇集合,怎么样?那里距离北风谷最近,也用不着穿越亡灵重灾区,补给还方便。”
“可以。”
洛林点头同意。
他又沉吟了数秒钟,才试探着开口:
“凯恩先生,既然我们已经确认了两支队伍一起行动,是否方便把你们获得的资料和线索抄录给我们一份?实不相瞒,我们也有一些类似的经验,说不定还能从中发现什么,也方便提前做好准备。”
“没问题。”凯恩这次没再犹豫,一口应下,“我们回去后就整理一下,应该能在晚上宴会前抄录好,到时候就交给你。”
“那就太好了。”洛林松了口气。
他倒没想这么短的时间真找出些什么额外线索,主要还是怕灰爪在那个所谓关系很好的法师手上得到的情报有问题。
现在有了灰爪小队的资料,他和艾琳也好再检查一遍,以防万一中的万一。
“那就让我们继续吧,朋友们!”
他举起了酒杯,笑着说:
“祝我们此行必胜!”
“干杯!”
午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两支小队在酒馆门口分开,洛林的同伴们也都各自去忙活起了自己的事情,一时只剩下了他与艾琳两人。
“回去继续学习?”他问。
“嗯。”艾琳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又回到了艾琳的房间,继续起了早间未竟的学习。
期间这女人倒是也没再提米拉的事情,也许是早有所料,又或者是毫不在意。
无论如何,没事就行。
一直等到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天空覆满了红色的夕阳,洛林才合上了书本,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
“我去一趟屠夫那儿。”
他侧过头,才发现艾琳已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的腿上还放着那本大部头,一只手的指尖夹在书页之间,另一只手架在书桌上撑着脑袋,呼吸平稳而绵长。
洛林轻手轻脚地把法术书从她指尖抽了出来,夹好了书签后摆在了一旁,再将她慢慢地横抱了起来,轻轻放在了床上,替她盖上了被子,最后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艾琳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转过身双腿夹住了被子,把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
这臭女人还是闭上嘴的时候最可爱啊......洛林又欣赏了一眼她的睡颜,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傍晚的街道炊烟袅袅,空气中满是柴火与烤面包的香味。
洛林一路走到了老铁背的院子,发现他正背对门口忙活着,于是敲了敲已经打开的门。
“咚咚咚。”
“谁哇?喔,是你啊。”
老铁背转过了身,看到是他,用手指了指院子里摆在一块的一卷皮毛、一个木箱,还有两根绑起来的移位兽触须说:
“都按照你的要求弄好了,流下来的血都装在木箱子里了,尾款还差两枚金币。”
洛林检查了一遍毛皮和触须,还有箱子里装得整整齐齐的瓶子,确认没有问题后,掏出两枚金币递给了他。
“雾凇镇有人收这些东西吗?”他问。
老铁背用沾满油脂的手把金币丢进了皮围裙的口袋里,摇了摇头说:
“这种魔法兽的材料太稀有了,我们这种小镇子上肯定是没人收的。你要是想卖的话,估计只能拿到霜谷城去了。”
“行,谢了。”
洛林也没太失望,反正他现在也花不出去钱,等到霜谷城再卖也是一样的。
他将那卷毛皮夹在腋下,一手拎着木箱子,另一只手扛起了捆好的触须,顶着路人好奇的眼光回到了金牡鹿酒馆,把它们塞进了自己房间。
忙活完这些,他看了眼天色,又去艾琳的房间看了眼。
毋庸置疑,这女人一直睡到了现在,甚至把被子都蹬飞了,整个人横着躺在了床上,嘴角还流出了一点口水,跟她平日里高冷的模样沾不上一点边儿。
洛林无奈地把她重新摆正,转身离开了房间,走下了楼梯。
小矮个已经坐在了大堂的椅子上,两个小短腿够不着地,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着实搞笑。
“艾琳姐姐呢?”
