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这次断罪之崖被圣灵审判的人够多,这样我多感召一些‘死民’的话……只要十个,只要十个我就能成为‘罚’了,就能有自己居住的洞,每天也能有更多吃的,还能有女人……”
少年如此说道,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睛都放着光,他立了一根小棍子。
‘死民’和‘重民’是没有资格穿衣服的。
嗯,冈里尔也是全身赤裸。
虽然最开始愤怒到想直接开杀,但忍耐下去之后就适应了。
女人也是‘罪民’,但也是珍贵的资源,所以他们这些底层的罪民连看到女人的资格都没有。
而都是男人的话,那谁会因为自己的比其他人都大,还大很多而尴尬呢。
尤其是这破地方闷热得很,还缺少洗澡的水源,如果继续闷着的话,怕不是能把自己的小玩意给闷坏。
听着这个罪民少年的话,冈里尔也很高兴。
忍受屈辱不就是为了见到这些‘善民’和‘无罪者’么。
再烂的秩序都有着统治者,而统治者别的不说,基本的信息是要掌握的。
毕竟,信息就是权力。
只不过在这里‘偏远’地区,只有一个个的‘平民’。
就像是大贵族之下的小贵族和骑士领主一样。
等到了那里,他就能告诉这些罪民,什么狗屁罪不罪的,只要拳头够大,那我就无罪!
当然,在这之前,冈里尔得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吃饱了肚子,挥拳才会有力气。
而食物,就是这些巴掌大小,黑黝黝的硬甲壳虫子。
少年的幻想已经结束,只留下地上几点白斑。
他爬到那些‘罚民’送来的石凹边,在石凹里面装着六只虫子。
他掰开甲壳,露出软肉,然后张口咬开皮膜,雪白绵密的虫肉像是喷一样的,喷了出来。
他嘴凑了上去,近乎吮吸一样的,将里面的肉给吸进去。
冈里尔之所以认为这是在将底层罪民当狗一样养,就是因为这种喂食方式。
定时、定点、定量,吃了就吃了,不吃那就等下一顿。
比起不知道被多少人舔过,而且实际上没多少盐分的咸水石,这些虫子对于冈里尔来说更容易下口一些。
直接拿起一个,然后整个扔进嘴里。
嘎嘣脆的将硬壳给咬下,囫囵咀嚼之后咽下。
口中奇怪的味道已经不至于让冈里尔被冲到翻白眼了。
这段时间,他早已适应。
作为骑士的冈里尔消化能力可比少年强多了,牙口也更好。
身体素质也更强。
少年因这里的细密毒虫和潮湿环境身上长了烂疮,但冈里尔身上却只有一些过敏的红点。
不过就算是这种肉眼可见的差距,不管是‘平民’‘罚民’还是少年这个‘重民’,都丝毫不在乎。
“你的牙口真好。”少年嗦完了自己的虫子,对着冈里尔感叹了一声。
然后将自己面前的石凹推给冈里尔:“没吃饱的话,这些我咬不动的壳你也可以吃掉。”
冈里尔没有嫌弃,也没有客气,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张口嚼了下去。
作为骑士,这些虫子全吃了,也只是勉强让肚子感觉不到太重的饥饿而已。
至于感谢……
算了吧。
冈里尔第一天的时候还会有些触动,但随着时间的过去,冈里尔发现,在少年的眼里,自己这个受他所‘感召’的‘死民’,就是他的财富。
这个财富身份的‘法理’根源,并非是少年本身的力量能够维护自己的财富,而是这一整个罪民体系。
所以,在少年眼里,自己所‘感召’的‘死民’,长得越强壮,对他来说就是自己的人手越多。
更极端点来说,在少年眼里,这就像是在喂饱自己养的狗一样。
至于狗养大了之后咬主人怎么办……
在罪民少年的世界之中,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没有见过这种事情。
他只觉得,自己自出生开始就攀附的这个罪民传统,就是世界的一切、世界的运转规则
冈里尔为他感到可悲。
不过,冈里尔并没有想带这些罪民推翻‘无罪者’统治的想法。
冈里尔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找到埃德蒙,然后将他带回去,之后继续跟随埃德蒙,立下功勋,重新得到诺琳谷的骑士身份。
这难以见到太阳的大裂痕下的生活,怎么比得上阳光照耀的大地呢。
? 第185章 安静的诡异
泰瑞尔王的军队很是诡异。
只是出来进行扎营,构建了一些哨塔,安装一批床弩进行威慑之后,就没有丝毫动静了。
甚至没有让他们动起来,保持空心方阵或单纯的集群状态,进行扫荡清理。
“如果他们动起来的话,现在黑岩城的活动范围还能扩大。”多瑞伦跟在伊恩的身后,说道。
伊恩眯了眯眼睛。
能看到远方的营地里,只有孤零零的一面熊旗,正随风飘扬。
营地之中一片安静,就像是里面的人都睡着了一样。
但明明清晨的太阳正灿烂,正该是活动起来,收敛资源到营地的时候。
“带队靠近他们一公里的范围,他们就会开始警戒,再靠近一些,床弩就会射出弩箭。”多瑞伦继续说道。
“泰瑞尔大公国的铁床弩很强,有效杀伤范围能接近八百米,而且大半都是精铁材质的弩箭,就算是身披六十公斤重甲的骑士站在大地之上,也会被轻松贯穿。”
“不过他们一动不动的话,这么大个范围也难以连通,荒原行省的阿提克斯公爵就有派出两支五百人的轻骑对这些黑岩军背后的土地进行扫荡,他们也没有合拢包围,就像是,单纯的为了在这里驻扎下来一样。”
“单纯的,为了降低黑岩城的人口压力。”
这很诡异。
以黑岩城现在的人数来说,黑岩军缓步推进,后方的平民们出来,原地建城和构筑拒马,怎么样也能开辟一个至少够五万人充分生活的区域了。
有这条黑河的给养,别的不说,扛到明年是完全没问题。
“泰瑞尔王呢?”伊恩问道:“你见到过他,或者听说过他活动的痕迹么?”
