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他男爵的眼神,多瑞伦也明白,他们是想说‘泰瑞尔王都点名了,那杀死泰瑞尔王这个荣耀就让给你了’。
多瑞伦看了眼逐渐反应过来,想要出声的詹姆,打断着说道:“泰瑞尔王曾是我的封君,既然泰瑞尔王想要见我,我自然不会拒绝,这是高贵血脉的荣耀。”
然后看着詹姆,说道:“詹姆,带着家族的骑士尽快清理黑岩王宫。”
说完,多瑞伦紧了紧佩剑,前往黑岩王宫。
其他男爵们互相看了眼,然后默契带人去搜刮了。
只有詹姆咬了咬牙,干脆带着自己家族的人等在这里。
……
多瑞伦不是第一次进入黑岩王宫了。
但这一次进来的感觉很是陌生。
地上蒙了一层灰。
多瑞伦知道,因为黑岩城背靠一座死火山的原因,超过五天没有打扫,就会积累一层薄薄的灰。
而现在,地上的灰尘厚度,至少有半个多月没人清理了。
走在上面,一踩就是一个脚印。
泰瑞尔王也很陌生。
当时那个年轻英俊的王,皮肤皱巴巴的,头发掉得只剩几根艰难咬在头皮上,就像是六七十岁,已经临近死亡的老人一样。
唯一让那个多瑞伦熟悉的,就是泰瑞尔王脸上温和的笑容。
“没想到,我最后一个能见到的人是你。”泰瑞尔王说道。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
“我还以为,能够见到那位诺琳谷伯爵。”
“他做的很不错,我本想借着他和布莱斯给我创造的优势,模仿他的制度进行改革,延续泰瑞尔家族的统治。”
“但可惜,我失败了。”
“银血家族的人居然有那种魄力,从银血城堡一拥而下,摧毁了我对绿苗平原的围剿,导致泰瑞尔大公国陷入崩溃。”
多瑞伦说道:“在迪伦一世死亡之前,没有征服白河行省就注定了泰瑞尔大公国的败亡。”
“如果没有你,泰瑞尔大公国在红山之战的时候,就已经崩溃了。”
泰瑞尔王发出了干哑的笑声:“呵呵呵,迪伦一世死亡之前……”
其中充满着一种释然和嘲笑的情绪,听得多瑞伦直皱眉头,握剑的手越发紧了。
跟着多瑞伦进来的骑士和战士们,也都握紧了盾牌和长剑。
“多瑞伦啊,多瑞伦……”泰瑞尔王叹息一般的说道:“我在属于我的生命终结之前,最想看到的可不是你。”
“我对你和你的家族抱有歉疚,实在不愿意在这个时候面对你。”
“只可惜……如果我能提前知道,你们会在没打进来就闹内讧的话……或许不至于如此……”
“但是,除了圣灵,谁能预料到未来的事情呢。”
多瑞伦心里的不妙预感越发严重了,脚步微动,缓缓后退。
“多瑞伦!”泰瑞尔王突然大喊,声音厚重,犹如咆哮的巨熊,没有丝毫的苍老感觉。
多瑞伦身上寒毛倒立,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耳边传来泰瑞尔王的声音。
“既然你提到了迪伦一世死亡之前,那你就看看,迪伦一世真正的强大!”
这话里的信息量有些大,大到多瑞伦忍不住回了下头。
然后就见到已经苍老的泰瑞尔王拿着王座旁的黑金头盔,就像随意拿着一个酒壶一样,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一瞬间,多瑞伦仿佛看到了黑金头盔眼缝之后的双眼。
那是极为陌生的双眼,带着一些悲悯和怜爱,但更多的是,绝对的霸道。
? 第214章 迪伦一世
大裂痕之下,一个空旷的山洞里。
干瘦到如同干尸的人缓缓睁开双眼。
黑色的眼瞳之中,带着一丝怜悯。
即使在这种闷热潮湿的山洞之中,他的身上也穿着贵族的服饰,干瘦的身体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他身上散发的某种危险气息,让他如同这山洞中唯一的存在般显眼,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我可怜的孩子,终究是为了自己那并不成熟的祈愿而死。”他怜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叹息。
然后看向一旁在地上挣扎的人。
正是为寻找埃德蒙,踏入灰烬之地而迷失的冈里尔。
他的嘴角流出鲜血,干咳一声,吐出两颗被打掉的牙齿。
双臂颤颤巍巍的撑在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脑袋有些眩晕。
刚才冈里尔想趁着对方闭眼时扑过去偷袭,却被对方如同本能般,随手一拳打在脸上,直接被打飞。
口中牙齿被打断,脑袋都还嗡嗡发晕。
就如冈里尔计划的那样,跟着那个‘重民’等级的罪民少年来到所谓的‘断罪之崖’。
然后冈里尔就知道了,这里怎会是如少年所说的,落下圣灵判罚的人。
那明明就是一群因为战争活不下去了,所以冒险爬下来躲避战乱的人。
但冈里尔觉得奇怪的是,这些人怎么敢爬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崖壁?
