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着依旧在忙碌的老头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斗篷，隐藏在角落里的身影。
“早啊洛林，知道你要早起，给你留了点昨晚的炖菜，待会给你热热。”
古斯塔夫往盆子里挤了挤毛巾的水，对着角落里努了努嘴，小声提醒道：
“找你的。”
“谢了。”
洛林谢过了老头的好意，带着疑惑朝着角落里走去，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黑面罩后，他很快认出了对方，笑问道：
“家人都安排妥当了？”
“是的大人，我已经见过安妮和孩子们了，正好有一个熟悉的老伙计要去一趟南边，我就让她们跟着一块去了。”
虽然加里没有摘下面罩，但洛林依旧能感觉到他感激的心情。
“那就好。”
洛林点了点头，接着问起了货物的事情：“价格都谈拢了？”
“是，请您过目。”
加里坐直了身体，从斗篷的内衬里取出了一张羊皮纸，放在桌上推到了他面前。
洛林拿起羊皮纸仔细看了一眼。
上面用规整的小字密密麻麻的记录了几十笔交易的意向，从货物数量到出手方式，所有条目都排列得整整齐齐，看着都赏心悦目。
而在末尾，有一个加里计算后得出的总价格：87金8银。
也就是说，这趟每人能分29枚金币。
“那就这么处理吧。”
洛林放下货单，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毕竟那批货物里的大头还是那些法术材料，这些香料皮草能卖出这个价格，已经很不错了。
“还有......”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子，沉吟了几秒，说：“将这批东西处理干净之后，你自己从里面取走两成的钱，就当做我支付给你的报酬，这是你该得的。”
“报酬？”
加里愣了愣。
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商人，见过了太多太多死在行商路上的人，也见过太多太多被领主一句话就碾碎的平民。
他比谁都清楚，像他这种人，也许会被那些穷人尊称为一声“大人”，但在那些真正的大人面前，命甚至比墙根下的苔藓还贱。
在他看来，洛林救下了他，让他有机会再见到妻女一面，甚至给钱让他安置家人。
他的这条命早就该在账上抵出去了。
至于报酬？他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是啊，你为我做事，我付你报酬，有什么问题吗？”洛林理所当然地说。
他非常赞同赫尔曼子爵的那一句话，什么样的以命效忠都不如利益来得可靠。
哪怕他确确实实救下了加里的命，也不会觉得光靠救命之恩就能让他死心塌地。
当然了，总会有一些情感凌驾于一切利益之上，但他们远远未到谈这个的时候。
加里沉默了很久。
聪明的他岂会不知道洛林隐含的意味？让他拿钱就意味着不需要他的命，不需要他作为什么影子或是死士。
他就还有机会再见到家人们，还有机会重新在阳光下活着。
“......没有问题，谢谢您。”
他的手不再颤抖，伸手接过洛林重新递回的货单，仔仔细细地将它折了起来，放进了斗篷的内衬里。
“东西你需要现在就带走吗？他们现在应该还没醒。”洛林问。
“先放在您这边吧，也比较安全一些，等我这边都确认下来以后，再找您来取。”
加里缓缓摇头，又斟酌了几秒，问：
“那些......大人，卷轴的事情您跟法师小姐商量过了吗？”
“嗯，我们已经快抄录完了。”洛林说。
他俩这些天有空就在忙活这事。
22张戏法卷轴已经全部抄录完毕，一环卷轴则成功抄录了5张，剩下材料应该还够抄个2张。
其中所有的戏法卷轴都是火焰箭，因为这种卷轴的产出很高，方便他们一次性大批量抛售而不引人注目。
毕竟这个法术几乎是所有法师的必修课，但这玩意又非常受冒险者们欢迎，所以收购价格一直稳定在3金10银。
而一环卷轴就比较复杂。
其中四张是易容术卷轴，它的价格虽然在一环卷轴中名列前茅，仅次于各种供不应求的疗伤法术。
但它的需求量实在不多，协会只愿意收购四张，收购价格则是38金币一张。
剩下的他们选了魔法飞弹，但因为洛林还没来得及看它的符文和法术模型，因此都是在由艾琳制作。
目前也只抄录了两次，其中一次还分心失败了，后来艾琳抄录卷轴时，就不再同意洛林进入房间了。
而魔法飞弹的收购价格则是33枚金币，总的预估下来，大概能卖个三百多枚金币。
而这些卷轴的原材料如果直接卖，顶多能卖个百来枚金币，抄写卷轴确实非常暴利。
洛林本来还特地去了一趟那些卖法术材料的店铺，想看看能不能自己买些原材料，结果发现霜谷城根本买不到主要材料，只能找到些产出较多的辅料。