现在,他们四方军团已经堪称压在了泰瑞尔王的大门之前。
别说眼前的这些黑岩军。
在天气晴朗的时候,黑岩城上的人都能看到在万人做工下,逐渐建起的一座城。
荒原行省的城。
虽然只是以泥土夯草的形式建立,但有城就有庇护,就有了安全感,就具备了屯田的基础。
这对于敌人来说,是一个必须要摧毁的地方。
“不,没有。”多瑞伦摇头:“甚至连一个叫的出名字的贵族痕迹都没有见到,也没有看到其他人的旗帜。”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这些黑岩军们还没有完全构筑阵地,所以我带人冒险靠近了黑岩城,即使没敢靠近一公里的范围,但诡异的是,黑岩城很是安静。”
“就像是夯实的黑色山峰,又像是里面空荡荡没有其他人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黑岩城可不是白河城,它是军事城市,内部活动空间本就不大,里面容纳三万人,本身就超过了黑岩城的承载上限。”
“甚至将这些黑岩军给散发出来之后,根据各方汇聚的消息,黑岩城里也不应该那么安静。”
多瑞伦的脸上很是疑惑,甚至是有些恐惧。
这太奇怪了,但他们没办法知道更多的信息。
未知就是危险,这场战争的进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连知道泰瑞尔王的信息渠道,多瑞伦都只是脸色难看和愤怒而已。
“你最近一次见到泰瑞尔王是什么时候?”伊恩问道。
“六年前。”多瑞伦说道:“他是一个脸上常常带着笑容的人,现在应该有三十八岁,正是男人体力和精力最为强盛的时候。”
“在比武上,他绝对是不比我差的骑士,他的智慧……也不需要我多说了,他的理智……也应该不需要我多说。”
“不过,他的外表实在太具有迷惑性了,那种温和的笑容,让红山之战期间,我们一时间没有发现他的本质。”
多瑞伦摇着头叹息。
如果不是因为红山之战贵族们死得太多,给了泰瑞尔王机会,事情也不会到这种程度。
“到底是温和,还是你们小看他呢?”伊恩看了眼多瑞伦。
红山之战打了七年,结束后距离现在已经有十六年了,红山之战开始之前泰瑞尔王才继位。
这么算下来,泰瑞尔王继位的时候,年龄最多十五岁。
也就比现在的伊恩大一些。
这样的泰瑞尔王,还被多瑞伦说‘带着温和的笑容’。
以裂痕行省的氛围,以泰瑞尔大公国的统治本身就接近末期的情况来看,不被贵族们小看才有问题。
“……”多瑞伦叹了声,说道:“他比我的年纪要小不少。”
所以,谁能知道他可以将局势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泰瑞尔王越是安静,才越让人感觉局势的诡异。
不,不对,单从这些黑岩军的情况来看,这就足够让人觉得诡异了。
“走吧,该去应荒原行省的那两个人的邀约了。”伊恩没有再看。
这种一眼就不对劲的情况,继续看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安排了三个风行者监视眼前的黑岩军营地后,伊恩带着多瑞伦和已经转职为重骑兵的谷地战士军团,前往荒原行省两位公爵所建立的土丘城。
很是随意的名字,就像是单纯因为这座城市是用土垒起来的‘土丘’一样。
临近正午的时候,伊恩到达了土丘城外。
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随意选了一片空地。
这只是碰碰面,不是什么请客宴饮,自然不用进城。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一次宴饮的花费,谁都要心痛。
伊恩也会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