不过虽然奇怪,但这些人毕竟是从上面跑下来的,应该知道上面的信息,所以冈里尔抓了一个虽然衣着被划烂,但依然能看出来,是带着些贵气衣服的人。
果然,对方是一个白漫平原的贵族血脉。
而这个贵族血脉也一脸惊恐和愤怒的告诉了冈里尔事情的缘由。
为了躲避战争的混乱,他的家族提前将他送到了黑岩城。
本想借着黑岩城的防御,以及泰瑞尔王无敌的军队来庇护家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延续血脉。
并且进行一定的政治表态。
结果听说银血家族找了埃德蒙·布莱伍德做将军,将黑岩城西面击破。
北面沃尔夫家族也开始对白漫平原进攻。
还有东面,遭到了荒原行省进攻。
理所当然的,被沃尔夫家族和荒原行省的人夹着屠杀遍的,白漫平原的贵族躲到了黑岩城。
但当这个贵族血脉找到自己家族的人的时候,却只见到了疯狂的父亲和哥哥,他们仿佛不认识自己了一样,挥舞着手中沾满鲜血的剑,逼迫自己从黑岩城的后方,下到大裂痕来。
‘爬了整整四天才爬下来,中途只能勉强找到一些看起来开凿出来的小石台歇息,这其中,没抓稳掉下来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这个贵族血脉连哭都没体力哭出来了,只是颤抖着让冈里尔看他指甲脱落的手指。
冈里尔当然知道掉下来的很多。
那是如同雨点一样,啪啪啪的一个个砸下来,砸到地上的人直接成了一滩血污,然后被爬出来的毒虫啃食。
地上等着这些‘被判罚’者的罪民们都怜悯地叹息。
几个身上裹了些布条的‘善民’怜悯过后,就去拿走这些血污里的沾血麻布。
死民、重民、罚民、平民、善民、无罪者。
作为善民的他们,手底下能够管三个平民,而每一个平民手底下能有三个罚民,一层层的以三为数,他有权管理一百二十人。
这已经能算是贵族了。
而在这里,作为贵族的优待标志,就是他可以穿上一些布条,拥有一点点遮蔽隐私的权力。
虽然这种权力会让他们的身体溃烂。
但这是权力的象征。
而那些能安全从‘断罪之崖’爬下来的人,则是会被带走。
连着四五天没有进食地向下爬,就算是冈里尔这样的骑士都没力气了。
这些多数为平民的人,自然无法反抗这大裂痕下的罪民。
‘你问完了么?这是你感召的,新的罪民,我会给你记下这份赎罪的。’那个冈里尔跟着过来的‘重民’少年如此说道。
这少年很是瘦弱,如果在地面上,他敢这么和贵族血脉说话,这贵族血脉一巴掌就能抽死他。
但这个贵族血脉现在手臂都在抽动,指甲烂掉的他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被少年拖着。
然后这个罪民少年被冈里尔杀死了。
在被杀死的那一刻,少年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些疑惑,以及一些解脱。
‘我是重民,杀了我,你的罪恶会加深的,你是死民,加深罪恶之后是要被杀死的。’这是‘重民’少年最后说的话。
罪民生来就是有罪的,一生都在为了赎罪而活,而死了,自然就不用继续赎罪了。
谁也不知道死后是解脱,还是在另一个地方去赎罪。
但在这种生活中,支撑‘重民’少年的,或许就是罪民们生来就被告知的‘自杀是罪’‘杀死罪恶比自己轻的人会加深罪’的这些规则吧。
不过冈里尔不在意。
他在这里杀死这个‘重民’少年不是为了保护这个贵族血脉,而是觉得,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地面上的战争,似乎白河行省胜利了,而那个贵族血脉口中也出现过诺琳谷伯爵,而且是以统治者的身份出现的。
埃德蒙爵士也没死,而是成为了银血的将军。
虽然以冈里尔的脑子也知道,这似乎有些不太对。
但管他呢,知道埃德蒙爵士没死,以及他的大概位置就够了。
那么,剩下的,就是自己该怎么离开这个大裂痕了。
返回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以大裂痕的狭窄,路上的那些路卡,能硬生生的耗死自己。
那么,剩下的就是继续前进。
找到这里的最高统治者,对方应该知道离开的路。
而‘死民’杀死‘重民’这种恶劣的事情,自然要迎来惩罚。
尤其是冈里尔并没有避讳,是在‘断罪之崖’下杀的人。
罪民之中,最高级的无罪者来了。
他们之所以被称为无罪者,自然是因为他们杀死罪民无罪,而整个大裂痕……或者说罪民之中,也只有这么三个无罪者。