“还在睡觉呢,她昨天晚上没睡好,让她多睡一会吧。”洛林左右看了看,“安雅和雷恩还在神殿吗?”
小矮个点了点头:“说是之前受伤的镇民有点多,因为明天我们就要走了,安雅就想着今天尽量多帮些忙,让这里的牧师减轻一下负担。”
“不愧是安雅啊。”洛林感叹。
“走吧走吧。”小矮个从椅子上蹦了下来,“派普已经闻到烤肉的香味了!咱们替他们多吃点!”
“行,走吧。”
两人出了旅馆,朝着镇中心的广场走去。
暮色已经完全落下,广场中央升起了一座大大的篝火,长条桌子上摆满了镇民们凑出来的菜肴,几个小屁孩举着烤玉米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又被各自的老妈揪着耳朵拎了回去。
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头发花白的老镇长举着酒杯,用洪亮的声音做着简短的致辞:
“今夜,我们不谈那些该死的亡灵,只安心享受美食与家人的温暖。来,让我们敬昨夜所有站在城墙上的人!是这些勇士让雾凇镇今日还能升起炊烟!是他们!让这些小兔崽子们还能啃着玉米到处乱跑!”
“敬勇士们!”人群里有人举杯高喊。
“敬活着!!!”
另一个人立马兴奋地补上了一句,随后整个广场都沸腾了起来,躲过一劫的镇民们爆发出比仲冬节还要高昂的欢呼声。
“干杯!!!——”
人们拥抱、跳舞、碰杯、喜极而泣,只为了庆祝这简简单单,却又重若千钧的两个字。
活着。
洛林和派普没有参与镇民的狂欢,他们幸灾乐祸地路过了被人们团团围住的灰爪小队,找了个靠近角落的桌子坐下,狠狠地搂起了席。
只不过他们几人的名声早就传了开,两人的样貌特征又太好认了,很快就有不少自恃酒量好的镇民想来会会这两个能对付妖鬼的冒险者。
他们的下场嘛......
只能说洛林的【铁胃】十分残忍。
酒过三巡,篝火旁的人们终于渐渐显露出了些醉意,灰爪小队的三人也得以从他们手上逃脱,找到了躲在角落里的洛林和派普。
“嗝!——啊,维吉尔兄弟,你们两个真会躲啊,嗝,太不够意思了!”
凯恩红着脸一屁股在长凳上坐下,拿起桌上没人动过的酒杯又灌了一口,接着“嘭”的一声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呼——呼——”
“这......”洛林目瞪口呆。
“噢,老大!”年轻游侠哈维哀嚎了一声,他反倒是没什么醉意,但宁愿自己现在醉昏了过去,也不想看着老大喝晕在了别人的桌子上。
“这家伙的酒品可不怎么好。”
波佩亚脸上也有些绯红,不过眼神还是很清明。
她刚才早就仔细观察过了周围,没发现那两个漂亮姑娘的身影,于是直接坐到了洛林身边,翘起了一个二郎腿,将一个大号牛皮信封递给了他:
“喏,你要的资料。我们可是花了一整个下午把那座地下城的所有线索整理了出来。里面包括当初找到的典籍原文、我们那个法师朋友的翻译,还有这一年多来我们的推测和标记。说说吧,要怎么谢我?”
“噢!诸神在上!——”哈维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大姐头!你也喝醉了吗!?”
他显然不知道她的大姐头言出必行,已经成功将这个男人上了的事情。
“谢了,波佩亚。”洛林笑着接过了信封,“等到了月溪镇换成我来请客,当然了,我们路上有什么新的发现,到时候也会跟你们分享。”
“行~吧~”波佩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哈维的胳膊,“老大就交给你咯,加油了,小哈维,姐姐相信你。”
说完,她对着四人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广场。
哈维看着今天格外不一样的大姐头,又转头看了眼与她相处着似乎十分自然的洛林,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