也难怪赫尔曼子爵要一直派遣商人去收集法术材料了，这些年来他估计靠着那位法师顾问赚了不少钱。
想到这里，他神色一动。
既然赫尔曼子爵可以，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你还能再收集到那些...吗？”
洛林挑了挑眉，暗示道。
“当然，大人。”
加里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个问题了。
“之前的进货渠道虽然用不了了，但往南一些的大城市里总是能买到的，只不过多花一些时间。
既然您愿意信任我，这趟活办完之后，我会帮您将那些东西带回来。”
“嗯...边吃边聊吧。”
洛林沉吟了几秒，接着朝一直在柜台那擦着杯子的古斯塔夫招了招手。
“来咯。”
老头早就把炖菜和面包热好了，只是看他们在谈事情就没有凑上来。
“谢了。”
洛林掰了块面包在炖菜里蘸了蘸，先塞了两口垫垫肚子，接着盘算起了这笔账。
加里的提议确实很诱人，他那番话也让洛林意识到了，这个商人远比想象中的有用。
但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等着他。
他没钱。
付完锈喉的重锻尾款，他只剩下24枚金币，加上接下来可能的进账，也许能凑到一百多枚。
这些钱都不一定够灌注的费用，他花的每一枚金币，都必须优先用在提升实力上，毕竟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
这也许是一笔很不错的投资，但至少得等武器的事尘埃落定之后，才能腾出手来做。
当然，这也是必须要做的。
洛林现在已经越来越能意识到后勤的重要性了。
他们注定会离开霜谷城。
要是有一个人能在他们前往下一站旅程之前，提前将目的地和沿路的信息收集起来，并提前为他们准备好需要的东西。
那他们的旅程想来会轻松得多。
“你说的这件事提醒了我，我之前总觉得冒险者就是接完任务砍砍砍，拿了赏金再去买自己要的东西。”
洛林拿着片面包在炖菜里转着圈，他一边整理着思路和措辞，一边慢悠悠说：
“但这一趟趟跑下来，光是赶去任务的地方就累得够呛，要是以后每次需要什么东西，都得自己自己到处去找，浪费的时间未免也太多了些。”
他想起了自己和派普十分费劲的到处收集那些附魔材料的事情。
加里正拿着块面包往面兜底下塞去，听见这话微微抬眉，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为我收集材料的商人，而是一个能跟着我的队伍，一起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人。
我是一个冒险者，注定不会在这里久留，我需要有一个人替我提前去我要去的地方，打听清楚当地的具体情况，例如：
物价如何？怪物分布？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情？等等等等......”
加里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不让自己的失态表现出来，但颤抖的指尖依旧出卖了他。
“您......想让我成为您的代理人？”
“代理人么？倒是个挺合适的词。”
洛林缓缓点了点头。
“......代理人。”
加里再次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心中早已波涛汹涌，他可太清楚这个“代理人”这个词的分量了。
“大人，这么多年来，我和冒险者打过的交道，也许比那些商人还多。
他们大多数人拿完赏金后，就会把它们花在了喝酒或是女人肚皮上。
只有少部分有心思的，会选择攒钱买一把好武器，或是换一套新的护甲提升实力。”
“但他们从来不去计划任何事，他们不会囤积物资，不会提前派人去下一座城市打听情况，更不会想到去培养一个代理人”
加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一个冒险者要是愿意花费时间、金钱以及精力来培养一个商人当代理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他相信自己将来会走得足够远，远到需要一个专业的人来替他打理身后的一切。
那么，这个年轻人能做到吗？
加里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事实上，他这些天在黑市走动的时候，就已经从各个渠道拼凑出了关于洛林的种种传闻。
食尸鬼猎人，还是异变的食尸鬼。
他当然不至于被街头巷尾那些什么“下水道有几十只巨型食尸鬼”之类的胡话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